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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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究竟能流出多少血?

它原來是這樣灼手又冰冷的溫度嗎?

狗卷棘看著手上沾染的紅, 聲帶緊繃得無法振動。

好痛。

分不清到底是哪裏在痛,又好像渾身上下、從裏到外,哪裏都在痛。

不過最痛的還是喉嚨。

也是, 在重覆了不知多少遍【“不要死。”】之後,會被反噬得從此啞掉也不是不可能。

但那又怎樣呢?

縱使狗卷棘沒有弄明白神子戶究竟瞞著自己都做了怎樣的安排。

至少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

如果當時沒有他, 神子戶至少不會落進如今的境地。

當中原先生恰好用異能接住他們兩個人的時候, 狗卷棘就意識到了這點。

而這也意味著——

都是他的緣故, 神子戶才會……

狗卷棘雙唇翕動, 根本無法說出那個字。

他不願接受, 可又沒有別的辦法。

就算多出了四百萬人的咒力又怎樣?

還不是無法順利地使用【咒言】達到目的嗎?

此時此刻,他恨不得能用【咒言】交換來【反轉術式】。

可是能夠做出這樣的交易的那個人,已經閉上了雙眼, 沈默而寂靜地躺在他懷裏。

明明只是失血性休克……對吧?

就算她的心跳越來越慢,呼吸也逐步減弱, 但也一定只是休克,對吧!

狗卷棘還在努力說服自己, 懷中抱著的人卻有一種要離手而去的感覺。

他慌忙擡頭, 尋找“敵人”所在。

然而看到的卻是匆匆趕到的中原中也和與謝野晶子。

中原中也正在使用異能力取得神子戶的身體, 隨即被與謝野晶子阻止。

她一邊說著“不要隨便移動傷者”,一邊向他們跑來。

“狗卷同學, 讓我來吧。”這樣說著, 她握住了神子戶的手, “【請君勿死】。”

煙紫色的蝴蝶圍繞在她們身邊。

神子戶身上的傷口也在光點中愈合如初。

只是她的呼吸仍舊微弱得不像活人。

捏了好一會神子戶的手腕,與謝野晶子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她擡眸看了一眼狗卷棘, 隨即轉身面向中原中也。

“她還活著。”

懸起的心正準備落回肚子裏。

只是當狗卷棘瞥見天邊晦暗的星, 沒由來地, 心頭又忽一跳。

那節奏和正走來的幾人的步伐恰好合拍。

來人有三個是狗卷棘認識的人——福澤諭吉、尾崎紅葉和有時會去找神子戶的愛麗絲。

而僅剩下的那個牽著愛麗絲的中年白大褂微笑著對他們開口道:“你還能對她使用異能力, 我自然不會擔心。”

聞言,與謝野晶子定定地看向他,沈默幾秒:“確實如此。”

她收回視線,垂眸看向掌心中握著的手腕。

因為和森鷗外的過往,與謝野晶子原本並不想和港口黑手黨中的任何人再有瓜葛。

只是不知為何,在中原中也找到她的時候,她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會出現這種情況,那神子戶小姐本人又在其中起了怎樣的作用呢?

就在與謝野晶子思索時,她的視線中忽然出現一支瑩白如玉的手。

它搭在了自己握著神子戶的那只手上。

“將她還給妾身吧。”

尾崎紅葉上前幾步,將神子戶摟進懷裏。

她的動作很輕,是換作誰都無法比擬的和緩而穩定。

就仿佛她從一開始就做好了見到這副場景的準備。

“妾身會帶她回到港口黑手黨,照顧她,直到她醒來。”尾崎紅葉如此向在場的每個人保證道。

只是她話還沒說完,便被隨後趕來的另一個人打斷了。

再次換回沙茶色風衣的太宰治從斷壁殘垣上躍下。

雙手抄兜,他面色微顯出幾分凝重。

看向憧憧人影之後的森鷗外,他難得刻薄起來。

“神子戶命是眾所周知的,自先代之後的,最正統的港口黑手黨繼承人。”

太宰治並不在乎這番話會改變在場多少人的慣性認知。

他僅僅用最為平淡的語氣,扔下了這個在此之前只有港口黑手黨內部才知道的炸彈。

“森先生只不過是因為十六歲的她經驗尚淺而暫行首領職責罷了。”

“你真的覺得她能夠安全地留在港口黑手黨嗎?”

不過短短三句話出口,便收獲了滿地沈默。

一時間,只能聽到橫濱永不休止的烈烈風聲。

而這陣風,迅猛地從每個初次聽聞消息的人的心頭狠狠刮過。

“雖然我第一次聽說這種事,但從你嘴裏說出來就一點都不值得信任啊!混蛋!”

率先打破沈默的是中原中也。

他飛身上前,揪住太宰治的領口,提起拳頭又狠狠錘下。

太宰治倒半點不慌,且戰且退地躲避著中原中也的進攻。

與此同時,金屬摩擦的聲音在耳膜上狠狠刮過。

尾崎紅葉眨眼間拔出傘劍橫在太宰治頸間。

而太宰治就站在距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同她對視。

“紅葉大姐,難不成你也覺得我說的有哪裏不對?”太宰治微笑著,向她伸出右手,“都是從先代時期過來的人,你應該比後加入的中也更清楚吧?”

收斂了唇角的禮節性微笑,尾崎紅葉蹙起眉,微微瞇起雙眼。

她慢條斯理又無可辯駁地說道:“的確一點錯都沒有。”

“但你洩露了港口黑手黨的最高機密之一,可否想過代價?”

話音未落,她手中的傘劍便更貼近幾分。

鮮紅從劍鋒處洇出,將原本纏繞著的繃帶都染上了血色。

即便如此,太宰治也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一樣。

他垂下眼眸,似乎是在看神子戶,又似乎只是看著這個方向上的什麽東西。

“代價?這很重要嗎?”

太宰治這樣說著,同時環顧了四周,最終瞥了一眼狗卷棘便收回視線。

“我只是想要保護她。紅葉大姐多少能理解我的吧。”

聽了這話,尾崎紅葉輕巧地“呵”出一聲笑。

她自然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對方顯然更清楚他自己究竟想要保護的是“她”,還是“它”。

不過某些內容,顯然並不能由她再說出口。

不管是讓更多的人了解情況,亦或者是承諾什麽……

“神子戶命的確是先代的繼任者,然而毋庸置疑的是,她同樣是我的繼任者。”

森鷗外適時出面打了個圓場。

“我又怎麽會讓自己失去已經培養了十年的繼承人呢?”

這句話說得好聽。

可哪怕是狗卷棘都不會真的相信。

那畢竟是黑手黨現在的“首領”。

就連身為幹部的神子戶都那麽會唬人,他只會更擅長欺騙。

而他本身並不擅長辨別謊言,尤其是出自神子戶之外的人之口的謊言。

狗卷棘握緊拳頭,同樣向尾崎紅葉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不清楚這時候做什麽才算符合神子戶的期待,也並不準備做出任何符合她期待的事情。

於是幹脆全隨著自己想法來。

什麽“最優解”,什麽“權衡利弊”,都不重要。

因為他已經徹底明白了一個道理。

神子戶的計劃不會考慮自己的安危。

這個原則是誰教的,他不知道。

但如果想要神子戶能過得好一些,那就絕對不能在關於她的事情上聽她的話。

畢竟她從來不顧慮自己。

就在狗卷棘接近尾崎紅葉的過程中,福澤諭吉沈聲道:“身為武裝偵探社的社長,我謹以武裝偵探社的名義保證,我們會保護神子戶小姐。”

若是由偵探社出手……

狗卷棘覺得姑且還是有幾分可信度的。

更不用說,真希也在偵探社。

就算到時候難免會奚落他幾句,她也不會坐視不管。

狗卷棘想的倒好,然而愛麗絲一句話就打破了他的想象。

“神子戶姐姐就算醒了,也只會回到港口黑手黨哦?”

愛麗絲抓著神子戶的手提包,聽起來頗為得意,又沒由來地有點沮喪。

她收回在包中翻找的手,轉而開始接近抱著神子戶的尾崎紅葉。

“這一點大家都應該清楚的吧!”

就是因為清楚,才更不能放任她被這幫人帶走!

狗卷棘加快腳步,直奔向尾崎紅葉。

喉嚨似乎也沒有那麽痛了,應該能有一戰之力。

不遠處,骸砦最後一點搖搖欲墜的樓體終於坍塌了下去。

從中飛出來的人抱著屍體,落在眾人身邊。

他壓下嗓子,狀似十分冷靜地反問道:“那為什麽不能回家呢?”

五條悟把夏油傑的屍體靠在墻邊放好,淺思著道:“五條家還有一些仆人,不缺人照顧她。”

“回五條家?”

愛麗絲仿佛聽到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情。

她撣去裙角的灰塵,笑了好一會才挑釁一般看向五條悟。

“可是五條家不是破產了嗎?”

休養生息是要花錢的。

這個道理,不管是家族、個人亦或者是城市本身,放之四海而皆準。

愛麗絲天真地彎著眼睛:“這位大叔,你要知道港口黑手黨和劍尾魚組織有合作的!”

“神子戶姐姐原本可以睡在劍尾魚組織研發的生物艙裏,像是睡美人一樣,到了該醒的時候自然會醒。”

她背著雙手,上半身微微前傾,半是炫耀半是威懾地說著。

“五條家那種被她討厭還那麽封建的地方,哪能比得上劍尾魚?”

“那直接送去劍尾魚也可以。”五條悟倒也不拘泥於地點,“反正你們和劍尾魚的合作也是她談的吧?”

又是一片化不開的沈默。

送去劍尾魚,的確是個好辦法。

但也只是從神子戶個人利益出發的“最優解”。

除了幾個咒術師,在場的多數人都對神子戶現在的重要性的來由心知肚明。

如果不是因為【書】的下落不明,而神子戶又是目前最後一個使用過它的人。

誰又會在乎她究竟應該送去哪裏治療呢?

按理說,【請君勿死】足以讓她回覆到健康狀態。

但遲遲未醒的原因難道和【書】就完全沒有關系嗎?

沒有人能夠撇清這之間的聯系。

因此,也沒有人願意放棄神子戶。

只不過,在知道【書】的存在的人裏,也並非一定為同一根繩上的螞蚱。

“妾身以為,這倒是個能說得過去的法子。”

尾崎紅葉收回傘劍,單手摸出藏在身上的手機,又躲開了貼得更近的愛麗絲。

“劍尾魚組織擁有著全世界最頂尖的生物科技團隊,交給他們的話,無論是誰都不會不放心。”

說著,她看了一眼森鷗外:“鷗外大人也是這樣覺得的,對吧?”

同那雙紅色雙眼對上,森鷗外久違地感受到了十年前的惆悵。

正是因為“先代派”的堅決擁護,神子戶才會是“最正統的繼承人”,而自己也只能代行首領職責。

他本以為借著龍頭抗爭、“荒霸吐”事件、“mimic”事件等各種謀劃,已經把“先代派”鏟除幹凈了……

竟不成想,忽視了隱藏在“先代派”之後的,真正的“神子戶派”。

不,也並不是忽視。

森鷗外緩緩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彎著雙眼,掩去眼中深思。

是這麽多年以來,神子戶太“忠誠”且服從了。

實際上,神子戶只不過是換了種方式,將他森鷗外也當作先代一樣,糊弄了過去而已。

早該意識到的。

能在先代手上保全自身,又能哄得全黑手黨上下都把她一個玩物當作“首領夫人”看待……

縱使有先代昏聵的原因,又何嘗不是她天賦凜然?

“港口黑手黨和劍尾魚組織往來的確是神子戶負責的。”森鷗外瞥了一眼中原中也,只得對五條悟表示了一定程度的讚同。

要是他之前和中原中也提起過【書】,此時他也不至於如此頭痛。

只可惜,在場兩個最強戰力,都不知道【書】的存在。

而自己又不能表現得那麽明顯,讓五條悟察覺到這一點。

真是太可惜了。

森鷗外閉了閉眼,點頭道:“晴音小姐是神子戶的助理,知道如何聯系劍尾魚組織。”

港口黑手黨做出了讓步,武裝偵探社也沒理由繼續堅持下去。

至於異能特務科,則是又一次隱形了起來。

目送神子戶被送上劍尾魚組織的直升機後,尾崎紅葉撐起油紙傘,叫住了嘗試登機卻被拒絕的狗卷棘。

尾崎紅葉側著臉,劉海遮住了眼中的明滅。

“那個小子。”她攤開一只手,“要想保住神子戶,你可得跟妾身來一趟。”

狗卷棘順勢看向她的掌心,不由得楞了一秒。

她的手掌上放著一塊表。

鑲滿碎鉆的表盤,鏤空設計的表針,簡約而不簡單的設計……

顯而易見,它極為昂貴。

但對於狗卷棘來說,它也十分眼熟。

那是他早就扔進海裏的,神子戶送出的那塊手表。

作者有話說:

一共更新了兩章,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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