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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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謝明月說上話,李成綺便湊過去, 飛快地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而後帝王如常坐著,朝謝明月做了一個請說的手勢。

謝明月神情無奈,“臣先寫一封,陛下看過後再另行改動可好嗎?”

李成綺思索一息, 點點頭, 想了想又補充道:“以孤的印信發出去。”

謝明月楞了下, 反應過來即回答:“是。”

雖人人都知道朝中不少政令皆出於謝明月之手, 但謝明月從來分得清楚,絕不僭越帝王所用。

至長樂宮, 李成綺雖然嘴上說著自己等謝明月寫過後再改,然而謝明月寫時他也沒歇著,時不時在旁邊說上兩句。

燈下看謝明月, 輪廓愈發柔和動人。

李成綺總覺得此人面色有如玉質,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 果然清潤。

謝明月執筆的動作頓了頓, 幸而他已習慣了李成綺突如其來的舉動, 字分毫未亂。

李成綺站在他身後,越過謝明月俯身去看他寫的字。

銀鉤鐵畫, 龍拿鳳翥,八字形容恰如其分。

李成綺幽幽嘆息一聲,“謝卿的字, 得盡了宿先生真傳。”

宿雪青是李昭老師, 學問任憑俱是上上, 唯一可惜的是只做紙上學問, 無心致用。

崔愬給他尋了這樣一個先生,可謂用心良苦。

既不會疏於對李昭的管教,也不會教太多崔愬不希望儲君所學的內容。

無論是崔氏兄妹,還是李言隱,宿雪青,亦或者當年給他做伴讀,亦受宿雪青教導的謝明月,都寫得一手遒勁好字,除卻李成綺。

當年教李成綺時,連宿雪青都覺得驚訝,因為李成綺不是不聰明,也不是不用功,自然,他寫的字不難看,甚至說得上漂亮,偏偏沒有骨相,不可細究,宿雪青在教導數年仍不見氣色後,終於不得不放棄。

“臣的字不足宿先生十中之一。”謝明月分心回答。

李成綺哀怨地擺弄著謝明月的頭發。

這時候他寧可謝明月不自謙。

謝明月一面寫,他一面往下看。

待謝明月寫完,李成綺也看完了,要添加什麽,謝明月寫時,他便說完。

從頭快速再看一遍,方心滿意足。

謝明月偏頭道:“陛下可以去歇息了嗎?”

李成綺略一點頭,懶散地從謝明月肩膀上起來。

烏黑如雲的長發散下,長發之後,隱隱透出一塊素白的後頸皮膚,李成綺扒開長發,在上面咬了一口。

謝明月正在裝信的手一停。

牙齒磨著後頸,一點都不疼,只叫人覺得癢,癢得謝明月指尖輕顫了下,李成綺含含糊糊道:“還有半年。”

不等謝明月回答,皇帝起身而去。

謝明月餘光可見的只有快速抽離的墨色袍角。

他裝好了信,輕輕吸了一口氣,拿起桌上已經冷掉的茶水,一飲而盡。

……

信件被加急送到陳椋手中。

明明是皇帝的印信,拆開,其中的字卻是謝明月的。

陳椋挑眉,看過之後將信順手遞給正低聲和黎懷安說話的謝澈,“是謝侯的字嗎?”又命一親衛,“請酈公子來。”

親衛領命出去。

謝澈接過信。

謝明月心中說的清楚,要陳椋觀酈縉行事,倘若如滿空來一般,可控於手中,扶植上位未嘗不可。

倘若不可控,則延長戰端,不必用全力幫他,能使晉國王室不得安寧即可。

謝明月和李成綺的字相距太多,謝澈剛接過便知不是皇帝親手所寫,他出於避嫌沒有仔細看內容,看一眼便可確認是謝明月的字,“正是。”

謝明月從前可不會用皇帝的印信。

以謝明月為人之謹慎,就算他真要謀反,也不會在塵埃落定之前於小處讓人察覺,那就只可能是皇帝授意他使用。

謝澈默然,將信交還給陳椋。

大婚之事天下皆知,陳椋亦送去了賀禮。

黎懷安道:“陛下對謝侯還真是……”縱容。

這樣的事情,是人難免都好奇其中內情。

皇帝大婚那日西境府俱驚,如魏潛他們幾個大逆不道的,居然偷偷擺起了賭桌,賭玉京侯和小皇帝能虛與委蛇多少日,覺得二人是真心的在另一桌,被黎懷安大罵一通是不是不要腦袋了敢編排皇帝和玉京侯,沒收了所有的賭銀充公。

收錢時找了謝澈幫忙,黎懷安在那時竟沒忍住,悄然問謝澈,“小侯爺,你押哪桌?”

謝小侯爺沈默一息,朝黎懷安伸手,迎著後者不解的目光道:“分我三成,回京述職的時候我不告訴陛下。”

黎懷安知道謝小侯爺曾是皇帝伴讀,關系親近,加之他又是謝明月的養子,定然知曉其中內情才來問問,不想竟被謝澈要挾,想糊弄又糊弄不過去。

畢竟錢是他和謝澈一手收拾的,不情不願將錢給了,忿忿道:“小侯爺有家資萬千,還在乎這點小錢。”

謝澈抖了抖袖子,“我現在唯有清風兩袖。”

“你軍餉不夠花?一個大男人,又沒成婚,沒孩子,你在這一窮二白的地方要那麽多錢做什麽?”說著忽地壓低聲音,“你該不會有相好了吧?”

謝澈將銀錢攏到袖中,略一頷首,沒等黎懷安追問是誰,卻道:“多謝黎官長。”

近墨者黑,這小孩一定被那群老兵痞帶壞了!

這是黎懷安目送謝澈大搖大擺走出去的唯一想法,猶不死心,喊道:“小侯爺拿了那麽多錢不請喝酒?”

謝澈頭也不回,把銀票舉起晃了晃,犀角的扳指隨著他的動作泛著烏黑的冷光,“不請,這錢得攢著娶相好!”少年人尾音揚著,即便在風沙中礪得嗓子都有些啞了,卻仍能聽出其中的輕快。

好像當真,這錢要留下給心上人攢聘禮的。

黎懷安把剩下的碎銀裝箱子,對謝澈這拿完錢就跑的行為十分不滿,在他身後喊道:“你一年半載回不去中州一次,一年見一次哪個姑娘家還記得你是誰,小心著點,別相好成了別人的媳婦!”

所以,他倆之間到底有沒有真意?

黎懷安想。

今日見到這印信,又喚起了黎懷安昨天晚上被謝澈弄得中道崩卒的好奇心。

謝澈看了他一眼。

陳椋笑瞇瞇道:“想來昨天晚上三成給的還不夠多。”

黎懷安登時心痛萬分,免不得要向陳椋控訴一番,“大帥,此事……”

剛要說,卻聽得一陣腳步聲。

不快,且腳步聲的主人刻意壓制著步伐,竭力走的很穩。

黎懷安收口,與謝澈交換了個眼神,兩人見過禮後一道走出去,正好與陳椋口中的酈公子打了個照面。

三十歲上下,面色蒼白,看起來很有幾分文弱,神情平靜,眼中卻含著壓抑不住的狂喜,見到謝澈時還特意點點頭。

謝澈回禮。

兩人一道出去。

方才信不過粗粗看了一眼,但看見了一個人名。

晉國的太子,酈縉。

方才那人,便是……晉太子?

謝澈看向黎懷安,黎懷安輕輕點了下頭。

眼下晉國已有皇帝,陛下將酈縉找來,莫不是為了擾亂晉國朝局?

謝澈心中雪亮。

黎懷安面上沈穩一閃而逝,又換上了以往魏潛等人最害怕看見的精明,沒話找話,“小侯爺,陛下大婚你送賀禮了嗎?”

謝澈這個身份,既要送皇帝,還要送自己爹。

手指擦過冰冷的犀角,謝澈淡淡道:“送了。”

“送了什麽?”

謝澈極目一看,魏潛正朝他們走來,於是向黎懷安一點頭,“黎官長,屬下官長找來了,先行一步。”

黎懷安:“快滾。”

目送謝澈離開,回頭,正廳早就看不見了。

……

越國都。

國君慎淶正對著酒杯長籲短嘆,懷中美人粉臂輕輕搭上國君的肩膀,仰著嬌美的面容,嗔道:“陛下緣何愁眉不展?”玉指擦過慎淶有些幹燥的嘴唇,“是覺得妾,不如新淑妃娘娘?”

慎淶後宮每一品級人數都有定數,所以人太多,他又想封哪個美人時,便幹脆廢了原本哪個,連封號他都懶得更換,才會出現諸如小良美人,大良美人,亦或者新淑妃之類的叫法。

慎淶偏頭。

手指滑下。

越國君狹長的眼睛瞇了下,目光落在懷中美人妝容得宜的臉上。

美人先是仰面任他看,但慢慢地,她發現這目光中毫無感情,忍不住索瑟了一下,卻不敢動,生怕自己動彈一下,便成了舊的那個。

“陛下。”

慎淶點了點頭,示意身後的人說下去。

那人聲音愈發低了,懷中美人雖然想聽,卻不敢在慎淶面前表現的過於明顯,直覺告訴她,這是對她,她身後之人有用的消息。

來了,終於來了!

他就知道,周國這位新君不會坐以待斃。

慎淶輕輕呼出一口氣,面上的陰霾一掃而空,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懷中美人的臉上,眼前那一刻溫柔極了,“你聽到了什麽?”國君問。

美人原本已準備好了柔軟笑容哄他,不想慎淶竟然發問。

“妾,”想起先前因為一句話觸怒慎淶就被拖下去處死的宮妃,她纖細的身體微微顫著,“妾什麽都沒聽見。”

慎淶移開了目光。

美人肩膀輕顫著,剛一放松,便聽越國君帶著點微妙的,死裏逃生一般的喜悅的聲音響起,“殺了吧。”

“陛下……”甫一掙紮,就被有力的手掌按住肩膀,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

絲竹管弦的聲音再度響起,回蕩在宮室,將女子淒楚的哭喊聲壓下。

慎淶舉起一杯酒,酒杯沿上還殘存著宮妃香氣甜軟的口脂,他渾不在意,飲盡了杯中酒。

慎淶知道,這一次。

越國又一次避開了這滅頂之災。

甚好,甚好;

作者有話說:

一更。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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