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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殘家逃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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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家的墳院中,陳氏被草草埋葬,在她墳墓的旁邊,象征性地堆了一個屬於田有餘的墳包。

田有餘屍骨無存,陳氏屍骨未寒。

悲痛之後,姜氏帶著三個孩子和苦桃準備舉家逃難,西北盡是叛軍,為了安全,為今之計,只能逃往東南方向。

逃難途中,一家五口人,姜氏和苦桃成了主要的勞動力,大包小包都是兩人扛著,走走停停歇歇,遇到了小溪喝點水,天黑了便找個遮蔽的地方睡上一覺,天亮便繼續趕路,這樣一連趕了三天的路。

“娘,我餓。”

田浩然跟在後面,被田圓牽著手,耷拉著腦袋,如霜打的茄子,蔫蔫的,聲音有些嘶啞。

姜氏把手搭在眉骨做了個涼棚,極目眺望了一下,舔了舔幹裂的嘴唇,說道:“浩然,別鬧,先頂著,馬上有了水,就煮點飯吃。”

“娘,餘下的米不多了吧?”

田圓有些擔憂,這樣下去,米很快便沒有了,到時候食不果腹,餓著肚子肯定不行。

三天,已經連續走了三天,田圓的腳上摸出了好幾個水泡,磨破了之後,鉆心的疼痛,然而她能做的便是咬緊牙關,跟著姜氏和苦桃前進,哪怕腳下都是荊棘,她不能喊疼喊苦喊累。

“瞎說,米還多著哩,你看,這不是嗎?”

姜氏拍著背後扛著的大包裹,一臉的苦澀,咽了咽唾沫說道。

田圓心中卻非常不是滋味,她當然知道,姜氏手拍的那個包根本不是大米,而是棉衣,出發的時候帶的一點米已經下去了一些,剩下的估計還能維持幾天,幾天之後又該怎麽辦?

“娘,前面路上有很多人,不知道是咋回事?”

苦桃擡起袖子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看到前面人山人海的,好氣地說道。

前面是一條大路,遠遠看去,人頭攢動。

“別擠,排好隊,人人都有份”

聽到這樣的叫聲後,又看到前面有些人捧著熱乎乎的白面饅頭大口大口的吃,姜氏立即拉著田雨辰跑到了前面,爬上了隊伍,還吩咐苦桃:“快點排隊,這是好人家做善事了。”

田圓跟在苦桃的屁股後面,一雙眼睛迷茫地張望著這些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難民,心中苦澀難耐,這些人饑餓的眼神她一輩子都無法忘記。

排了不知多久的隊伍,終於輪到了姜氏和苦桃,每個人都有一個白面饅頭吃,高興地捧著饅頭,在人群之中站定,把幾個孩子叫道身邊,姜氏看了一圈,喊道:“浩然,剛才還喊著餓,來吃饅頭。”

然而,看了一圈,姜氏把身上的包裹往地上一扔,在周圍的人群中發了瘋似地找,大聲地嘶喊田浩然的名字,仍舊是沒有他的身影,最後一臉沮喪,瞪大著眼睛,垂著頭,來到苦桃身邊,滿臉淚水,失魂落魄地問道:“苦桃,浩然呢?浩然去哪裏了?你們有沒有看到浩然?”

幾個人在四周不停地找,直到這家做善事的饅頭送完,難民一點點離去,只四個人在空地上站著,舉目張望。

田浩然走丟了這個家裏最小的孩子不知道去了那裏。

然而路還是要繼續走

“娘,浩然一定是被好好心人領養了,放心吧。”

田圓仍舊故作鎮定地勾繪著田浩然遇到好人時的場景,安慰姜氏,也是安慰自己,誰知話剛一出口,眼睛裏進了沙子一樣,淚水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風餐露宿,糧食還是吃完了,挖草根,現在這個季節,地裏已經露出了很多麥苗,乞討也乞討不來的時候,幾個人吃起了麥苗,挖起了草根和樹皮。

這是田圓兩輩子吃過的最難吃的東西,苦澀難耐,但是為了填飽肚子,為了給身體補充能量,又不得不吃,否則只有一個下場:死。

吃壞了肚子,上吐下瀉,身子已經虛弱的不成樣子,行李包裹已經沒有力氣去背,扔掉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每人留了一件衣服,在地上拉著行進。

當遠遠看到一座山脈的時候,幾個人終於打起了精神。

“山,山,到了。”

姜氏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潤了潤喉嚨,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半個月的時間,不知道多遠的路,不過到了這裏的時候,已經不見多少逃荒的人,路過的村莊都不慌不忙,仿佛打仗和他們沒有絲毫的關系。

半山腰有不少的人家,形成了一座山村。

當姜氏領著僅剩的兩個孩子和苦桃到達村子的時候,村裏的半數人都出來了,驚訝地看著四個人。

“你們這是從哪裏來?”

其中以為年長,看起來頗有地位的老者,趕到後,率先問道。

“我們從西北過來,那裏打仗,男人都死了,糧食也被搶了,我們逃到這個地方就是想過安穩的日子,希望你們能收留我們。”

田園看姜氏張張嘴說不出來話,便揚起好多天沒洗已經變得黑乎乎的臉,可憐巴巴地說道。

“外面又打仗啦?這個天下都亂嘍。你們娘兒幾個都不容易,既然來了,就住下吧。”

老者回頭看著眾多唏噓不已的村民,唉聲嘆氣地說道。

這座山村叫永安村,老者便是山村的村長,據說這個村子也是幾十年前戰亂的時候,逃難的人建成的,自此便沒有出去過。

村長名字叫做張豐,被村民親切地成為老豐頭,領著四個人走了沒多遠,便到了他的家。

“老婆子,有客人來啦,快點準備飯菜,燒點水。”

老豐頭雖然頭發胡子發白,不過眼不花耳不聾,精神很好的樣子,剛“吱呀”一聲推開大門,便高聲說道,“四毛,趁著天不黑,去山上打幾只兔子,回來招呼客人。”

四毛是老豐頭的大兒子,是個獵戶。

老豐頭的四個兒子分別叫做大毛、二毛、三毛、四毛,另外三個兒子的宅子都在村裏不遠的地方,夫婦兩個跟著小兒子過活,也算是和和美美,安然自得。

天黑之前,四毛果然抓了幾只野兔和一只野雞回來,燉了一鍋兔肉,幾個人餓死鬼投胎似地狼吞虎咽吃了一通。

老豐頭又把其中的一間房騰了出來,說是四個人可以現在這裏住下,等以後在村裏裏覓一處地方蓋了房子,再搬走不遲。

太陽尚未落下,姜氏和苦桃以及田雨辰都沈沈地睡去了,只剩下田圓還睜著眼睛。

望著房梁上懸掛著的一些辣椒大蒜等作物,田圓的腦子裏全是田浩然和田雨辰以及姜氏的臉龐和聲音。

迷茫、無力、悲痛……潮水一般地襲來。

不知過了多久,田圓才閉上眼睛,呼吸深沈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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