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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更加急了，氣溫也更低，室內的溫度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很冷。鄧鴻從不收聽天氣預報，現在身上所穿，還是一件薄夾克，在北方人看來，這麽薄的夾克，也只是初秋時節穿。

氣溫一瞬間變得很低，沙鍋爐子上水汽蒸騰中，鄧鴻不停扯著他的夾克衣襟。他一個大男人，實在冷得受不了，又不好出聲，只好下意識地扯著衣襟。這樣當然不能增加夾克的厚度，只是他下意識的動作而已。

雲裳笑吟吟地瞧著他，她特地回住處換了一襲深藍色的修腰束帶羽絨服，圍了一條粉紅色圍巾，此時室內空氣潮濕陰冷，她卻覺得溫暖如春。

茶是上好的毛尖，沸水下去，香氣氤氳。雲裳端起茶杯，放在鼻尖輕輕聞著，說：“鄧總真會享受，這麽香的茶，也只有你才能泡得出來。”

鄧鴻臉皮往外拉了拉，算是笑了笑回應，實在是有些冷了，泡茶的手指凍得有點僵。他哪有什麽心情先聞茶香，端起杯來，一仰脖子，把熱茶全倒進了嘴裏。

雲裳抿嘴輕笑，說：“鄧總這個樣子，可就是牛飲了啊。”

鄧鴻放下茶杯，瞪著眼問：“雲總難得到這裏，今天來，是有什麽事？按說，你住院，應該是我去探你才是。”

雲裳笑嘻嘻地說：“沒什麽事啊。”雙眼在他蜷縮的身上溜了一下，停留在他有些蒼白的臉上，問：“你是不是冷啊？怎麽縮成一團？”

鄧鴻挺了挺腰，昂然說：“我一個大男人，怎麽會冷？”說完覺得底氣實在不足。誰說男人就不會冷了？何況以他的年齡，年老體衰，怕冷很正常啊。只是，他既不願意承認這一點，也不可能在雲裳面前露出這個跡象。

雲裳便笑笑不語，美目顧盼之間。真的只是停留在碧綠的茶上。

雨還在滴滴溚溚地下著。鄧鴻見雲裳斷然沒有告辭離去的意思。要是平時也就算了，下雨天本來一般沒什麽事，現在可不同，他冷啊。一泡茶還沒喝完。他已經想了幾個逐客的法子，可是話到嘴邊，一看雲小蘿莉一臉天真浪漫的萌態。又猶豫了一下。

猶豫間，時間便一分一秒過去了。室內很是安靜，只有窗外的雨聲隱隱傳來。和洗涮茶具茶杯碰撞的輕微清脆聲。

辦公室外，偶爾傳來一兩下腳步聲，卻是聚程的員工還在工作中。做老板就有這好處，時間總能自由支配，就像現在這兩位，工作時間安坐喝茶。

此時卻還有另一位老板，冒雨往聚程這兒來。此人身材矮小。穿一身棕色厚夾克，駕車停在聚程樓下。沒有撐傘，車子停穩後跳下車，一溜小跑趕到前臺，問：“鄧總在嗎？”

鄧鴻還在想著讓雲裳走又不得罪她的法子，天氣冷，腦子好象也凍僵了似的，這麽一件小事，楞是找不到合適的借口。然後，他便聽到前臺報告，際帥老板劉和平有事找他。

又來了一個？他還想著讓雲裳快點走，他可以回家換厚一點的衣服呢。最近生意比前段時間是好了一點，但相對以前來說，還是沒有起色。公司的事務確實不多，他已經處於半退休狀態了。

劉和平冒雨上樓，還沒進鄧鴻辦公室，便說：“好香的茶，在這裏已經聞到了。雨天烹茶，老鄧，你真會享受啊。”隨著話聲，人也進了屋。

鄧鴻和雲裳四只眼睛全望著他，一見雲裳，他怔了怔，才說：“呃，雲總也在？你們好興致啊。”這兩人怎麽會坐到一起的呢？鄧鴻不會把那天十大品牌商量對付伊人的事告訴雲裳吧？劉和平深深地看了鄧鴻一眼。

鄧鴻招呼他坐，說：“下雨你怎麽還來？有事？”

看來，他跟劉和平很熟，一點客氣都不帶，直接開門見山問人家有事沒事。

劉和平瞟了雲裳一眼，說：“怎麽，有佳人在座，嫌我礙眼了？”

雲裳含笑說：“你們要談正經事，我告辭。”劉和平她還沒正式見過，不過估計他是認識自己的，那些跑來伊人偷窺或者換馬甲過來參加展示會的的，不可能沒有他。聽他開口說話，也不像不認識她的樣子。

鄧鴻沒有開口。劉和平說：“雲總，難得見你一面，怎麽我一來你就要走了呢？我找老鄧，主要是有一筆生意想和他談，如果雲總有興趣，也可以參加。”

鄧鴻訝然問：“和我談生意？”他和劉和平是很熟，但是幾個月前出了上報紙那檔子事後，他打心眼裏是不相信生意場上任何人了。

劉和平大馬金刀坐在另一只沙發上，說：“是啊，現在有一個機會，不知你感不感興趣。有一個朋友要投資一家化妝品。化妝品你也知道的，簡直是一本萬利。只要有一張化學單子，把那些化學品一弄，一小瓶就能賣好幾百塊錢了。真要算起來，比服裝行業好賺得多。”

鄧鴻睜著眼睛瞧他，好賺你自己不會賺，跑我這裏來告訴我這些做什麽？他不冷不熱地說：“哦？這麽好賺。”

這個行業的人誰不知道，品牌男裝利潤豐厚。天底下厚利的生意本多，只是怎麽個賺法。如果貿貿然進入一個陌生行業，誰知道結果會怎麽樣。

劉和平絲毫沒覺察鄧鴻的戒心似的，上身往前傾，說：“是啊。就是因為好賺，我才想拉你一起拿股呀。我初到江口，還是你拉了我一把，要不然我哪有今天。”

**年前，他初到江口闖蕩，開始打散工，後來還是遇到了鄧鴻，在他工廠裏做采辦。采辦這行當，認識的人多，他人又聰明，進貨渠道很快被摸了個門兒清，又勾搭上聚程專賣店一個店長，兩人辭職開了夫妻店。有了聚程積累下的經驗，很快在江口站穩腳跟，做出品牌，打拼出一片天下。

說起這段往事，鄧鴻一直是耿耿於懷的。無意中培養了一個競爭對手，這種事，對任何一個老板也是無法忍受。只不過際帥的市場份額一直比不上聚程，而且品牌定位也比聚程要低一些，消費對象是白領或者高級藍領。跟聚程做金領的生意還是差了一截。鄧鴻也不是不想除掉他，只是發覺的時候他的店已經開起來的了，真要根除也不是那麽容易，才容際帥存活了這麽多年。現在劉和平突然跑來跟鄧鴻說，有好的賺錢機會，鄧鴻能相信嗎？

他們之間這段淵源，雲裳是不清楚的，她目光轉動之間，便見劉和平一臉熱切，而鄧鴻卻難得一見的冷冷淡淡。這個，並不是印象中鄧鴻會出現的表情。

雲裳饒有興趣的看著他們。

對劉和平的提議，鄧鴻沒有搭腔，只是掏出茶罐換了茶，又續了水，低頭認真泡茶。

劉和平耐心說服：“其實現在只差資金，化學單子和銷路我已經搞得七七八八。只是這化妝品再好賺，利潤再高，也得打廣告不是？所以前期投入巨大。呵呵，你也知道，際帥是小本生意，我賺得實在不多，一時間真的拿不出那麽多錢來投資。”

說到重點了。鄧鴻頭也不擡地問：“需要多少錢？”

劉和平說：“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在我來說是巨款，對你來說是小意思。只需要一兩百萬就夠了。”

一九九九年的一兩百萬對於平常人來說是天文數字，對他們這些做生意的人來說，確實不算多。伊人一場新品展示會預購的收入，也過百萬。

鄧鴻“哼”了一聲，說：“一兩百萬還不多？我的情況你又不是不清楚，現在哪裏拿得出這麽多錢。”

劉和平說：“我們兩個分攤，其實也不算多的。雲總也在這裏，對這個項目有沒有興趣？要是有興趣，也可以加入。項目啟動之後，幾個月內就可以回收成本的。化妝品行業利潤豐厚，回收快。比服裝好賺得多。”

誰都知道，女人和孩子的錢最容易賺，雲裳前世今生一直使用化妝品，一小罐世界品牌的粉底就幾千塊。說起來，成本能有多少？這其中的利潤傻瓜都知道。聽劉和平這麽說，她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端起面前的茶杯，放到唇邊啜了一口，一副很享受的樣子。不知道她喜好的人，還以為她一向好茶呢。

劉和平旋即把目光轉向了鄧鴻，一眼小眼睛目光灼灼盯著他。

鄧鴻神情專註地泡茶，又用**的小木夾子把茶杯夾到雲裳和劉和平面前，對劉和平的提議，像是沒有聽到。

雲裳好整以瑕地瞟了瞟鄧鴻，又瞟了瞟劉和平，嘴邊是淡淡的笑容。這兩人，像是有故事呀。

劉和平盯了鄧鴻好一會，才問：“鄧總有什麽不放心的麽？”

鄧鴻擡了擡眼皮，打個哈哈，說：“我沒有什麽不放心的，你說的挺好，只是我現在沒錢呀。你不是不知道，聚程大半年沒什麽生意，沒進帳。年底促銷再沒有起色，我只好解散聚程，退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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