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不堪，也是針對娘親，也不是針對你。”楚若汐好不容易才明白他現在突然提起的是娘親的傳聞，聽他說得深沈，帶著濃濃的傷感，忍不住安慰道。

“但是真正不堪的人是老夫才對。”墨書的語氣中，包含了太多的悔恨與自責。

楚若汐瞪大眼睛看著他，幾十年前，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蒼老臉上的晦色又重了幾分，墨書用袖子掩住口，幹咳了幾聲，苦笑道：“賀蘭一族，尤其是幹支一族，擅長煉藥，有的時候，為了達成目的，甚至以人煉藥。”

楚若汐屏住呼吸，聽他繼續說下去。

“化紅花、安魂丹、回魂丹，每一顆藥丸，都含有人血，甚至人命，包括冥血丸。”

“那是什麽？”

“冰焰之血，是冰焰子一人兼具冰焰兩氣，雙修自融合，而北冥，剛好北冥王修煉的是冥炎煞陽的內力，而暗帝修煉的是冥冰逐月的內力，用兩者的血，混同特殊的藥材，花上兩年的光陰，就可練出與歸元丹接近的冥血丸。”

楚若汐驚訝的說不出話來，隱隱的感覺，事情的真想，與江湖的傳聞，會大相徑庭，“然後呢？”

“然後我上了雲霄山，然後我遇到了霓虹，然後我刻意讓她愛上了我，然後我發現，原本可以掌控的一切，變得我無法掌控，比如說孽情。”

事情的真相，居然是這樣的，楚若汐震驚得難以平靜的質問道：“所以，你就當著她的面自殺了？這樣的報覆她嗎？”

“並不是報覆她，而是那個時候，我們的事情被我父親知道了，當時無家和宗家的爭奪已經進入最後的關頭，我作為一枚重要的棋子，怎麽能愛上一個江湖上名聲狼藉的妖女？”他唯一想要為她做的事情，反而成了傷害她最深的事情。

“棋子？”一個名揚江湖的高手，竟然如此的評價自己，楚若汐瞪大眼睛看著他，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對於這個詞，墨書卻顯得十分釋懷，“所謂厲害的人，不過是謀權者的一枚棋子而已，不聽話的棋子會受到怎麽樣的對待，在墨家，你是難以想象的。”

不管是墨翟還是墨銘，在楚若汐心中感覺都是容易相處的，不是很確定的道：“我認識的墨家還好。”

墨書一針見血的指明道：“那是你並沒有真正的認識墨家，‘九國千秋均落墨，五洲再無第二家。’一個溫軟仁心的家族，是不可能成為天下第一家的，又怎麽可能還好？”

楚若汐心中五味陳雜，這個道理，其實她是知道的，只是這裏的人事，與她先前的認知不同，自然沒有深想墨家的事情，“你是為了保護娘親，所以才跳崖的？”

墨書苦笑道：“為了什麽，已經不重要了，當時我想的只是我父親會用什麽手段來對付霓虹，卻沒想過，宗主會利用我的死，壓制我們無家，順便掃平了雲霄山。”

楚若汐覺得墨家宗主上山的目的還是好的，畢竟是他“含冤詐死”在先，“江湖傳聞是為了給你報仇。”

墨書搖了搖頭，一臉你怎麽會這麽天真的表情，“與其說給我報仇，還不如說，想要冥血丸的人，不止我一人。”

楚若汐無比震驚的看著他，事實的真相難道就是如此顛覆的不堪？

“現在想想，我倒是能夠理解我父親當年的心情，你若是不強大，就不止是被人壓制那麽簡單，這世間這麽多事情，不是我死了，就能夠解決。”墨書感嘆道。

只言片語之中，帶有太多當年的真相，每一個都讓楚若汐難以置信，水潤的眸子緊緊的看著他問道：“是你父親讓你去勾引娘親的？”

墨書瞪著她，似乎對“勾引”二字，很是不滿，但最後，不知為何卻道出了實情：“你是女人，不會理解我當時的心情，若非生在無家，這宗主之位就該是我的，我是當年一輩中，最優秀的男子，我父親想我若是能夠在武學上有明顯的突破，就一定能夠震撼宗主的位置，我，當時也是這麽想的，甚至比我父親更加的強烈，因為我若能超越宗主，那不止是可以將他替代，還可以改寫歷史，成為無家第一個成為宗主的人。”

“前輩好幼稚啊。”

對於她的評價，墨書有些如寵愛孩子般的笑了，“你也覺得幼稚嗎？當時我是那麽狂熱的想要得到那個至尊的位置，但是我用了這麽多年，才知道，那是多麽的幼稚，那些東西就算得到了又如何？沒有得到又怎樣？我都是墨家人，都是無家的人。”

楚若汐有感而發道：“其實我覺得，每個人都有權力追求自己喜歡的東西，只是每個人喜歡的東西不一樣，我只是慶幸，至少我喜歡的東西，不需要這麽艱苦、隱忍，虐待自己的感情就能得到，因為我覺得，快樂，是用真心與真情去換得的。”

“娃娃，你的見識，和一般女子不一樣。”墨書看她的眼神愈發的慈愛。

楚若汐歪著頭，看著他道：“你兒子也是這麽說的。”

墨書一楞，靜默的看著她。

“墨爺爺，為什麽我說了你兒子的事情，你卻一點也不關心？”

墨書遲疑了一下道：“從千蠱洞裏出來，就可以想象得出他會是什麽樣的生活，他能成為暗帝就必須經歷人間萬毒的洗禮，這些毒物一邊助長他的功力，又無時無刻不在侵蝕他的身體與靈魂，每一次的毒發，都會讓他愈發的孤獨，最後只能一個人孤獨的生活在在黑暗之中。”

他不是不關心，是不敢問，這千蠱洞的厲害，只有知道的人，不會想要知道更多。“我覺得未必有你說的這麽悲觀。”

“未必？”墨書擡起眸子看著她。“未必什麽？”

楚若汐根據自己所看到的說道：“雖然你說的，我都不知道，但是我看到的，至少他選擇了與前面的暗帝所不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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