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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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一路上天陰得很,淅瀝瀝的小雨不停地下著,讓人心煩。

蘇南絮本就病了兩天, 又碰上這天氣, 自然心情不太好,和季五他們分開,剛到家就忍不住洗個熱水澡, 鉆進暖和的被窩裏。

嘶——

好像也沒那麽暖和。

但他懶癌上頭,不想再下床, 想了半天,只好發消息求助他最親愛的室友。

-囝仔:北哥,救命!

-季北:說。

不愧是他北哥,言簡意賅。

就在蘇南絮還在考慮措辭的時候, 門外已經響起腳步聲, 而後季北推門進來, 把熱水袋扔給他,“需要貢獻我的小桌子嗎?”

蘇南絮剛想說,他準備睡覺還要什麽桌子,下一秒,他就看到群裏在發,已經看到誰誰誰的成績了,這是沒有老師的那個群。

蘇南絮被嚇得虎軀一震, 立刻切到班級群,但裏面風平浪靜, 只有老李在9月30號那天晚上發的讓大家假期註意安全的消息。

“成績真的出來了?”蘇南絮擡頭問。

季北雙手插兜, 斜靠在墻上, “有的出來了, 有人去問老李成績,老李不小心把成績單發過來了,雖然撤回了,不過還是被人截了圖。”

“我去,他們這是什麽手速啊!”

“單身十八年的手速。”

對於蘇南絮來說,自然是晚點知道成績更好,他還能再多快活兩天。

他抱著熱水袋,往後一躺,結果沒計算好距離,哐一聲,撞得他頓時眼冒金星。

季北伸出去一半的手,想想又收了回來。

好一會蘇南絮才緩過來,他擡起手,雙目無神地看著天花板,語氣中滿是生無可戀,“北哥,還是把你的小桌子交給我吧,我會善待它的。”

他們國慶布置的作業挺多的,不過這幾天在溫泉酒店,除了第一天晚上燒到神志不清,之後的兩天,吃完飯後,他還回房間寫了一會兒,已經寫得差不多了。

現在,他可以繼續之前因為月考被迫打斷的學習計劃了。

“在我房裏,自己拿。”

季北說完之後,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蘇南絮現在已經暖和多了,也沒剛洗完澡那會那麽冷了,下床,把暖水袋放床上,再仔細蓋上被子,絕對不讓一絲熱氣飛走。

季北端著咖啡杯坐在客廳,看似在目不轉睛盯著電視,實則,他的目光完全追隨那個在兩個房間來回穿梭的少年,卻在對方看過來時,準確移開。

蘇南絮總覺得對方在盯著自己,但每次看過去,季北又在認真看新聞。

他疑惑地摸摸後腦勺,小聲嘀咕道:“難道真是我看錯了?”

準備好床上桌、書、筆、還有水和零食,拉上窗簾,打開燈,帶上耳機,這是他最喜歡的刷題氛圍。

這麽一坐就是三個小時。

做了兩套數學,一套物理,他自我感覺良好,從第一道題做下來,非常順,幾乎沒有卡殼的地方。

當然,這大概也跟這是中考的卷子有關。

蘇南絮伸了個懶腰,摘下耳機,看到三張寫滿的卷子,還有床上一堆草稿紙,竟有種酣暢淋漓的感覺,要是在武俠小說裏,自己這就算是開竅了,下一步,就該練成絕世神功了。

世上要真有這麽簡單的事就好了。

蘇南絮嘆了口氣,摸到手機,打開群聊。

不少人都聊起自己假期去了哪,很多風景照都拍的很好看,還有些搞怪的自拍,至於剛剛提到的成績,倒是沒人再提了。

蘇南絮往上翻著聊天記錄,忽然,被一條@張梁的消息吸引了。

他也覺得奇怪,平時張梁都是群裏話最多的,怎麽這次一句話都沒說。

切到和張梁都聊天框,最後一次聊天,時間都在三個星期以前了。

想到考試那天和他在天臺說的話,雖然當時頭也不回走的瀟灑,但現在想想,其實也沒那個必要。

在聊天框輸了幾個字又全都刪除,退出聊天界面。

窗外不知何時又開始下起了雨。

蘇南絮下床,拉開窗簾,窗外煙雨蒙蒙,雖沒有山裏的景色好,但城市的車水馬龍也自有它的韻味。

他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拿起桌上已經空了的水杯,準備去客廳倒水。

一開門,發現季北竟然還在沙發上坐著,咖啡倒是喝完了。

“你在這幹嘛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修煉打坐。”

季北慵懶地擡了下眼皮,又繼續盯著電視機發呆。

三個小時,他沒給他發消息,也沒找自己說話,季北現在有些後悔給他制定的那些學習計劃了。

蘇南絮見他興致缺缺,還當他事生病了。

放下杯子,長腿一跨,直接從沙發後邊躥到了前面。

季北被他嚇了一跳,往後一仰,蘇南絮卻順勢摸了上來,手輕輕搭在他額頭上試探溫度。

“也沒發燒啊,我還以為你被我給傳染了呢。”見季北沒事,蘇南絮松了口氣,往他旁邊一擠,“怎麽一副喪氣樣?說給哥聽聽,哥來幫你解答解答。”

聞言,季北支肘偏頭,不緊不慢道:“哥?”

蘇南絮有理有據,“我們同一年生的,但是我月份比你大。”

“你幾月?”

“二月。”

行吧,季北三月,還真比他大。

舌尖輕掃過後槽牙,他怎麽越看蘇南絮的表情越欠呢?

蘇南絮察覺到危險,立刻往後退了退,雙手環抱在胸前,做出阻擋的姿勢,“你想幹嘛?我可警告你啊,你得尊老愛幼。”

“尊老?愛幼?”

季北慢慢起身,就在手即將碰到面前的少年時,房間裏突然傳來突兀的電話鈴聲。

蘇南絮連忙從沙發上跳下去,原路返回。

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

就在他猶豫到底是接還是不接時,季北不知什麽時候也跟著走了進來,“誰的電話?”

“不認識。”

蘇南絮把手機遞給他看。

“這個號碼……”有點眼熟,但季北不確定,他拿出自己的手機,輸入號碼,看到了備註,“是小區物業,接吧。”

“哦,好。”

電話接通,對面是個甜美的女聲。

“您好,請問是蘇南絮蘇先生嗎?”

第一次被這麽鄭重地叫作蘇先生,他還有些不好意思,“咳,是我。”

“我是咱們小區物業的,您現在在家嗎?”

“不在,有什麽事嗎?”

“情況是這樣,有業主投訴,說是一個男生在42棟樓下……噗嗤。”小姐姐沒忍住,不小心笑了出來,“他,他一直在叫您的名字,雖然他很深情,但他的行為已經嚴重擾民了,不知道您能不能過去勸勸?”

掛斷電話後,蘇南絮也是一臉懵逼。

what?

他望向季北,像是在尋求解決辦法。

季北臉色不善,但還是說:“先過去看看。”

穿上外套,季北拿著傘在電梯口等他。

一路上蘇南絮都在想這個孫子到底是誰,但始終想不到誰能做出這種“駭人聽聞”的事出來。

十分鐘後。

他們剛拐進42棟,就看見樓下小亭子裏坐著一只落湯雞,神情落寞,倒是沒再喊了,但從背後看,跟物業小姐姐發過來的圖一模一樣,應該就是這孫子!

蘇南絮氣沖沖走過去,揪著對方的衛衣帽,“我倒要看看,是誰在這敗壞你爺爺我的名聲!”

???

等看清人臉後,蘇南絮嚇得往後一跳。

季北攬住他,望向面前的人,眉頭緊蹙,“張梁?你在這幹嘛?”

張梁聽到聲音,木木地轉身看他們。

蘇南絮看他就跟傻了似的,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戳了下。

季北握住他的手腕,“別亂摸,當心他身上有什麽病。”

“……北哥您嘴還能再毒一點嗎?”

說話了,看起來應該還算正常。

蘇南絮疑惑:“不是,你到底在這幹嘛啊?要是你對我還有怨氣,我也就認了,你跑這來發什麽神經?”

而且,看張梁全身上下也都淋濕了,這純純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啊,他圖什麽?

就在他怎麽也想不通的時候,張梁突然跑過來。

季北擡手撐傘,把他擋住,動作幹脆利落,顯然是早就已經準備好了。

張梁更委屈了,他幹嚎了兩聲,見沒一個人問他怎麽了,又尷尬地停了下來,“你們,你們怎麽一起從外面回來了?”

蘇南絮一怔,自然不能讓他知道自己現在跟季北住在一起,只能隨口敷衍過去,“剛剛準備一起逛逛書店,買點參考資料,不是,你到底在這幹嘛?有話快說,要是不說我們就走了。”

張梁連忙叫住他,“先別走。”

蘇南絮盯著他,示意讓他繼續說。

張梁支支吾吾了半天,而後,他看向蘇南絮的眼神充滿了歉意,“囝仔,對不起,我之前不該對你說那樣的話。”

蘇南絮嘴角抽了一下,想笑,但是他忍住了,故作不在意,淡淡說了個哦。

張梁一看,一定是之前被自己傷透了!

這下,他心中更加愧疚了,“囝仔,我不知道你經歷過那樣的事,也不知道……不知道你是因為這個所以才轉學的,我就是單純以為,你沒真心把我當朋友,所以我才……”

“等等。”蘇南絮擡手,示意他先別說話。

而後,他拉著季北的胳膊,往後轉,頭抵在一起說起了悄悄話,“你說,他說的那個意思,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不知道。”

“那你說,他是怎麽知道的?”

“不知道。”

季北一問三不知。

當然,這也不能怪他。

他跟張梁做了快兩年的同學,可能都沒蘇南絮和他說的話多,自然不了解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有了打算。

張梁見他倆說話完全避著自己,心裏不知道有多酸。

當初,明明是他先跟囝仔交上朋友的。

兩人轉過身,一個伸手奪過張梁的書包,另一個用傘把他逼至椅子上坐下,行雲流水,配合十分默契。

張梁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我又說錯話了?”

蘇南絮瞇了瞇眼,“你怎麽知道的?”

張梁見他是問這個,松了口氣,不過他也能理解,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想被人知道自己的過去。

“我不是故意打聽的,你還記得我媽嗎?她是二附院的醫生,我爸也是,但我爸是精神科的,他叫張昊,你……”張梁試探性地問:“你對他還有印象嗎?”

蘇南絮努力從腦子裏搜刮這個名字,最終,和他曾經的主治醫師對上了號。

“我記得。”

“記得就好,那個,我真不是故意的,那天我幫老李整理班級花名冊,我爸看到你的名字,剛開始以為是巧合,但你這名,同名同姓的還真不多,他又多問了兩句,沒想到真跟他曾經收治過的病人是同一個人,他擔心你的情況,又問了我一些事,而我,也從我爸嘴裏知道了你的事,對不起,囝仔,真的對不起。”

張梁說得都快哭出來了。

蘇南絮聽著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那你是怎麽知道,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講題的?”

“我當然知道!”張梁有些激動,不過在對上季北冷漠的眼神後,又按捺住了,“我爸說,這麽多年你心裏的壓力一直很大,你覺得只要自己成績夠好,就能讓你父母不離婚,一直維持這個家的穩定……”

張梁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一直在打量蘇南絮的神情,生怕自己戳到他傷心處。

蘇南絮擺擺手,“沒事,你繼續說,既然我都已經走出來了,這點,不算什麽。”

張梁聽他這話,更加心疼了。

“他說,你在住院前應該是發現了什麽,讓你覺得那些好成績根本就沒用,該抓不住的還是抓不住,所以你厭惡學習,厭惡一切……我也終於知道你前幾次考試為什麽成績都不理想了,原來,你竟然背負這麽大的壓力!”

蘇南絮沈默了。

但這在張梁看來,就是默認。

還有一旁的季北。

他看著蘇南絮的眼神愈發柔和。

這些,是他未曾知曉的。

難怪,難怪他明明之前成績一直很好,卻在一開始,求我幫他作弊,難怪他會因為一場考試緊張到昏厥。

原來,他一個人背負了這麽多。

蘇南絮自然不知道這兩個人的心路歷程,甚至跟他們的腦回路完全不一樣。

他只覺得震驚。

這TM也能給他的爛成績找到理由?

原本他已經在想,等這次月考成績出來,該怎麽跟各科老師解釋,怎麽面對他們的質疑了,現在,好像一切都已經有了答案,並且,是那麽的有理有據。

不過,他總覺得這些話跟記憶裏的有些不同。

“梁子,後面的這話,不是你爸說的吧?”

“畢竟職業要求,我爸沒跟我說這麽仔細,但我這要是都猜不出來,也不配當他的兒子了。”

蘇南絮忍不住對他豎起大拇指,“好樣的梁子!”

作者有話要說:

張爸爸:這個病人應該是壓力太大了。

張梁:原來囝仔是因為壓力大,所以才厭學,因為厭學所以成績下降,因為成績下降所以才不給他講題!都是我的錯!我怎麽能這麽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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