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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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兩天了,但是……沒有筱原香織的一點消息,哪裏都沒有……

忍足侑士站在玻璃窗前,掌心貼上被霧氣蒙得泛著涼氣的白色,輕輕一推,冷風呼呼地灌了進來,掀起厚重的落地簾。深藍色的頭發被風吹得淩亂,夾雜在冷氣流裏的雨劃過臉頰的瞬間融和皮膚的溫熱化為澄澈的水滴順著瘦削的下巴滑落。

他就這樣靜靜的註視遠方,被雨霧迷蒙了的世界,隱藏了綺麗絢爛的光華,只有單純的,柔弱的白。

忽然,忍足侑士的腦海裏現出陌生而熟悉的一幕,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刺激著神經,他不由得抵住額頭,背靠墻壁,睜大眼眸,看著腦海中的這一幕慢慢上映:

**

下著雨的東京,少了幾分驕傲張揚,多了幾絲恬靜端莊。雨水沖去了那層奢侈華貴到散發著糜爛腐朽氣味的金線衣,閃爍在雨霧中的燈光影影綽綽若落入人間的繁星,因為雨露而嬌而艷的紅花綠葉散發出清新的味道,還有為老人為愛人為孩子撐開的傘擎著的是人性的溫暖。

但也有這樣一個人,縮在一旁,雙手環膝,將頭深深埋進臂膀圈出的狹窄空間裏。薄薄的病號服被雨水打濕後緊貼著皮膚不停地汲取人體的溫度,濃密的黑發胡亂的披散開來,拖到地上的部分與渾濁的水攪在一起粘上了惡心的汙漬,露在空氣裏的手臂纖細瘦弱得輕輕一碰便能折斷,蒼白到近乎透明的病態皮膚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赤著的雙腳上布滿了各種擦傷的青紫痕跡卻還踩在表面尖銳的石子上。

這個人應該是流浪漢,路過的人不約而同的猜想著。

看向這個人的目光裏有同情有可憐亦有鄙夷蔑視,有人上前扔下幾枚硬幣,有人駐足一會兒搖頭嘆息著離開。

不知過了多久,一名容貌俊美的少年慢慢走了過來。他撐著一把水藍色的雨傘,他有一雙比女人還要漂亮好看的手,十指纖細修長,一頭深藍色的短發,俊朗分明的五官,頎長勻稱的身材。他看起來很悠閑,嘴角噙著淺笑,狹長的眼角微微翹起,眉眼柔和,有股說不出的魅惑,架在鼻梁上的眼鏡適當的遮掩了一下這種引人瘋狂的氣質,卻又增添了幾分儒雅。

他突然停下腳步,目光看向縮在路邊的人影,靜視幾秒,然後上前,彎下腰,輕聲詢問:“這位可愛的小姐,你遇到什麽麻煩事了嗎?”

少年的聲線富有磁性,宛若琴弦撫出的音符,優雅而動人。

但他卻沒得到任何響應,除了沈默之外。少年也不惱,唇角的弧度深了幾分,他再次溫和的開口道:“這位小姐,從醫院偷跑出來可不是什麽好行為喲~要想享受淋雨的快樂還是等身體好了再說吧。”

少年依然沒得到任何響應,他立了一會兒,踩上女孩緊靠的花壇邊緣,繞到她的背後蹲□子,比劃了一下,發現雨傘斜放在綠坪上恰恰能遮住女孩的頭頂。他笑了笑,將綠坪上任意擺放的石頭搬來一塊,又從口袋裏掏出新買的膠帶,把傘柄和石頭綁在一起。

少年滿意的點點頭,起身,雙手插進褲袋裏,邁著悠閑的步子走遠了。

**

這是……忍足侑士詫異的睜睜眼,思緒徹底混亂了。

因為,幕裏的人是他。

但是,為什麽他不記得自己做過這樣的事?

【像這種無關緊要的事你當然不記得了】

仿佛是來特地回答忍足心中疑問的,阿櫻的聲音在這個時間點上湊巧的響起。

忍足侑士有些不悅地蹙眉,他果然還是阿櫻隨便窺探自己內心的惡劣行為。

“阿拉,生氣了?嘛嘛,不要這麽小氣啦,我不逗你了,忍足少年~”伴隨一陣銀鈴般的輕笑,一名身穿淡粉色和服頭別玉簪的銀發女人出現在忍足侑士的跟前。

“阿櫻,剛才的那一幕又是你在搗鬼嗎?”忍足侑士不客氣的開門見山,質問。

阿櫻一挑鳳眼,嫵媚一笑,把玩著發梢,朱唇輕啟:“我還沒那麽無聊浪費力氣制造幻覺。”

“那剛才的究竟是……”

“真正發生過的事情,你曾經好心的,不,在我看來應該是一時興起,幫一名女孩擋過雨。”阿櫻托著腮一臉戲謔的看著忍足侑士,“果然是貴人多忘事啊~”

“如果——”聲音故意拖得很長,在漫不經心中徐徐繼續,“我告訴你這是你和筱原香織的第一次見面,你信嗎?”

“誒?”忍足侑士的眸光閃了閃,臉上驚疑不定。

“你留給筱原香織的那把傘,至今還保存在她的房間,不信的話,可以去求證。”

阿櫻搖搖頭,斂起了笑,垂下眼瞼說道:“一年前,夏木那個傻瓜把命給了筱原香織,卻不肯讓筱原香織知曉半分,甚至讓我篡改筱原香織的記憶,讓筱原香織誤以為夏木是出了車禍意外身亡的。”低沈的話音突然止住,陡然尖銳起來:“你說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憑什麽筱原香織可以一無所知的享受所有的好!憑什麽讓我和夏木這麽痛苦,她卻如此的幸福!我嫉妒,我憎恨,我憤怒,一個什麽都不用付出的人憑什麽可以擁有夏木!”

“救了夏木的命的人是我!幫助夏木想起身世的人是我!讓夏木找到救筱原香織命的方法的還是我!!是我啊!我犧牲自己四百年的修行偷天換柱,讓早該死的筱原香織與你靈魂互換得以續命!同樣是我,守在這個時空,傳達夏木的意志!!!可是為什麽我做了這麽多

夏木的眼中卻只有筱原香織!”

“憑什麽只有她一個人可以得到幸福!”阿櫻瘋狂的抓著自己的頭發,雙眼布滿了血絲,臉上的表情極度扭曲恐怖,讓忍足侑士的心駭然的震了一下,他抿抿薄唇,從幹澀的喉噥裏艱難的擠出一句“那你希望筱原香織死嗎?”

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般,阿櫻仰起頭,哈哈的大笑起來,雙手頹然的垂下,頭上的發簪從銀絲間滑落,叮——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良久,阿櫻終於笑夠了,捂著嘴大咳幾聲,伸手擦去眼角滲出的幾點晶瑩,緩緩勾起嘴角,“我怎麽會呢,她可是夏木最珍視的人啊。”

眼枯見底的哀痛大抵就是形容阿櫻現在的眼神,仿佛被世界拋棄了一樣,絕望到看不見一點光亮的眸子,她看見的只有黑色,黑色之下是悲涼無奈還有永無止境的痛苦。

忍足侑士怔了怔,別開眼去,不忍繼續直視。

而阿櫻,則長嘆了一口氣,沙著嗓子繼續道:“當時,我就是被這些負面情緒影響,所以才一時沖動,把真相註入到筱原香織的腦海裏。結果——”阿櫻閉閉眼,“筱原香織深夜跑出醫院,赤腳爬上山頂,跪在夏木的墓前。那時下了很大的雨,雷鳴陣陣,她就像一個木偶,面無表情的跪在那裏一動不動,似乎沒了心。”

“看見她這幅樣子,我有了報覆後的快感。但是我錯了,我後悔了。夏木希望她能幸福的生活下去,我卻毀了她的幸福。”

“如果我沒做多餘的事情,那筱原香織這一年來也不會每日在愧疚懺悔中度過,以致於她再沒了活下去的勇氣。”

阿櫻說到這兒停了下來,深深的望了一眼忍足侑士,“一年前裏不應該有筱原香織拒絕手術的變故,因為17歲的筱原香織沒有求生的意志,所以這種心理移到了16歲的筱原香織的身上。也就是說,現在的筱原香織雖然不知道真相,但她卻潛意識的尋死。”

“所以,你現在徹底明白為什麽我要讓你穿越時空的理由了吧?”

忍足侑士沈默數秒,擡起頭,直直的盯住阿櫻的雙眸,一字一句的頓道:“我要做的是讓筱原香織有活下去的念頭,哪怕她會知道自己的命是由夏木的命換來的殘忍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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