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曰昏昏沈沈的睡著，原本如狐勾人的雙眼已經是血汙一片，臟亂的頭發散落了一地。天色漸黑，如果不是婉曰的手指輕輕顫抖了一下，那一句躺著一動不動的身體只會讓人覺得那是一具屍體。

婉曰的手輕輕的勾了勾，因為疼痛不由得發出一陣呻吟聲，她顫抖著手撫摸上自己那已經流盡了鮮血的眼睛，她諷刺的大笑出聲，笑著笑著眼淚不自知的流了下來，說是眼淚還不如說是血……猩紅的血流滿了她臟汙不已的臉。

她緩緩的撐起自己的身子，撥開眼前淩亂的發絲，用沒了眼球的雙眼看了眼那其實並不遠的皇宮，一切不過是過眼雲煙而已，什麽情話，什麽愛情，都是假的，世界上的愚人太多了，她也不過是其中之一而已。這個世界，太虛假了……

婉曰搖晃的站起身子，眼前黑暗一片，沒有方向，沒有光明，她只有胡亂的摸撞著，幾次都撞到了周邊的樹木上，疼嗎？很疼，可是疼不過心裏的絕望……

樹林中，婉曰孤單的身影跌撞著，突然腳下一個釀蹌婉曰身子倏地跌倒在地，磕絆間撞上了面前的一顆大石塊，婉曰連喊都沒喊出聲就暈了過去。

夜逐漸黑透，一個淡淡的火光逐漸靠近，一個長相清秀的男子背著一個竹筐焦急的趕著路，額頭冒著細細的汗珠，腳下一個不穩，清秀男子大驚一聲，被絆倒在地。

男子急忙爬起身子看向那個絆了一腳的東西，火把照到的地方只見一襲破舊的紅色衣衫，男子輕輕的將這個女子翻過身來。

“啊！”男子倏地被嚇得跌坐在地上，那女子的面容好猙獰，眼睛……眼睛……她竟然沒有眼睛……

男子顫抖著手顫顫巍巍的將手探到那女子的鼻尖，探到了她的呼吸，男子才緩緩松了口氣，自言自語到“還好還好，還活著，誰這麽狠心將你弄成這個樣子啊？還好你遇見了我，呼呼，娘親總是教導我要積德行善，積德行善今日我就行善了，我帶你回家，你……你可不能嚇我啊！”

男子說著扔下悲傷的柴火，一把將那女子背負在自己的背上，還好婉曰不重，不然這男子恐怕就要爬在地上了。

山腳下的一間小院內，一個老太太拄著木質的拐杖站在院門處，神色有些焦急，不住的看向黑漆漆的外面，終於一陣細碎的聲音傳來，老太太喜出望外的看走出院門，可是在看到來人後原本高興的臉色變得疑惑起來，等那人走近了老太太看著那人走近屋子說道“清水，你不是去打柴了嗎？怎麽撿了個人回來啊？還這麽狼狽，你對人家做了什麽？”

那名喚清水的那個清秀男子擡起滿頭大汗的臉說道“娘，快去準備水給這個姑娘擦擦，你兒子是什麽人您還不清楚嗎？您經常教育孩兒要積德行善的，怎麽孩兒行了一回善，你反而懷疑起兒子了呢？”

老太太聽著清水的話邊去打水邊笑道“我兒記得就好啊！快將這姑娘放娘的屋裏吧。”

“誒，娘，我光顧著救她了，忘記了打的柴了，我一會再去將柴背回來！”清水說著將婉曰放在了老太太的床上，院子裏的房舍有些破舊，破舊的屋子裏，土疙瘩的地上幹凈整潔，屋子中間擺放著破舊的桌椅。

“清水啊，這麽晚了，明日再去吧！家裏的柴夠用了，你快去吃飯去！”老太太端著木質的盆子，裏面是早已燒好的熱水，她進了屋子對坐在桌子上的清水說道。

清水揚起清秀的面容看著老太太說道“那娘親，我幫你照顧她吧！”老太太佯怒道“你個木頭，人家好歹是個女孩子，你怎麽能在屋裏呆著呢，你快去吃飯，娘會照顧好她的啊。”

清水憨厚的撓著頭笑了笑轉身出了門，老太太端著水來到床前卻被那女子的面容嚇得差些將水灑了，皺著眉頭，老太太收起驚嚇的神色，稍微緩了緩氣息，隨即憐惜的做到床前，為婉曰凈身。

“真是造孽啊，好好的一個姑娘，怎麽就讓人糟蹋成這個樣子了呢？孩子啊，你可真夠命苦的啊……”

婉曰的意識逐漸的清醒，耳邊傳來一個慈祥老人的聲音，身上一片清涼，沒有眼睛可以睜，婉曰只好憑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幹裂的嘴唇輕啟“是……是誰……”

老太太擦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看著婉曰露出的俊俏模樣笑道“孩子，不用怕，你很安全，我們這裏啊，是小牛村，你啊，算是命大，遇到了我那上山砍柴的兒子，他將你背了回來的，不然啊，大晚上的遇見狼可就壞咯！閨女啊，你叫什麽名字？”

婉曰輕輕握住老太太的手苦笑了一下，感激的說道“謝謝大娘，謝謝你們的好心，我……我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那個名字代表罪惡，代表悔恨，代表汙濁，既然有了重獲一次的機會，那倒不如忘卻前塵，丟地道那些骯臟的記憶，那些自己害死的人啊，婉曰對不起你們，自此，婉曰已死，下輩子……下輩子，婉曰做牛做馬還你們！

老太太看著她頭上的磕傷，嘆口氣道“應該是傷到頭部了，明日我讓清水給你請個大夫，好好給你瞧瞧傷，這眼睛啊，是治不好了，既然，你不記得了，那麽就留在大娘家，大娘和大娘的兒子照顧你啊！”

婉曰的心暖暖的一片漣漪，“清水？”

“呵呵，是啊，清水就是大娘的兒子，救你回來的人。”老太太笑道，這閨女看著也真是招人喜歡，如果，如果這眼睛要是還在的話，那該多好看的閨女啊。

“娘，好了嗎？我進去了啊！”清水在外面喊道。老太太看著門口的方向笑罵道“這小子，急什麽！姑娘啊，我幫你把衣服穿好啊！”

婉曰笑著點點頭，那笑容溫婉如水，一如第一次她的出現，那般的婉約。穿好了衣服，老太太將門打開，清水咬著手裏的饅頭走了進來來到婉曰的床前，咬著饅頭的動作就突然停滯了，老太太看著他呆立的樣子，好笑的搖搖頭，清水呆呆的說道“媽呀，娘，這是我救回來的女子嗎？”

婉曰一聽這話就笑了，清水倏地臉色通紅，“額……姑娘，你醒了嗎？”

老太太說道“你個傻孩子，瞅你那樣，沒見過漂亮姑娘嗎？”清水憨厚的笑了笑，“是沒見過，咱村子裏哪有這麽好看的姑娘啊，姑娘，你別笑話我，我就是……就是看你太好看了，我不是登徒子啊，別誤會了我啊！”

婉曰再次輕笑出聲“這位就是恩人清水了吧？”

“別恩人，恩人的，我就是清水，姑娘聽娘親念叨我了吧！”

“沒有，謝謝恩人的救命之恩……婉……額，小女子拜謝了。”婉曰說著就要起身對清水叩頭，清水嚇得連忙跑過去扶起婉曰“姑娘，這可使不得啊，你這不是折我壽嘛！”

“是啊，姑娘，你不用這麽客氣，這裏是窮山村，不興這啊，不興這。”老太太也急忙上前幫扶著說道。

婉曰被攙扶著坐好，婉曰笑道“我忘記了所有的事情，多謝大娘願意收留我，請大娘給我起個名字吧。”

老太太摸著婉曰柔軟的手腕，那手纖細無比柔弱無骨，一看便知識大戶人家的女子，說不定是個千金呢，哎，造化弄人啊！

“孩子，看你的樣子也不像是平凡人家的閨女，也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家人，你先在我家裏呆著，我讓清水進城的時候給你打聽打聽看看有誰家的姑娘丟了沒有，就暫且先叫做小小吧”

婉曰苦澀的笑了笑，家人，她早已經沒有了家人，決定背叛所有人的時候，她就失去了所有。

“大娘，不用找了，看我這樣估計先前遭遇的也不會是好的事情，既然上天註定了我忘記所有，那麽我就什麽也沒有了，以後我就只有你和清水哥兩個人了，如果不嫌棄我這麽醜，就請讓我喊你一聲娘親吧！”

清水面上一喜，“那敢情好啊，娘，你又多了女兒啦！”

老太太笑笑摸摸婉曰的頭發看著清水始終盯著婉曰的樣子看，心下不由得冒出了一個想法道“孩子，如果你不嫌棄，不如做了我的媳婦吧，當然不是一定的，如果你願意，當然前提還是在你不嫌棄我們家這個家境的下了，你就做了我老太婆的兒媳婦吧，我這兒子長得不錯，就是因為家裏窮，他爹走的要走，到了討媳婦的年紀，也沒什麽姑娘願意說給他，你覺得呢？”

“……大娘，你就不怕我是壞女人嗎？或者我已經不是純潔的女子了呢？”婉曰沈默了一會說道。

“就算有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我門家啊，不在乎這個，就是怕你嫌棄啊！”

“娘……”清水臉紅的拉著老太太的衣袖有些不好意思的叫道。老太太拍拍他的手，了然的笑了笑，又繼續看著婉曰，婉曰淺淺的勾起一抹笑容道“……娘親……“

老太太和清水一楞，隨即才緩過神來，老太太高興的應聲道“誒……！乖，乖孩子，明日我便開始準備你們呢婚禮，雖然孩子你沒有了記憶，但是，娘不會苛待你的，該有的一定會全部給你備下，一樣不落！”

“娘，小小才醒，你這麽急幹什麽！總得讓她修養幾日才好，是不是？”清水嘴上這麽說著，可是那笑的合不攏的嘴角讓人一眼就看透了他的想法。

“是，是，娘急糊塗了，哈哈哈，小小，你和清水說著話，娘給你做飯去！”老太太對著清水使了使眼色，說著就出了門。

清水憨憨的笑了笑，看著婉曰有些出神，撿到她的時候只是被她的眼睛嚇到了，再加上滿身的汙濁，讓人看不清楚樣貌，現在……經過一番擦洗，那滿是汙垢的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溫婉賢淑的美麗臉龐，雖然那眼睛空洞的有些嚇人，可是還是不減她的美麗。

清水走近婉曰，婉曰揪緊了輩子，輕輕咬咬嘴唇，“小小……嫁給我，會不會委屈了你？你要是不願意，盡管說，我……我和娘親不會為難你的。”

清水這麽說著，心裏就是有些難過。婉曰聽出了清水的話語中帶著的微微的失落，心下一暖，這個男人和熙睿，和那個男人不同，雖然她看不到他的面貌，可是，就是這麽一個平凡的男子，就是有著讓她安心的力量。那麽，她還有什麽可猶豫的呢？

“沒有，清水哥，我沒有不願意，小小一聽你的聲音就知道你是個好人，你還救了我呢？不為了救命之恩，就是為了你的善良，我也會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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