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易知道自己應該去見顧淮辰,所謂的牽扯一直沒有斷過,消失只不過是表面現象。本可以繼續不再見面,然而,顧淮辰這樣一出手,哪怕不留姓名,似乎都在用另一種方式逼迫著喬易去見他。

喬易,就是這樣的性格。

當打開手機中的聯系人名單,那個未曾刪除的號碼靜靜的存在在那兒。再回想起來任何可以見到顧淮辰的方法,卻發現僅有一個電話和一個住處。

是選擇打電話還是直接去住處找他？喬易猶豫了。

微暖的秋季午後，喬易走在喧囂不減的城市中,她坐上公車，低著頭來來回回地點開、退出那個號碼，當那個熟悉的站牌報出來的時候,喬易才赫然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這個住處。原來，在潛意識中，她選擇悄悄去見他，而不是提前通知。

“見面了該說什麽？……要直接進入正題嗎？……或許該先道謝？……還是保持距離，有話說話？……”喬易的心中有著很多疑問，就像她要去見的是一個初次見面的人一般。

熟悉的公寓樓，站到那熟悉的門前，喬易站在門口，知道現在還太早，不過她不打算等會兒再來，她只是想在這兒等等，順便想想過去的那些事情。想起最後一次在這兒的情形——流產，不是任何人所希望見到的。那天，喬易很虛弱，顧淮辰很氣憤，所以糾纏起來，變成了悲劇……

他沒有道歉，沒有解釋，而是直接消失。喬易不禁皺起眉來，那種不該恨又不該愛的情感時隔兩個多月又再次湧上心頭。

***

喬易等了很久，久到從天亮到天黑，久到她將自己與顧淮辰的過往全都回憶了一遍。

因為站得累了，所以她坐在了他家門前，此刻看了看時間，竟然已經快要半夜，而顧淮辰依舊不見身影。

“果然還是打電話吧？”喬易這樣對自己說。

按下那個熟悉的號碼，喬易呆楞著遲遲不敢按下撥打鍵，等她咬咬牙閉上眼的時候，耳邊才終於傳來接通電話前的等待音。

一聲，兩聲，三聲，“……餵”，喬易猛地氣滯了一下，顧淮辰清晰的聲音傳來，帶著喘息，而後是長時間的沈默。

“……餵，是我……喬易……”，喬易緊張起來，說話有些斷斷續續。

“我知道……”，顧淮辰很快回答。

喬易定了定心讓自己冷靜下來，終於說：“我在你家門口……”。

“家？”喬易並不知道顧淮辰已經不住這兒很久了，不過顧淮辰很快就明白過來，說，“我馬上過來。”

掛上電話，喬易苦澀地笑笑，想著最終還是給他打了電話，而自己，太失敗，竟然對他如此不了解。

沒有很久，樓道中傳來了腳步聲，喬易一邊驚訝顧淮辰回來的速度，一邊開始緊張起來。隔了這麽久的時間，終於要見面，局促成了唯一的表現。

她慢慢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甚至想著該用什麽表情來面對他。

未亮燈的樓道出現了模糊的人影，越來越近，近到喬易的面前，那人說：“喬家丫頭，我們又見面了。”

喬易驚得張了張嘴，顧家老爺子的臉帶著笑容出現在眼前，意外而又突然。

“丫頭，可願跟我去喝喝茶？”老爺子這樣說，笑容不太純粹，倒也不恐怖。

又是喝茶，喬易笑得很無奈，“那顧淮辰……”，想起已經打了電話給顧淮辰，喬易倒是怕他回來會找不到她。

老爺子就說：“已經約了淮辰嗎？啊，放心，我會叫人通知他的，走吧。”

這樣一說，喬易似乎沒有理由再拒絕了。

那家茶座離顧淮辰的住處不遠，兩人只是步行就到了那兒。老爺子只來了一個人，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找到喬易的。

走進那家茶座的時候，老爺子似是早就定好了位置，服務員將他們領過去，開敞試的隔間用鏤空的花紋隔板隔開。喬易和老爺子面對面坐著，服務員上了茶，喬易端著杯子有些局促，摩挲著茶杯在等老爺子開口。

不過，老爺子只是笑著，很久都不說話，這更讓喬易心焦起來。等了一會兒，他們這邊依舊沒有開始交談，倒是相鄰的隔間有了動靜。老爺子對喬易使了個眼色，喬易詫異，卻很快聽得對面傳來聲音說：“關於喬易，我還有些話要問問你。”

喬易霎時瞪大了雙眼，她有著去那邊看一看的沖動，老爺子卻微笑著點了點頭示意她接著聽下去，而那個聲音，喬易記得很清楚，是顧父。

之後，就聽人回答說：“該說的上次我都說了，你還想知道什麽？”

喬易聽著不禁將手裏的杯子打翻，因為有桌布的關系，倒是沒弄出多大動靜。她蹙眉看向老爺子，不知道他是何用意，而另一個人的聲音她也很清楚的分辨出來了，是宋安。

喬易知道老爺子不會說任何的話，而要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就必須聽下去。

“還是那些問題，我只是想再確定一下”，顧父這樣說。

宋安則是很爽快地說：“好，隨便你問什麽。”

“你說你跟喬易交往過，那你們是什麽時候分的手？”

“最近，在知道她跟顧淮辰有關系的時候，也就是你兒子。”

“那你知道她懷孕的事情嗎？”

“如果不是你之前告訴我，我還不知道喬易瞞著我。不過，我想她該是想讓所有人以為這個孩子是顧淮辰的。”

喬易忽然臉色煞白，老爺子伸過手去拍了拍她，讓她不要沖動。

顧父頓了頓又說：“那你又怎麽確定她懷的是你的孩子？”

宋安很直接地說：“之前我們的關系一直很好，並且就快要結婚了，有些事情不用說明白你也懂，算算日子，我能夠確定她懷的是誰的孩子。”

顧父不再說話，而是用手指扣了扣桌面。

宋安很鎮定地看他，問：“還有什麽要問的嗎？如果沒有，我就先走了，我還有事。”

“啊，等等……”，顧父開口說話，接著他說，“最近你應該被官司纏身了吧？”

很不經意的一句問話，卻讓宋安重新坐好，他說：“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顧父不動聲色地拿出一份文件，說：“關於你和喬易的事情我重新去查了查，畢竟她現在在跟淮辰交往，所以為了避免有差錯，我又把你叫來問了剛剛那些問題，不過，現在看來，你的回答跟這份資料有些出入了……”。

宋安莫名的緊張起來，卻假裝說：“我不明白你是什麽意思。”

顧父就回答：“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願意說實話，我可以考慮幫你擺平那件官司。”

又是一陣沈默，想起顧父，喬易不懂他現在做的這些是什麽意思了。而關於宋安的官司，喬易也是一點不知。

宋安深知顧父有幫他擺平官司的能力，而他也深知自己這件官司的麻煩程度。相比較繼續陷害喬易而言，自保似乎才是更重要的。

“……你想要我說什麽實話？”宋安沒有考慮很久，很快就妥協了。

顧父則說：“剛剛那些問題，我想你再回答一遍。”

“那你怎麽保證我回答完之後你會幫我？”宋安還是很謹慎。

顧父從文件袋中拿出一份材料，說：“這是原告對你撤銷的起訴書，後面是律師行的辯護方案，你看看吧。”

宋安把那份文件拿起來看，已然簽名的文件表示了它的有效性，這下子他終於安心了，說：“好，我重新回答你。”

再往下說，宋安回答的那些問題都已經是實話了。喬易的臉色在慢慢恢覆，再看老爺子，卻不再微笑，而是變得嚴肅起來。

老爺子動了動身子忽然站起來，喬易看著他往那邊走去，又聽他沈著聲音說：“都說完了？”

宋安驚詫不已，看看顧父又看看老爺子，說：“這……這是怎麽回事？”

顧父皺了皺眉頭說：“爸，您怎麽這麽快就過來了？”

老爺子撇了撇嘴說：“聽不下去了，想快點來看看這家夥的嘴臉。”

“你們……”，宋安開始明白事情沒那麽簡單了，甚至開始惶恐。

老爺子銳利的眼神看過去，就說：“就是你，在這兒造謠喬家丫頭的事情嗎？本來好好的一樁事情，就讓你給攪了！”說著，老爺子又去看顧父，責怪說，“還有你，帶著偏見妄下斷論，現在真相大白了吧？”

顧父悶著不說話，宋安卻禁不住站了起來，他慌張地說：“這是什麽意思？故意試探我嗎？難道這份文件也是假的？”

顧父這會兒回答他：“文件倒是真的，只不過有沒有效只需我一句話。”

宋安剎那間冷汗冒了下來，說：“你們想怎麽樣？難道就為了一個喬易嗎？我根本沒做有害顧家利益的事。”

老爺子哼哼著說：“誰說的，在我眼裏喬家丫頭已經是顧家的人了！”說著他對身後喊了一句，“丫頭，你也過來吧，說一說該不該讓這份文件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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