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游不到四十的年紀, 可能是因為活得肆意瀟灑，看著年輕的很，像是不到三十的小夥子, 行為舉止也罕見地帶著些稚氣。

只是, 蘇南絮曾找過有關他的視頻看，雖依舊年輕，但氣質儒雅, 跟眼前這個掐著腰撒潑的人，完全合不到一塊去。

這特麽真的是一個人嗎？

不會是冒名頂替, 來騙吃騙喝的吧？

當然，這個可能性依舊為零。

蘇南絮和季北對視一眼，慢慢從窗簾後走出去。

方游背對著他們，依舊對著鄭越發脾氣, 卻在透過對方鼻梁上眼鏡的反光看到身後兩個人時, 嚇了一跳。

猛地轉過身盯著他倆看, “你、你們什麽時候來的？”

蘇南絮笑了笑，“在您進來之前。”

方游頓了下，收回手，整理了下頭發，走到一旁的沙發坐下，冷笑一聲，“鄭越, 你這校長看來做的也不怎麽樣，這辦公室竟然誰都能進來？”

鄭校長依舊是一副笑瞇瞇的模樣, 既沒有因為蘇南絮和季北兩個人的闖入生氣, 也沒有因為方游略顯刻薄的話憤怒, “都是學生, 能做出什麽壞事，南絮，季北，你倆不去參加開幕式，跑我這來幹什麽？”

蘇南絮撇了撇嘴，“您還說呢，好不容易排練個節目，還給您給薅了，我這氣不過啊，就準備來霍霍您這鋼琴。”

鄭越也沒想到這孩子說話這麽直，倒是一時間讓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擡手提了下眼鏡，“這件事吧……”

“你就是那個想彈我曲子的學生？”方游擡眼看著蘇南絮，眼神中有著令人非常不舒服的輕視。

季北皺了皺眉，剛想說話卻被蘇南絮給打斷了。

“是啊，不過有件事您說錯了，不是我想，是臨危受命，鄭校長讓我彈的。”

“喲，這嘴還挺伶俐，瞧你的手，也不是專業彈鋼琴的，鄭越，你就是這麽糟蹋我曲子的？”

蘇南絮攥緊拳頭，看你是長輩，我忍！

他還順便安撫住季北，畢竟偷溜進校長辦公室這事，是他們有錯在先。

鄭越也覺得自己有點hold不住場子了，“小游，這孩子是真的很有天賦，你不妨聽聽他的演奏。”

“我不聽！”

“你聽一下。”

“我說了我不聽。”

蘇南絮聽著這詭異的對話，忍不住看了眼季北。

他們家樓下對剛上幼兒園的雙胞胎對話都沒這麽幼稚。

還有這倆人，這還有兩學生在這呢，就這麽正大光明打情罵俏，真的不會覺得影響不好嗎？

蘇南絮真的有點開始懷疑這個世界了，雖然說是本原耽小說，但也不至於所有gay都在我身邊吧。

“二位！”蘇南絮實在看不下去了，出聲打斷，“能否聽我一言？”

鄭越尷尬一笑，“南絮，有話你就說。”

蘇南絮指了指墻上掛著的時鐘，“鄭校長，方老師，這也快到飯點了，要不先放我倆去吃個飯，等吃完飯我們再回來聽你倆打情罵俏……不是，再回來挨訓，成不？”

方游看了他一眼，這小子還是個社牛？

鄭越想解釋，“南絮，我和方老師不是……”

“既然老鄭說你彈得不錯，那你彈個給我聽聽，如果讓我滿意了，我就放你去吃飯。”

蘇南絮是什麽樣的人啊，他怎麽可能為了一頓飯拋棄尊嚴！

下一秒，他坐在鋼琴前，“好的老師，那我開始了。”

速度快得連季北都沒反應過來。

無論是曾經看過的視頻，還是和許娜合奏，蘇南絮都不明白這首曲子真正的含義是什麽，所以，他總覺得缺了點什麽，可剛剛的對話，突然讓他明白，這是作曲家用什麽樣的心境創造出來的。

也因此，這次只有三個觀眾的演奏，卻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更加完整。

一曲畢，屋內久久未曾有人言語。

方游看著面前的少年，面上依舊平靜，可他的眼神卻騙不了人，好像這麽久了，第一次，有人真正走進這首曲子，走進他的心……

？？？

方游想伸手揮開眼前擋住自己的影子，“你幹嘛？”

季北冷笑一聲，“方老師，您用這種眼神看一個學生，不太合適吧。”

雖被稱作方老師，但方游從來不覺得自己是‘老師’這種職業，翹起二郎腿看著面前一臉敵意的少年，像是找到了樂子，“哦？什麽樣的眼神？又有哪裏不合適？”

季北擰著眉，拉起蘇南絮，藏在身後。

方游一眼就看出這兩孩子關系不一般，故意說道：“你又是誰？管你什麽事？”

鄭越趕緊出來打圓場，“小游，這是邵生的大兒子，季北。”

“季紹生的兒子？”方游聽到這個名字，眼睛忽然一亮，表情也完全變了，跑過去扯了扯季北的臉，“哎呀，真的是小北啊，你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記不記得方叔叔了？”

這下輪到蘇南絮不樂意了。

他從後面站出來，擋在季北和方游中間，一本正經地說：“方老師，季北已經不是個孩子了，您的這個行為也不太合適。”

方游收回手，“行啊，我現在是被兩個孩子都嫌棄了是吧？果然是我老了，做什麽都不對。”

蘇南絮突然想到外界對他的評價，瘋瘋癲癲，不知所以，現在看來也不是毫無道理。

他朝方游和鄭越鞠了一躬，“鄭校長，方老師，曲子也彈了，那我們就先去吃飯了。”說完，他就拉著季北離開了。

身後方游原本還在自言自語，卻在人離開之後突然停下。

良久，他望著桌上的一張合照深深嘆了口氣，“他們的路，會不會比當時的我們好走一點。”

鄭越卻拍了下他的胳膊，“別瞎說，我們八中禁止早戀。”

“嘿你個糟老頭子，這什麽破規定啊，你自己孤家寡人一個，還不讓年輕人談戀愛……”

蘇南絮聽著身後傳來的聲音，忍不住笑出了聲。

只是，他的手一直沒放開。

握了很久，很久……

開幕式十二點準時結束，在音樂聲中，場上的學生依次退場，因為人數太多，所以學校讓他們岔開去食堂吃飯，最先去的是高一、高二，畢竟下午運動會正式開始，他們是主力。

高三的班主任自然不會放過一分一秒讓他們看書的機會，許娜剛準備偷偷去找蘇南絮，就被她班主任給逮到了，直接就坐在她旁邊，看著她做卷子。

許娜只好暫時放棄這個想法。

蘇南絮和季北因為是直接從教學樓過去，反而比大部隊先一步到達食堂。

兩人快速打包好飯菜之後就撤。

來到天臺，吹著風，聽著音樂，啃著雞腿，蘇南絮忍不住嘚瑟地抖起腿。

季北靜靜看著他，唇角勾起一抹笑。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

當他看見來電顯示人時，突然頓住了。

蘇南絮察覺到他的異樣，也好奇還有誰能讓季北露出這樣的表情。

隨即，他面露驚恐，“臥槽！咱倆是不是忘了中午要和你爸一起吃飯！這雞腿咋辦？”

“……帶著吧。”

十分鐘後。

高檔酒店裏，服務員正有序地上著菜，蘇南絮忽然從懷裏掏出兩個雞腿遞過去，“不好意思，能麻煩你幫我熱一下嗎？”

……

屋內寂靜了十秒。

這十秒服務員在想什麽大概沒人知道。

可能他也在懷疑自己剛剛聽到了什麽。

蘇南絮猶豫著收回手，“是不是我冒昧的要求讓你為難了？”

服務員很快整理好措辭，恢覆得體的笑容，伸手接過他的雞腿，笑了笑道：“確實有些驚訝，但不為難，這個要求也不冒昧，雞腿待會給您送過來。”

蘇南絮也松了口氣。

回頭望向屋內眾人，發現他們都用一種非常震驚的表情看著自己。

不過他自己倒沒覺得自己剛剛的行為有什麽不妥，但他還是望向季北，詢問他發生了什麽。

季北唇角勾了勾，擡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估計是以為這雞腿是帶給他們的，”而後他又跟桌上眾人說：“想都不要想，這雞腿是我倆的。”

蘇南絮拍了下他的肩膀，順勢在季北旁邊坐下，“別這麽小氣嘛，咱們尊老愛幼，這雞腿分給年紀最大的季叔叔和五哥吧。”

季紹生也是一楞，而後笑了笑，笑的眼角的魚尾紋都出來了，“行，南絮你來吃飯還這麽客氣。”

季五也只能跟著附和，“是啊，這孩子還怪有禮貌的，就是不知道怎麽回事，按照年齡排，把我跟老板放在一組，怎麽這麽別扭呢？”

這最後一句，季五壓著聲音自己在那嘟囔。

文熙忍不住給他點了個讚，“囝仔，你大概就是Jerry所說的社恐吧。”

季五忍不住笑了，“社恐？他？小熙你弄錯了吧。”

“沒錯啊，社恐社恐，讓社會上的其他人感到恐懼，我剛剛，感受到了。”他還做了個害怕的表情。

文熙一句話說完，整個包廂裏的人全都笑了起來。

蘇南絮知道他在打趣自己，也給他點了個讚，“重新定義‘社恐’，厲害。”

飯吃到一半，蘇南絮去上洗手間。

剛出來，發現阮柚也過來了。

阮柚看到他就忍不住想笑，“囝仔，也就你敢拿個打包的雞腿給季叔叔吃。”

“我那不是覺得太尷尬了嘛。”在阮柚面前，蘇南絮也沒什麽好掩飾的。

讓服務員熱一下雞腿，完全是沒過腦子的話，但當時的他實在是覺得場面太過尷尬，唯一解決的辦法就是，讓別人更尷尬。

對不起了季叔叔，我有罪。

蘇南絮在剛剛吃飯的時候，已經不知道反省過多少次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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