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常斌。

他頭上臉上的傷，還是葉南打出來的。

他翹著二郎腿，一只手玩著手機，另一只手拿著一杯威士忌。

聽見母親問，他擡起頭，目光陰森地在方大奎的臉上一掃而過，帶出不屑之色，像是一條老狗一樣。他嘴巴裏倒是虛情假意地敷衍：“是啊爸，趕緊把媽媽給你做的湯給喝了，她是很愛你的，為了你好，你可不能辜負她啊！”

一邊說，嘴角還掛出很邪惡的那種笑容。

方大奎顯然是不大想喝那湯，他吶吶地說：“這湯裏頭……這湯裏頭是有毒的，老周會下毒……他下了毒，他把……奇奇怪怪的東西放進去，我……看到了……”

他的聲音顯得非常虛弱，每說一個字，都要花費很大的力氣一般。

一邊說，還一邊擡起頭，看向他的三點鐘方向。

那邊有一道玻璃門，通向外邊的游泳池，陰暗的角落裏，站著一個如同侏儒一般的老者。身高最多就是一米四，滿臉皺紋，但一雙眼睛卻顯得非常幽深可怕。

聽到方大奎這麽說，老周就也看了他一眼，臉上透出詭異之色。

章子惠微微一驚，趕緊說道：“老公你不要說胡話嘛！老周是我帶來的很厲害的赤腳醫生，要不是他用各種藥物為你活命，你怕都不能活到現在了。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看著老周覺得有些害怕？好好，我讓他走開一些。老周……你去睡覺了吧！”

老周點點頭，也不扭身，就這樣後退。

說也奇怪，他後邊就是玻璃門，明明是關著的，但他居然退出去了。

消失在黑暗之中。

如同鬼魅。

“好了，我親愛的老公，來！把這碗湯喝了，然後把那幾份文件給簽了，就去睡覺吧。”章子惠笑吟吟地說，朝茶幾上看了一眼。

上邊擺著幾份文件，有股權轉讓的，有對新管理層的任命和提拔的，有解雇誰誰誰的……這些文件足以證明章子惠把控了方家的集團命脈。

像這種事，已經不知道多少回了。

章子惠和她兒子就是這樣在方家集團裏頭不斷鏟除異己。

方大奎也朝茶幾上看去，眼中竟透出一絲憤怒之色。

他搖搖頭，結結巴巴地說：“不！不行的……再也……不能這樣了。你們要把我……我所有的家產都拿走了。我的女兒……我的小雪呢？我要留些東西給她……你們，不能這樣！”

說著，整個人都激烈地顫抖起來。

常斌陰厲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章子惠冷笑一聲，淡淡說：“老公啊，你女兒都不要你了，你看看……你病得這麽重，她都沒有回來看過你，她那麽狠心，你還惦記她幹嘛？要不是我們母子倆照顧你，你早就死了！要不是我們給你撐住這份家業，你還有這麽好的房子住麽？早就被人瓜分光了呀！”

“不對……不對！”

方大奎搖著頭，好像有些清醒了。

“小雪……小雪是被你們趕走的，小雪她媽媽……我老婆，也是被你們逼走的。我有錯……我也有錯……我有錯啊！我對不起她們母女倆，我怎麽就……怎麽就聽了你的話，要對她們趕盡殺絕呢？我要找她們回來……我的家產……是她們的！！”

他喃喃說著，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突然間就挺起身子，要站起來。

章子惠面色一冷，忽然伸手就朝著他的肩膀一按。

方大奎雖然是個男人，以前也有力氣過，但他現在虛弱不堪，被她這麽一按，立刻就坐了回去。他哎呀一聲痛叫，驚恐地看著章子惠。

女人陰冷地說：“去哪裏？不管去哪裏，喝了湯再說，喝了湯你就不會胡思亂想了！喝了湯，你再把那些文件簽署了，就可以去睡覺。”

“不……我不喝這湯，它它……它有毒！我喝了，才變成這樣的！我不簽署那些文件，我我……我要留些東西給我女兒，不能都被你們奪走了……我不睡覺……”

“我要去找我的女兒！去找小雪！”

方大奎喊了起來，聲音雖然虛弱，但卻透著淒厲。

“找你的女兒？哈哈哈！”

忽然間，常斌笑了起來，笑聲裏透著十足的張狂。

方大奎下了一大跳，直勾勾看著他問：“你你……你笑什麽？”

常斌打住笑聲，慢悠悠地說道：“爸，你放心好了，不用你去找你的女兒。還有你那個老婆，都不用你去找，我們會把她們安排到一個地方，讓你去相聚的。到時候，你們一家三口重新走在一起，共享天倫之樂，保管你心裏頭美滋滋的。”

他說得非常陰森！

方大奎瞪大眼睛，顯得很驚喜：“真的？！”

“真的！”

常斌用力一點頭：“所以你現在好好把湯給喝完，然後把那些文件簽署了。你做得越好，越聽我媽媽的話，你就越快能見到你女兒。”

“好，好！我吃……我吃！子惠啊你趕緊餵我吃！”

方大奎朝著章子惠張大嘴巴。

章子惠冷笑著，立刻把一勺所謂的人參虎肉湯灌進他嘴裏。

這會兒，方大奎好像忘記了他剛才說這湯有毒的事。

沒多久，他就把一碗湯都給喝光了。

他的腦子已經有些不清楚了，聽到可以去跟妻子與女兒相會，高興得忘乎所以，本來還抗拒簽那些文件，都趕緊簽了。

然後他眼巴巴地看著常斌。

“阿斌啊，你什麽時候能送我去見……去見我女兒和妻子？”

常斌又笑了起來，笑得萬分得意。

他站起身子，拿起了茶幾上的那些文件，翻看著欣賞著。

接著他看向章子惠：“差不多了吧，我親愛的媽媽？”

蛇蠍老美女自然明白兒子問的是什麽。

她笑得上半身都一陣劇烈搖晃，得意洋洋地說：“差不多了！”

“什麽差不多了？”

方大奎滿臉希望：“是不是差不多送我去小雪那裏了？”

常斌陰毒地盯著他，嘿嘿笑著說：“是啊，差不多送你去你女兒那裏了，這個時候，她九成已經在那個地方等著你了。”

“什麽地方？”

“鬼門關，黃泉路，陰曹地府！”

從常斌的嘴巴裏，冒出這幾個陰森森的字眼。

“這麽早跟他說幹什麽！”章子惠有些不滿。

“怕什麽！”

常斌哈哈大笑：“媽，反正你請來的那三個殺手厲害得不得了，那可是來自跟天孽都同一等級的殺手組織，還是裏頭那麽高級別的人物！我們都看到了，他們用兩根線，就把一頭活生生的牛都給切成碎片！那小子是死定了，你早就可以這麽幹了！”

聽著，章子惠也點點頭，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對！他們四個人都那麽厲害，而且還設計了一個那麽完美的局！我估摸著，賤丫頭和那小混蛋死的時候都不知道怎麽回事，看電影看得好好的，哎呀！腦袋掉了，哈哈哈！”

她笑得花枝亂顫，白花花的海浪都要從低垂的領口裏湧出來了。

做兒子的看到了，都不由得一呆，趕緊把頭扭過去，不敢去看。他陰森森地說：“可惜了！太便宜那小子了，按我想的，要把他給千刀萬剮才對！”

“算了！”

章子惠擺擺手：“那小子很厲害，把他殺死就好了！可惜了方覓雪，本來還想讓她做我的兒媳婦，可惜她沒有這個福氣啊，就讓她陪著那小子一起死吧！還剩下一個陳麗，哼哼，我隨便叫人去把她幹掉了，永絕後患！本來我當年就不該心慈手軟，只是把她趕走了事！”

霸人家產，趕走人家母女，下毒害人，居然還說自己心慈手軟。

估摸著這就是歹毒之人的德性！

方大奎在一邊聽呆了。

“你們……你們說什麽？什麽意思？”

常斌看著他，笑得滿臉獰厲。

“老鬼，你沒聽出來麽？你女兒已經在陰曹地府裏頭等著你了，她已經死了！而且死得很慘！接下來就是你老婆——當然不是我媽，是你前妻！也會死掉，等你的家產完完全全落在我們手裏，我們不會遇到一絲障礙的時候，也可以把你送去陪她們了，哈哈哈……”

章子惠也在那嘆氣：“花了我足足兩千萬啊，雖然這筆錢也是從你手中拿來的，但現在畢竟是我的錢了。花這麽多錢殺兩個人，不過想想……還是值得的。”

“不！你們騙我！你你……你們殺死了我的女兒？我的小雪……不！！”

方大奎一下子滑倒在地板上，嚎啕大哭起來。

“女兒……小雪，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小雪……小雪？你回來找我了小雪？我的寶貝女兒……是爸爸對不起你，看看你……都瘦了這麽多了，沒有以前好看了，以前你可是爸爸的公主啊……爸爸對不起你！”

忽然間，方大奎的兩只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大門口。

他的臉上帶著羞愧和驚喜。

“小雪……來爸爸這裏，爸爸太對不起你了……你能原諒爸爸麽？你真的死了……你是來帶爸爸走的麽？來，帶我走……我不要跟……我不要跟這對惡毒的……母子在一起了，他們讓我吃毒藥，害我……害我稀裏糊塗的……女兒！帶我走……”

說著，他竟然一扭身，朝著大門口那裏爬了過去。

背對著大門的章子惠和常斌，頓時感到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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