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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粱驍開始追周小小這件事, 算不上什麽秘密。

搖滾少年追起女孩也和普通男孩沒什麽不同。他會每天給周小小發早安, 還會給她發他在早上出門拍下的一株還帶著露水的虞美人。

沒有配上文字, 十足的文藝強調。

別人若是問起他有沒有鐘意的女孩, 粱驍會有些靦腆地抿嘴說出周小小的名字。

一個搖滾青年應該很清楚誰是他的繆斯。

童希知道這事, 是因為她正好目睹周小小拒絕粱驍。

那天晚上童希吃多了,她非扯著周小小陪她去操場散步。

結果粱驍也不知道從哪裏得到的線報,她們回來的時候粱驍正好在寢室樓棟門口等著她倆。

粱驍帶了一副圓框眼鏡,已然是深秋時分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深藍色的牛褲倔強地卷起一截露出腳踝。

他低著頭,把下巴藏在領子裏, 也不知道他在這裏站了多久。

粱驍站在暗處, 童希和周小小進門的時候根本沒註意到他。

他出聲喊周小小, “學姐。”

這一棟樓住著不少大二大三的,所以粱驍這一喊, 不少人回了頭。

周小小回頭,粱驍從暗處走出來,她認出他來。

“什麽事?”周小小拉著童希走出宿舍樓, 走到離宿舍大門遠一些的路燈下。

“我要不…”童希話還沒有說完, 周小小就側過臉說,“不用回去。”

童希看他們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對, 她只能硬著頭皮站在一旁。

粱驍看了一眼童希, 他緊張地舔了一下嘴唇,從衛衣前面的衣兜裏面拿出了一個紅色的信封遞給了周小小。

童希眼神不好, 粱驍一拿出來她乍地一瞧還以為是一封請帖。她驚訝地瞪大了眼,還奇怪,怎麽這麽早就結婚了。

周小小看了眼信封,並沒有接過來。

她環著手,雖然她比粱驍矮了一頭,可粱驍依然不敢胡作非為,只能乖順地維持著給她遞信的動作。

她遲遲沒有接過信封:“我不會收,也不要再給我發消息了。”

童希站在一旁捂著嘴一雙眼咕嚕嚕地轉,他們倆這事她今天才知道。

粱驍微微垂頭,劉海遮住了他的眉眼。

他把信封塞到周小小的手裏,他還戴著那天看見到她的芍藥花時的那顆鉆石耳釘。

粱驍定定地看著她,燈光從頭頂照射下來,周小小看著他的臉有種恍惚感。

他說:“這是我的事。”喜歡你這是我的事。他在心裏補充道。

他說完這句話就走了,清瘦的背影帶著一點孤獨感。

童希看著周小小,她問她:“什麽時候的事?”

周小小煩躁地把信塞進口袋,薅了一把頭發:“前段時間,每天給我發消息。煩死了。”

童希拿肩膀撞了撞她:“可以啊,年下。”

周小小摟了童希,壞笑著道:“那你和莫岐怎麽回事?”

童希推了她一把:“你少在這裏打趣我,上次和李曉宇打了一架已經夠了。”

她們兩個嘻嘻哈哈地回了寢室。

晚上,童希已經上床躺下了。

周小小關了寢室的燈,只開了她書桌上的一盞臺燈,她在一盞燈下面展開了粱驍寫給她的信。

她有些驚訝,不是信紙或是A4白紙,他是用五線譜寫的。

是卡圖盧斯歌集第五篇。

萊斯比婭,讓我們盡情生活愛戀,

嚴厲的老傢夥們盡可閒言碎語,

在我們眼裏,卻值不了一文錢!

太陽落下了,還有回來的時候:

可是我們,一旦短暫的光亮逝去,

就只能在暗夜裏沈睡,直到永久。

給我一千個吻,然後給一百個,

然後再給一千個,然後再一百個,

然後吻到下一千個,然後吻一百個。

然後,等我們已吻了許多千次,

我們就攪亂數位,不讓自己知道,

也不給嫉妒的惡人以可乘之機——

如果他知道我們到底吻了多少。

周小小看著這首詩哭笑不得,她把五線譜揉成一團準備丟進垃圾桶。她想了想又把它撫平,折起來塞回信封。

她凝視著這個大紅色的信封勾唇笑了一下,把它收在抽屜的最底層,這是一顆少年的真心。

她關了燈,起身爬到床上去睡覺了。

人們說山盟海誓的時候,是在那一刻真的觸摸到了永遠。

周小小拉上被子的時候想,少年的真心是草木香,因為這封信上竟也染上了粱驍身上的味道。

童希還不曾察覺周小小這邊的九曲回腸,她自然有自己的事要頭疼。

華爾茲比賽之後她和莫岐都忙起來了,所以請莫岐吃飯的事情一直沒有定下來。正巧期中考試周結束了,他們都有空了,童希帶莫岐去了陸川上次帶她去的那家館子。

童希怕兩個人吃飯尷尬特地約了周小小來作陪,可她那天正好有一場小型LIVE,實在是抽不出空。

童希想來只是兩個人簡單的吃個飯,應該也沒什麽關系。

她和莫岐約的是晚上。

上次來這樣正式的地方吃飯她沒有打扮穿了個T恤就來了,這次她特地穿了條一字領的連身毛衣裙,還特地化了妝。

莫岐支著菜單笑得不懷好意:“看來你是真的打定主意準備請我吃佛跳墻。”

他說這話時,童希剛好在喝水。她想開口,結果一口氣沒上來反倒嗆了水。她一邊咳嗽一邊擺手。

莫岐問:“怎麽?我也沒說真的要點啊。你這麽激動幹什麽。”他這是故意逗她。

童希好不容易順了氣,她拍著胸脯:“點點點,反正我這工是打定了。”

莫岐嗤笑道:“說得和真的似的。”

他轉頭給站在一旁的服務生說:“佛跳墻。”

童希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你真的點嗎?”

莫岐看著她挑眉,再慢條斯理地對服務生道:“不要。”

佛跳墻,不要。

也虧得站在一旁的服務生訓練有素,他捏緊了手裏的筆桿子劃掉剛剛寫的佛跳墻。面帶親切地微笑問道:“先生還需要些什麽呢?”

莫岐手握成拳抵在唇邊輕咳一聲,不再逗趣,老老實實地點了幾個菜。

童希皺眉笑罵他幼稚。

他們兩個邊吃邊聊,兩人酒足飯飽後,童希起身準備去結賬。莫岐本來還想攔,童希說什麽也不準,他只好作罷。

結果就在童希結賬回來的路上,她看到了陸川。他在和溫儀,也就是他的前女友吃飯。

自從童希做了那樣的夢之後,她就沒怎麽見過陸川了。

他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童希的視線落在他的唇上,和夢裏一模一樣,上薄下厚,天生適合接吻。

童希湊上前去打招呼:“陸老師。”

陸川本來一只手擱在太師椅的扶手上,他見童希走上前來,他直起身子收了手。

“你怎麽來這裏了?”陸川問。

童希把垂下來的碎發撩到耳後,她撚了撚耳珠不自在地笑了一下:“來和朋友吃飯。”

她看了一下溫儀,又看向陸川沒說話。

陸川輕咳一聲:“我這邊也快完了,等下一起走吧?”

坐在他對面的溫儀適時地開口:“你剛剛不是才說上了一部新電影想看的嗎?”

陸川聽得溫儀這麽說,他眉頭一挑剛準備開口解釋。

這時久等童希不見她回來的莫岐找來了,莫岐問她:“怎麽去了這麽久?”他說完瞧見了陸川他們,笑了一下算打過招呼。

莫岐揉了揉童希的發頂,“沒帶卡?”

童希擺擺手,她皺了皺鼻子拍開了他的手:“帶了,別亂揉出門才梳好的。”

她留著半長的頭發,今天紮了個半丸子頭,她弄了好久才讓發頂有了蓬松感。莫岐這一揉全給她弄壞了。

陸川坐在位子上,一只手肘支在扶手上手指搭在唇邊,看著他們兩個小年輕間的互動沈默不語。

童希對陸川道:“陸老師我先走了。”說完又朝溫儀的方向點點頭算打了個招呼,接過莫岐遞給她的衣服和包就走了。

陸川看著童希和莫岐兩人相伴離去的背影沒說話。

溫儀給他加了一筷子清炒芥蘭:“他們兩個人很配是不是?真羨慕他們年輕。”

陸川把芥藍撥到一邊,沒有回答她的話,他問她:“吃好了嗎?”

溫儀優雅地擱下筷子,取了面巾紙擦了嘴,她問他:“想好去哪裏看電影了嗎?”

陸川漫不經心道:“我可沒聽說現在有什麽電影。”

他慵懶地倚在太師椅上道:“今天飯也和你吃過了,你不要再上我家老太太跟前多嘴了。”

說完他就起身去付賬了,沒再搭理溫儀。

在他身後,溫儀恨恨地捏緊了手裏的面紙。

莫岐本來想送童希回家,可他倆並不順路還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在童希的一再堅持下,他們兩個在地鐵站分道揚鑣各自搭乘不同的路線回家了。

童希家附近的這個地鐵站是新修的一條地鐵線,她搗鼓了半天才弄清楚換乘的方向。

等她戴著耳機慢慢踱回家的時候,不想卻看見陸川在單元樓下抽煙。

她摘了一只耳機,喊了聲:“陸老師。”

陸川夾著煙問她:“剛剛那個男生,是不是上次見到的那個?”

童希點頭,她壞笑著問他:“在這抽這麽半天煙就為問這個?”

陸川腳下散落了許多煙頭。

陸川吸了一口指間的煙:“溫儀去找我媽求情了。”

沒頭沒腦地一句話。童希知道,他這是在解釋剛剛那個情形。

上次她也是在家樓下給他解的圍,不過這次遇見溫儀卻好像同上次陸川帶她去吃飯那回的情景調換過來了一樣。

上次是,溫儀站著,坐在陸川對面的是她。這回是,她站著,陸川對面坐著的是溫儀。

童希笑了一下,面上滿不在乎道:“和我說這些做什麽?”

陸川丟了煙頭,用腳撚滅了火星,手擱在她的頭頂拍了拍:“怕你覺得那次給我救場是多餘。”

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對她道:“回家。”

童希低著頭用手撥弄了一下劉海,掩去了神色。她再擡頭的時候又仿佛恢覆如初,她提高聲音答道:“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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