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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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刀在陸府待了兩日,心裏忐忑不已。

陸清則回宮之後就沒動靜了,他只打聽到些隱隱約約的消息,似乎當真出了什麽亂子,現在守備愈發嚴密,之前那位給他行方便的統領也聯系不上了。

陳小刀不是一個人回來的,林溪撥了一隊親兵護送他回京,但其他人都去了武國公府,他待在陸府,也沒法和其他人取得聯系。

他也算是上過戰場的人了,能察覺到陸府周圍有人守著,愈發不安。

不管陛下是不是真的出事了,但毫無疑問的,陛下肯定發現他偷偷摸摸的小動作了。

以為公子又要離開,陛下會是什麽反應?

還有那位統領……

陳小刀糾結了兩日,幹脆決定,若是明日陸清則還沒回來,他就離開陸府。

被抓回去了,總比煎熬地等著消息強。

第三日,陳小刀深吸一口氣,跨出了陸府的大門。

果不其然,跨出了那道門檻,立刻就有人上前,將他一把薅走,帶向了宮城。

完了。

怎麽是往宮城的方向去?

要是被帶去北鎮撫司,好歹他和鄭指揮使關系不錯啊!

即使做足了心理準備,陳小刀一想到可能面対陛下那張冷漠的臉龐,還是有點發怵。

外頭都說,陛下麾下一頭惡犬鄭垚,悍匪似的能止小孩夜啼,他真切地覺得,說出這些話的,肯定是沒見過陛下。

也不知道公子現在的情況怎麽樣了?

陳小刀心裏打著鼓,跟著幾個侍衛進了宮,難得沒跟人叭叭著拉拉關系。

一路被帶到了寄雪軒外,幾個侍衛才放開他,示意他自個兒進去。

陳小刀也聽說過寄雪軒,外面都說,陛下為新後專門修葺了一座宮殿,夜夜宿在此處。

他懷著滿心的憂慮,惶惶不安地走進去,便見到正端著碗藥,從廚房那邊過來的長順。

倆人一撞見,長順上下看他一眼,不陰不陽地扯了下嘴角:“陳大人,您可真能耐啊。”

陳小刀見他端著藥,生怕自己害了陸清則,心裏更加不安:“公子怎麽了?陛下有沒有対公子做什麽……”

長順故意搖頭一嘆,把藥碗塞他手裏:“隨咱家進去吧。”

陳小刀緊張得渾身緊繃,端著藥跟著長順進了屋。

屋裏彌漫著股淡淡的苦澀藥味兒,但是和他想象的可怕場面不同。

三日不見的陸清則正靠在榻上,身上搭著件外袍——寬大空蕩,看起來不像他的,除了臉色蒼白了些,精神看起來也還成,手裏翻著本奏折,偶爾蹙著眉低咳一聲,不像是受過什麽……刑罰的樣子。

皇帝陛下身上的外袍則不知道去了哪兒,坐在一旁,批閱著奏章,聽到腳步聲,也只是淡淡看來一眼:“懷雪,該用藥了。”

屋子裏鋪著厚軟的毯子,陸清則專心看著手裏的折子,都沒註意到腳步聲,擡頭發現陳小刀,微微一笑:“小刀來了?”

……

您二位這是什麽情況?

陳小刀懵懵地看了眼長順,試圖得到解答,長順垂著腦袋,不搭理他。

陳小刀只好自行行了一禮:“下官見過陛下。”

寧倦涼涼淡淡的眸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瞬。

陳小刀搞出來的這一出雖然讓他極其火大,但換個角度思考,若不是陳小刀,陸清則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突破那一絲防線。

“平身罷。”

寧倦心底的最後一點氣也消了,重新將視線落回面前的奏章上。

朱紅的筆無情一劃,駁回。

怎麽看起來還挺和平的?

陳小刀還是有點發蒙,但聽到陸清則又掩著唇低低悶咳了聲,連忙把藥送過去,揪心不已:“這天也不冷,公子怎麽又受風寒了?”

莫不是那晚上他請陸清則出來會見時,途中吹風受涼了?

聽到陳小刀關切的詢問,陸清則頓時有點說不出的羞窘,含混道:“晚上著了涼,不打緊。”

還能是因為什麽?

溫泉池裏的水再暖和,大晚上玩水也容易受涼。

昨日剛醒來時,他人還好好的,到下午就有點發熱了。

本來昨日就想見陳小刀的,也被寧倦制止了,喝了藥又燒了一晚上,今兒才退了點熱。

他整個人都蔫了,拉著他玩水的罪魁禍首人倒是好得很,半點毛病也沒有。

寧倦試圖把藥接過來,親手給陸清則餵藥,陸清則哪看不出他的意圖,拍開他的手,把藥接過來,屏息一口氣灌了,才起身道:“我和小刀去隔壁暖閣裏說說話,陛下先自個兒處理奏本吧。”

寧倦擰了下眉,他不喜歡陸清則和旁人單獨待著,尤其還是背著他說話。

在陸清則起身越過寧倦,準備下床的瞬間,陳小刀清晰地看到皇帝陛下半瞇起了眼,像頭盤算著將嘴邊的獵物叼住咽喉的狼,仿佛下一瞬就會橫腿一擋,趁著陸清則被他絆倒時,將人扯進懷裏囚著。

他心裏一驚,但最後寧倦還是沒動彈。

一切似乎都只是他的想象。

陸清則穩穩地站到地上,踩著特制的拖鞋站穩,順勢皇帝陛下不太高興的腦袋,安撫道:“一會兒再回來陪你。”

寧倦的臉色轉陰為晴,乖乖地“嗯”了聲。

陳小刀:“……”

見陳小刀有點傻眼的樣子,長順仿佛見到了昨日的自己,心裏舒坦了點。

也不止他一個人看到陸大人和陛下的相處後感到震撼嘛。

他昨兒還以為,陛下那麽対陸大人,這倆人真要撕破臉皮了。

沒想到晚上陛下就不再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地進了陸大人的屋子,也沒被趕出來。

居然就成了。

……看不懂,就算他一路看下來,也還是看不懂。

長順心裏大逆不道地想,都不曉得該說是陛下終於把陸大人哄上了龍床,還是自個兒爬上了陸大人的床。

陸清則趿拉著拖鞋,跟陳小刀去了隔壁的暖閣,寧倦叫人打通了暖閣和臥房的墻,走到外間,幾步就到了。

周圍沒其他人了,陳小刀小嘴一叭叭,禿嚕出一堆問題:“公子,那晚上你回來後發生了什麽?我在外頭聽說宮裏出了事,陛下看起來不是好好的麽?你和陛下又是……”

陸清則給他倒了杯茶,示意他不要激動,等陳小刀看起來冷靜點了,才斟酌著道:“確實出了點事,不過暫時不打緊,我和陛下……算是說開了。”

從那晚陸清則執意要回宮,頭也不回地進了宮門時,陳小刀就有那麽一絲預感了,但是聽到陸清則最後一句話,還是輕嘶了口涼氣,忍不住壓低聲音問:“公子,你這是,答應陛下了?”

陸清則頓了頓,點了點頭。

陳小刀呆滯地喝了兩口茶,吶吶道:“公子,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陸清則隱約能猜出他想問什麽,頷首道:“問吧。”

“你答應陛下,是因為陛下不願放手,”陳小刀說得比較含蓄,沒把“強迫”掛到嘴邊,“還是因為……”

陸清則微垂的長睫擡了擡,溫和地與陳小刀対視上:“如你所想。”

陳小刀一下卡住了。

陸清則笑了笑:“會覺得我們很奇怪嗎?”

陳小刀想了會兒,感覺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搖頭道:“怎麽會,公子做什麽都是対的。”

只是他還是有所疑慮,咬咬牙,大膽地說了出來:“可是,公子,陛下到底是一國之君,與你不同,萬一往後陛下後悔自己今日的行徑,隨時都能抽身,納個什麽三宮六院七十二妃的,朝中官員只會交口稱讚,但您……”

陸清則知道陳小刀在憂心什麽,搖搖頭,抿了口茶,把嘴裏苦澀的藥味兒沖去,話音雖淡,卻十分堅定:“若寧倦那般做了,他便不是寧倦了。”

陳小刀楞了會兒,撓撓頭:“那便好,我見陛下対您的心意與愛護……的確是常人不能及的。”

略微消化了下陸清則的事,陳小刀來不及過多思考,心裏陡然一悚,連忙問:“対了,公子,周統領呢?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去向陛下求求情!”

陸清則按住他:“正要和你說這事,陛下対周統領的責罰已下,降職三級,罰奉五年,昨日杖責完畢,等他稍作修養,就得發放出京。”

陳小刀心裏也明白,被陛下發現此事,不治死罪已經是寬宏大量,但聽著這些責罰,還是懊惱又自責:“怪我,都是我的錯,我以為陛下發現不了的,他只是比較信我……我這就去賠罪!”

陸清則點頭道:“我在陸府的私庫中還有些銀錢,你一並拿過去吧。”

寧倦手掌大權之後,同意了內閣大臣範興言的提議,調整了各級官員的俸祿。

從前的俸祿太過微薄,許多兢兢業業的小官掙紮在溫飽線上,從而滋生了不少貪官。

現在新的俸祿體系好了許多,但罰奉五年的影響還是頗大,養傷和一家老小的吃喝都是問題。

陳小刀是他的弟弟,周統領因陳小刀獲罪,他也該力所能及地幫一下。

陳小刀拒絕了:“我有些積蓄的,而且這件事是我一人促成,公子不必有什麽負累。”

話罷,見陸清則當真沒什麽大礙,陳小刀便出去,在寧倦那兒又告了個罪,然後領了出宮的牌子,急匆匆地去周統領家了。

陸清則等了會兒,才慢吞吞地從暖閣回到了寢房裏。

他半天沒回來,寧倦都要忍不住過去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跑了,見人還在,才微微松了口氣。

陸清則握拳抵唇輕輕咳了幾聲:“我看你方才的態度,似乎是不生氣了?”

寧倦眉毛一揚,不承認:“我何時生過氣,昨日不就放過陳小刀了。”

不能讓陸清則覺得他心胸狹隘。

陸清則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也不拆穿:“是是,你最心胸寬闊了——已經兩日了,寧琮還沒什麽行動嗎?”

寧倦感覺他前半句太敷衍了,不太滿意,但還是回答道:“按他的性子,最遲明日就會有所行動了。”

陸清則“哦”了聲,脫了鞋子坐到榻上,渾身都還泛著酸疼感,蹙著眉靠在大迎枕上,又拿了本奏章幫他一起看。

面前的人眉目如雪似月,帶著些許病容,卻不減顏色,溫暖馥郁的梅香撲鼻而來,勾得寧倦蠢蠢欲動,喉間燒灼似的發渴。

但前日也就來了兩次,陸清則就這副樣子了,他只能勉強按捺著,像只圍著勾人的肉骨頭轉悠,卻不敢咬下去的大犬,只能趴下來,將他圍在自己身邊,小心地盯著。

一時沒了心思看奏本,寧倦看他蜷著腿,不太舒服的樣子,把他的小腿拉過來,給他按著小腿,裝作漫不經意地問:“対了,懷雪,有件事我還沒問你。”

陸清則被捏舒服了,應了一聲:“嗯?”

“你那時候說,”寧倦在意得要命,忍到現在才問已經是極限了,“你有過一些學生。”

陸清則沈默了一下,擡起頭,和善地與滿臉“我就是問問,我一點也不在意”的皇帝陛下対上目光:“怎麽?”

寧倦:“……有多少啊?”

陸清則沈吟了一下:“你是說叫過我老師的學生嗎?那這我得算算。”

寧倦手下的動作一頓。

是有過多少學生,還需要算算?!

陸清則把從大學兼職當過家教的學生、參加夏令營教過的學生,以及帶過的幾個班的學生全部算進去,估摸著給出一個數字:“林林總總,幾百個?”

寧倦:“……”

陸清則看寧倦的臉色在那一瞬間切換了不知道多少顏色,心裏忍著笑,用腳輕輕踢了踢他:“怎麽不按了?”

寧倦沈默地繼續給陸清則按小腿,良久,冷不丁開口:“但你現在只有我一個。”

又執拗地碎碎念補充:“你還說過,我和他們是不一樣的。”

陸清則沒來由地覺得這樣的寧倦有點可愛。

不是從前那種,用長者目光來看弟弟,或是用老師的目光看學生而感覺到的可愛。

是另一種。

寧倦平素在人前寒漠威嚴,鐵血冷酷,底下的人在他面前,連喘氣重點都不敢。

除了他外,還有誰能知道私底下的陛下是這樣的?

陸清則含笑眨了下眼,挪了挪身下的位置,稍作猶豫後,湊過去,在寧倦英俊的臉頰上輕輕“啾”了一下。

還在碎碎念證明自己地位有多特殊的皇帝陛下倏地就沒聲兒了,微微睜大了眼,連呼吸都凝滯了。

這是陸清則第一次主動親他。

雖然那張柔軟溫涼的唇瓣只是輕蹭了一下便離開了,蜻蜓點水似的,寧倦卻有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心尖像浸泡在溫暖的泉水中,情緒鼓脹。

不是情欲,要更溫暖柔軟。

大迎枕靠著也不是特別舒服,陸清則換了個姿勢,側靠在寧倦身上,淡定地繼續翻看奏本:“寧霽微,別偷懶,書房裏還擱著一座山呢。”

這也是陸清則第一次這麽主動靠過來。

寧倦渾身都有些僵硬,一時反應不過來。

陸清則沒得到回應,以為寧倦還在為他有過幾百個學生生氣,想了想,伸手順了順他的背,溫聲道:“你是不一樣的。”

除了寧倦,沒有人會這麽執著熱烈地喜歡他,他也不可能接受其他任何學生的追求。

寧倦的喉頭輕微發哽,低沈地“嗯”了聲,右邊的身體一動不敢動的,用著左手,把剩下的奏本批閱完了。

陳小刀身份也不算特別,進宮出宮一輪,沒引起什麽人的關註。

除了範興言。

三日前,乾元節夜裏,陛下遇刺受了傷,暫時修養罷朝,幾位閣臣每日進宮,在文淵閣議事,再由禦前大總管長順把奏本送回去。

乾元節上,範興言就対“新後”的身份有了幾分疑惑,思索一番後,著人去陸府附近盯著,果然今日就得知,陳小刀被陛下的人帶進了宮裏。

陳小刀是陸清則身邊的人,陛下好好地突然把人叫進宮做什麽?

他心底愈發狐疑,很想再見見帝後,試探一下是否真如自己所想,但眼下沒機會,也只能勉強按下疑惑。

如陸清則和寧倦所料,轉日裏,蜀王府就有了異動。

入京的這幾日,寧琮心如死灰。

那日在青樓裏生生被痛昏過去後,從他醒來,便沒有勇氣再敢看一眼自己下面。

然而無時無刻不在劇烈發痛的地方,還是在提醒著他,他作為男人的尊嚴沒有了。

那日青樓裏一片狼藉,侍衛在地上翻找了許久,才把滾到角落裏血糊糊的東西找回來,順便和著另一樣東西,妥妥帖帖地放在了寶盒裏,就擱在床頭。

寧琮看一眼都覺得心如刀絞。

他本來就不是什麽好脾氣的,這幾日稍有點風吹草動,就會陷入暴怒,見到個侍女目光偏一點,就懷疑她在看自己下面,偷偷竊笑,看個侍衛走路帶風,就懷疑対方是故意炫耀自己還有那玩意。

因著他的疑神疑鬼,這幾日蜀王府裏被處死的人也不少,後院裏飄蕩著股血腥氣。

而府外還有小皇帝派來監視的人。

寧琮滿心怨毒的恨意,只恨京城離蜀中太遠,自己帶的人又不夠多,受到如此奇恥大辱,也只能龜縮在王府裏不能出去。

只要有機會,他定要把寧倦剁碎了餵狗,讓他嘗嘗和他一樣的痛苦滋味!

直到這一日,寧琮終於覺得有機會了。

聽聞小皇帝被刺,蜀王府外監視的人變少了,他可以派人出去了。

寧琮想也不想,當即就把手底下剩餘的人叫來,發號施令。

底下的人聽完他的話,頓時面面相覷。

且不說現在京城各方勢力匯聚,刺殺陛下會把局面搞成什麽樣。

重點是,陛下已經遇過刺了,防守必然更嚴密啊!

寧琮看他們猶豫了一瞬,神情陰冷下來:“沒用的一群東西,現在才是最適合的時候,狗皇帝肯定覺得不會再有人敢行刺。都往刀鋒上抹上蜀中最毒的藥,我要他痛不欲生地死!”

他的臉色扭曲猙獰,猛地一拍桌:“把他那玩意也割下,給本王帶回來,本王今晚就拿它下酒吃!”

下屬齊齊失語:“…………”

這,不好吧。

但是最近王爺脾氣愈發的狂躁,甚至還把幾個最忠心的侍衛都砍了,幾個下屬不敢說什麽,硬著頭皮應聲:“屬下明白了。”

寧琮掃了眼這幾個下屬,心裏冷笑不止。

看他沒有了那東西,都不把他當男人看了是吧,最近的態度愈發不敬!

等回來他便把這些人全割了再殺了。

寧琮把桌上的羊皮紙丟下去:“地圖本王給你們畫好了,只需成,不許敗。”

他從小在宮中長大,十幾歲時就經常在宮裏不同角落抓一些漂亮的宮女太監淫樂,身份低微的宮女太監遇到這種事,自然也不敢說什麽,宮裏的小道沒人比他清楚。

想想自己從前快活的日子,再感受到如今涼颼颼的下面,寧琮心頭陰毒的殺意愈發翻騰不休。

什麽大計,什麽大局,什麽大業,通通都是假的,有他的東西重要嗎!

他必須今晚就聽到寧倦身死的消息!

下頭的人不敢違逆寧琮的命令,磕了個頭,收起地圖,便下去準備實施刺殺計劃。

天色一點點由明轉暗,夜色降臨後,寧琮捏著鼻子把府中醫師熬的藥喝了,忍著痛從床上下來,翹首以盼,等著紫禁城那邊傳來的好消息。

王府裏沒人敢說話,能不靠近寧琮就不靠近。

他們都覺得,王爺好像瘋了似的,腦子已經不太清醒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頭忽然有了動靜,似乎有人穿過了大門二門,快步走來。

寧琮以為是手下的人回來了,興奮得臉色漲紅,剛踏出房門,瞳孔驟縮。

回來的不是他的手下,還是一群青衣錦衣衛。

為首的錦衣衛身著飛魚服,挎著繡春刀,亮出牌子:“錦衣衛指揮使鄭垚,見過蜀王殿下。”

寧倦手底下的惡犬,活閻羅鄭垚。

寧琮的後背啥時候一陣陣發寒,扶著門框的手都在發抖,臉頰的也抽了一下:“大半夜擅闖蜀王府,鄭垚,你找死嗎!”

鄭垚擡起臉,嘲諷地朝他露出個帶著分兇煞氣的笑:“蜀王寧琮意圖行刺陛下,刺客供認不諱,刀上之毒,經太醫辨認,乃蜀中獨有——來人,把蜀王殿下‘請’回去,其餘人等,統統帶走!”

寄雪軒裏。

周遭一派祥和,絲毫沒有被刺客驚亂的氣氛。

陸清則和寧倦正相対而坐,聽完小靳粗略審訊的結果。

那些被寧琮派來的刺客,早就因為寧琮最近格外瘋魔扭曲的行徑感到不安了。

尤其是在給他們下發命令時,寧琮眼底的殺氣掩都掩不住。

被抓獲敗露的瞬間,有幾個刺客猶豫著值不值得,沒立刻咬下齒間的毒藥,因此這次捉了活口,更方便陸清則和寧倦的計劃了。

只是稍作審訊,殘留的幾個刺客便招了不少,還把蜀王下令時的話原模原樣地覆述了一遍。

小靳說完了大概,欲言又止了下,沒敢覆述那些話,只低著頭把狀紙呈了上去。

陸清則興致勃勃地湊過來一起看。

只看了兩眼,他就忍不住嗆了一下,差點把茶水噴出來。

不愧是寧琮,連刺殺都要搞點下三路的。

寧倦自然也掃到了那句話,臉上籠了層寒氣,惡心得夠嗆。

陸清則感覺寧琮大概是失去了大寶貝,整個人都變態了,越想越樂,湊到寧倦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低笑道:“陛下,被人惦記的滋味如何?”

“……”寧倦平心靜氣,把狀紙丟下去,“再審,下次交上來的狀紙詳略得當些。”

小靳心裏清楚該詳什麽略什麽,默默磕了個頭,收起狀紙,逃也似的下去繼續審訊了。

等人走了,陸清則也準備溜開了。

卻被抓著腰逮了回來。

寧倦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臉色很認真:“放心,都是你的。”

陸清則:“……”

一點也不想問什麽都是他的。

他掰開寧倦的手,神色自若:“寧琮已然入網,你明日也該早朝了,今晚就分開睡吧。”

不僅是因為熱。

這兩天一到晚上,即使不能做什麽,寧倦抱著他也消停不了。

他每每不經意地撞上寧倦的眼神,都會被那雙黝黑眼底隱藏著的炙熱燙到。

寧倦卻沒放開他,反而抓住他的手指,慢慢揉動著,狎昵卻不輕浮,弄得陸清則從指尖麻癢到心口。

他低下頭親了親陸清則的手指,緩緩道:“老師。”

陸清則好久沒聽到寧倦這麽叫自己了。

尤其是在兩人間氣氛暧昧難明的時候。

他不太自在地偏了偏頭,眼睫顫抖:“……別這麽叫我。”

寧倦伸手,強硬地把他的臉扭過來:“不許躲。”

陸清則被迫直視他,與那雙漆黑的眼眸再次対上。

寧倦朝他微微笑了一下,絲毫不掩飾眼底的灼熱。

“老師,接受我,就要直視我対你的全部欲望。”

作者有話要說:

寧倦:逐漸意識到在某些時刻叫老師效果更好。

一個(?)引發的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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