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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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芝兒如何, 林歡才沒心思多管。次日一早,他收拾好一切就去往鎮上,今日無論如何也要去李家將親事給退了。

為了不失禮, 他還帶了一罐蜜棗, 算是上門禮。

林歡這些日子經常往鎮上跑,村裏人早就見怪不怪了。所以, 大家也並不知道林歡今日的目的,偶爾有碰到的村人問詢, 他也只是點點頭, 含糊的說是幫著李二叔他們去鎮上跑腿。

聽他這麽回答,大家也都了然了。李二叔家待歡哥兒一向不薄,歡哥兒幫著李家做些事情也無可厚非。他們也不可能去為難一個哥兒, 只是客套幾句,便也不再問了。

林歡松了一口氣, 坐在黃老伯的牛車上,抱著蜜棗罐子, 跟人打了招呼之後,便不再與同車的人說笑, 窩在角落一個人閉著眼想事情。

別人看他這樣,自然也不好擅自打擾。而沒有了人打擾, 他正好認真想想找上李家之後,自己應該如何開口退婚,以及可能會遇到怎樣的刁難,又該如何應對。這些他都必須有個心理準備,不然被打個措手不及, 只怕就白白浪費機會了。

他之前就已經將李家的事情打聽得差不離了, 李家在安南鎮北邊, 祖上中過舉人,出過幾任縣令,所以積攢下一些家業,一代代傳承了下來。

只是如今的李家往上三代都沒出過什麽人物,都是平庸之輩,靠著祖上傳下來的幾家鋪子莊子過日子。因此李家比不上豪門貴族,在安南鎮上,只能算得上是小中等人家。

其當家主人,也就是李老爺,如今已逾花甲之年。入冬前突然生了一場病,就一直昏迷臥床不起。

李家人丁稀薄,李老爺也是老來才得一子,到現在也不過五六歲的樣子。李老爺沒事兒倒好,李家都是他主事,也能震懾住別有異心的人。可是如今病了,眼看著命不多時,李家的旁支也都開始蠢蠢欲動。只等李老爺一命歸西,留下李家孤兒寡母,用不了多久,李家產業就會被他們這些旁支生吞活剝了去。

李老爺治病求遍了大大小小的大夫,依舊不見起色。李夫人才會病急亂投醫,找神婆看了生辰八字,找契合的命格沖喜,希望這樣能讓李老爺病情有起色。

只要李老爺能夠再堅持幾年,等到孩子長大,李家後繼有人,才能鎮得住那些如狼似虎的旁**個時候,他們孤兒寡母的才能有一條活路,否則就只能眼睜睜被人吃絕戶。

林歡嘆息,李家能想到沖喜這個法子,估計也是走投無路了。

很快到了鎮上,林歡熟門熟路的來到了李宅大門前。

高門大宅經歷歲月的洗禮,已經有了頹敗的顏色。收拾了思緒,林歡走上臺階,擡手扣響了門環。

不多時,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傳了出來,“誰啊?我家老爺病著呢,不見外客。”

因為他家老爺病重的消息傳出,那些得到消息的李家旁支也都紛紛上門。表面上是探望老爺子的病情,可是私底下到底怎麽想的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如今家中只有夫人,小少爺主事,這些人來來往往,無一不是幸災樂禍,冷嘲熱諷的嘴臉,將夫人氣的夠嗆。後來夫人身心俱疲,索性關門謝客,只對外說家主要安心養病,剩下女眷難以待客,將一般來訪的客人都回絕了,這才清靜下來。

所以歡哥兒敲門之時,門子還以為是親戚旁支什麽的,態度自然也就沒那麽好。

“我叫林歡,今日特地前來求見李夫人。”林歡不緊不慢的答道。

林歡?這是誰?沒聽說過啊?家中什麽時候有這門親戚嗎?門子想著,從小門探出個腦袋來。待看清林歡的穿著打扮時,眼中的鄙夷之色藏都藏不住。

林歡今日穿的還算是體面的了,洗的發白的粗布衣裳,上面打著幾個補丁。至少在林歡僅有的兩套衣裳中,這一套補丁少了好些。

“快走快走!這裏可不是你來討飯的地方。”門子嫌棄的連連揮手,在他眼中以為林歡不過是來要飯的叫花子,所以話語中並不客氣。

林歡知道他誤會了,解釋道:“我並非是叫花討飯之人,來找李夫人有要事相商的。李夫人應該認得我。”

“我們李家可沒有你這樣的窮親戚,你來打秋風也不看看時機。如今家主人病著呢,夫人脾氣也不太好,你偏偏來惹人煩心,走走走!你要是再不走,我可就叫護衛趕人了啊。”

林歡咬咬牙,所謂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這門子狗眼看人低,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想到這裏,他賠了笑臉,從兜裏摸出幾文錢來,遞了過去,“我是平溪村的林歡,之前夫人遣了媒人過來,下了聘禮,說要納我給李家老爺為妾的。我見夫人也是想跟夫人商議李老爺病情之事,還煩請大哥前去通稟一聲,看看夫人是否願意相見。”

門子結果那幾枚銅錢在手裏掂了掂,面色稍霽。又聽了林歡的話,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他聽說了因為老爺病重,夫人專程找了八字相合之人沖喜的。那人的確好像就是平溪村的林家人,而且日子就訂在這個月十八。

呵呵!這還沒到日子呢,人怎麽就自動送上門來了?這是迫不及待想進門子做妾了嗎?想來也是看上了李家的家業吧,怕老爺真要去了,享不了福豈不是太吃虧。不過一個妾而已,真以為進了門就是主子了嗎?不還是夫人買來的奴仆。嘖嘖嘖!可惜了,年紀輕輕的,就嫁給快要入土的老頭子。

他上下有打量了一番林歡,這小哥兒雖然穿得不怎麽樣,可是模樣兒倒也俊俏,便也信了幾分他的話。看在錢的份上,索性幫他通稟一聲罷了,至於夫人見與不見,就與他無關了。

“那你等著吧,我前去通稟一聲。”門子瞥了他一眼,總算是應下來了。

林歡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將帶來的蜜棗遞上去,又不放心的叮囑了一聲,“麻煩大哥了,這是我送給夫人的,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還請跟夫人稟明,我有辦法治好老爺的病。”

門子自然不相信這個哥兒真能治好老爺的病,他能治好,這安南鎮的大夫算什麽?

李夫人聽到下人的稟報,手中摩挲著剛剛接過來的蜜棗罐子。這是最近鎮上興起的蜜棗,聽說是挺貴重的,這小哥兒竟然能拿出這個作禮,是想求她什麽呢?

她心中也有些奇怪,離著接人的日子還有好些天呢,怎麽也不等人去接,今兒個就自己上門來了?

“你是說,林家哥兒說有法子治好老爺?”李夫人疑惑的道。

“那哥兒是這樣說的,不過,是不是真的就不知道了。”門子可不敢跟夫人打包票,要是那哥兒只是隨口說說,夫人怪罪下來,自己也得跟著吃掛落。

李夫人想了想,揮手道:“行了,他既然找上門來了,就讓他進來吧,反正用不了多久也是要進李家門的。”

她也是想見見這個花了五兩銀子買來沖喜的小哥兒,自己找上門來,究竟想做什麽?

林歡跟著下人一路來到了廳堂之上,李夫人已經坐在上首。從他進門起,就絲毫不客氣的打量起他來。

被人盯著打量,林歡繞是臉皮厚,也禁不住有些臉發燒,腳步微亂。不過他面上半點不顯,好歹他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很快就調整過來了。

按照現下的規矩給李夫人行了一禮,李夫人並沒有叫他起來,反而問道:“你就是林家哥兒?”

林歡站直了身子,臉上並沒有討好的意味,不卑不亢的點頭道:“正是。”

李夫人旁邊的丫鬟看了夫人一眼,柳眉一豎,喝道:“大膽,我家夫人並未叫你起來,你為何就起來了?”

林歡微微一笑,“我敬重夫人,所以按照禮節行禮,怎麽?一個普普通通的行禮而已,難道還用夫人攙扶起身不成?”

“你也配讓夫人攙扶起身?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身份?一個即將進門的小妾,還沒進門呢,就想拿捏主子?當真半點規矩也沒。”丫鬟針鋒相對,咄咄逼人。

林歡看了一眼上首穩如泰山的李夫人,正慢悠悠的喝茶。心中頓時明了,只怕這就是李夫人給他的下馬威吧?就是想讓他看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

這個世界,姨娘小妾地位低下,根本就算不得主子,只能是主子的玩物,身家性命完全掌控在主子手中。說起來,要是主子不喜歡,不滿意,隨時也可以像奴仆一樣被賣掉。那時迎接自己的會是怎樣的命運就未為可知了。

不過,林歡豈是認命之人?真要認命,他今日就不會出現在這裏了。

“你也知道,我這還沒進門呢。夫人寬厚大度之人,初次見面,想來夫人也不會為難於我,更不會計較我這點小小的失儀吧。”林歡直接將話攤開來,自己還不是李家人,真沒必要給他這個下馬威。

果然,李夫人聽了這話,微微皺了一下眉。就在那丫鬟還想說什麽的時候,她出聲止住了她。

丫鬟默默退到了一邊,其實她一個小小的丫鬟沒有夫人的示意怎麽可能自作主張為難於人?

李夫人這才慢條斯理的問道:“按理來說,今日並非是迎親之期,你前來是有什麽事情?”日子是定好了的黃道吉日,萬不可隨意更改,這關乎著老爺性命攸關的大事,自然不可馬虎。

進入正題,林歡也不想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道:“李夫人,我今日前來,一是為了李老爺病情,二是為了請李家退親。”

“什麽!”李夫人聞言臉色一變,“退親?將你擡進李家,是為了給老爺沖喜,想退親,不可能。”她一口否決。銀子她都已經給了,定親文書上也蓋了指印,過了官府的,想賴掉,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我知道,李家為了李老爺的病,所以才破罐子破摔,想到了沖喜這一出。可是恕我鬥膽問一句,沖喜就真能讓李老爺的病好起來了嗎?”林歡冷靜的問道。

這……他們也是沒有辦法了,求遍了大夫,沒有一個大夫有把握治好病。眼看著越來越不行了,如今,也只有死馬當活馬醫,沖喜也是唯一的辦法了。

不過林歡的話,讓李夫人大為不悅,手掌一下拍在桌面,“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想詛咒老爺?我告訴你,老爺有個萬一,你也別想好過!我們李家買下你,你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

林歡卻笑了,“李夫人勿急,還請聽我說完。”

李夫人陰沈著臉沈默不語,倒是想看看林歡有什麽說法來。

“沖喜之事,想來夫人也知道這是賭一把,贏了自然不用多說,可輸了的話,夫人的後路可就全斷了。最終結果顯而易見,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李夫人手攥緊,這正是她所擔心的。如果沖喜都沒用,那麽他們孤兒寡母的,真的就會被那些人給生吞活剝了啊。

林歡不著痕跡的打量著李夫人,知道她此時心中波動很大,正好趁此機會將她說服。

“我今日前來,正是為了老爺夫人,能度過此難關。”林歡笑著道。

李夫人驀然擡頭,盯著林歡問道:“你有什麽辦法?你先前著門子說能治好老爺的病?你所言是真是假?”

要不是顧念著自己的身份,李夫人只怕會拎著林歡的衣領逼問了。

林歡一派從容,“自然是真,我的確有辦法治好李老爺的病。只要李老爺身體好了,現在李家面臨的困境也就不覆存在。李老爺度過此關,再等幾年,小少爺長大後,還有誰能覬覦李家的產業?”

李夫人站起身來,“你莫要信口雌黃,老爺的病整個安南鎮的大夫都看過了,都說藥石無醫。你連見都不曾見過老爺的病,就敢篤定說能治好?”

林歡雖然沒有見過李老爺,可是前些天到處打聽消息也不是白打聽的。給李老爺看病的醫館大夫,他也親自去跑去詢問過,也因此得知了李老爺的病情。心中大概有了數,這才敢上門來。否則,今日他怎麽可能胸有成竹的誇誇其談?

“李老爺受了外來風寒,昏迷不醒,這也是常見病癥。安南鎮的大夫沒辦法醫治,可不代表就真的藥石無醫了。”林歡一針見血,指出關鍵點。

他還就不信了,他這樣說,李夫人會不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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