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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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林小禾被趕回了學校。

晚上正在宿舍狂補這幾天缺的課堂作業,一個陌生號碼打來電話,林小禾有些疑惑地接起。

“餵,您好?”

“是小禾嗎?我是林嫂,你……現在有沒有空?能不能到紫薇花園來一趟?”

“怎麽了?”

“逸陽胃病犯了,痛的直打滾,家裏的藥正好吃完了,我也不敢把他一個人放在家裏,你能不能捎點胃藥過來?還是上次那幾種。”

林小禾心一緊,確認了幾種藥的名稱,拎著包就出門了。

等她到紫薇花園時,已經是半小時後,並不算很久,但一想到林嫂形容的‘直打滾’,她就覺得心裏直抽,幾乎是跑著踏上電梯,到了1908。

“他怎麽樣了?”一進門林小禾伸手把藥遞給林嫂,咬著唇就問出一句。

“在裏面躺著呢,沒事,趕緊給他吃了藥就好了,哎!明知道胃不好還喝那麽多,章小志這小子也不攔著……”林嫂指了指二樓他的臥室,就絮絮叨叨轉身給他倒水去了。

他的臥室在書房旁邊,推開門,一張大床就映入眼簾。那個人脫了西裝外套,扭著身子斜扣在大床上,被子壓在身下,一動不動。

平時一絲不茍的發型已經亂成一團,臉捂在被子裏也看不到究竟怎樣了?

林小禾走進了才發現,他兩手抵在肚子上正微微發抖。

她正想著怎麽把被子給他扯出來蓋上,謝逸揚突然扭動起來,整個人像蝦子一樣蜷縮著,兩手更深地抵上去,一會兒又不動了。林小禾才知道他並沒有睡著,恐怕正痛的難受。

林嫂端著藥和熱水上來,林小禾幫她扶起謝逸揚,本想讓他靠在床頭上,但也不知道是床頭太硬他不舒服還是脫了力,坐也坐不穩,人軟軟地往下倒。只好用力將他扳正,讓他靠在自己懷裏。他個頭相較林小禾大得多,她兩手張開想像抱孩子那樣抱住他,居然抱不住,手太短了,這奇怪的姿勢把林嫂逗笑了,林小禾耳根通紅。

“你摟著他的腰,別讓他倒下去就行。”這孩子一看就是沒經驗的,在背後摟人哪有像男人一樣連胳膊摟著的?

居然要摟腰?耳朵一路紅到脖子根,林小禾臉頰滾燙。

還是慢慢移了手,輕輕環著他,靠在自己懷裏。

等林嫂餵好藥,她正要和林嫂一起扶他躺下,不料,一直醉的昏沈的人,突然反手摟住了她。喝過酒的身體像灌了鉛,死沈死沈的,他一個胳膊揮過來,像鐵塊一樣牢牢箍住了她。

林小禾今日穿了一件V領無袖連衣裙,被他這麽一抱,頭再往她肩上一砸,濃烈的男性氣息混雜著酒精味撲面而來,差點讓她窒息,這種程度的身體接觸對林小禾來說,絕對是二十一年來第一次!

林嫂也在吃驚之後,忙要拉開謝逸揚,但他紋絲不動。

林小禾幾乎是驚慌失措地對他又推又扯,尷尬的要哭。

“唔……不要……”肩上的人還在喃喃自語。

這時樓下的電話響了起來,林嫂急著要拉開他,又急著樓下的電話,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最後一跺腳,說:“小禾不行你就錘他,我先下去接電話,一會兒再上來幫你。”

林小禾簡直傻了眼。

她攥起拳頭真準備錘他腦袋,看他清不清醒?!

“我不要林氏……不要……”

“你真不是個男人,膽小鬼、笨蛋……”

“我為什麽不行……我問你為什麽……”

“你告訴我……”

“就因為我看不見……”

肩上被溫熱濡濕,一點異樣的溫度讓她僵住了。

他這是……哭了?怎麽會,還是自己的錯覺?

他嘟嘟囔囔在說些什麽?

林小禾忘了要擺脫他的鉗制,右耳側偏著,想知道他在說什麽?

“林小禾你這個大笨蛋……”

“你這個小麻煩……”

“唔……好香……”他嘴和鼻子一起上,在她頸間一頓拱。

林小禾打了個激靈,後仰著頭企圖離他遠點。

“不準跑,小抱枕!”他撲上來摟得更緊。

“好舒服……是海綿寶寶?”

“海綿好!”

“喜歡……”

這真的不是個孩子嗎?為什麽變成醉鬼後,說話像小孩子一樣幼稚可笑?

林小禾簡直哭笑不得。

莫名其妙被占了便宜,施害人還一臉天真,真是想糊他一臉。

門外的林嫂見了,沒有進來,輕輕合上門。

過了一會兒,大概是藥效起了,他沒有再發抖,深濃的醉意被睡意替代,漸漸的呼吸均勻起來,箍著她的雙臂也放松了。林小禾小心翼翼地拉開他,從他身下挪出來,再把已經睡過去的他在床上擺正,脫掉鞋子,給他蓋上被子,這才長長松了一口氣。

一向風度翩翩的他,今晚算是形象盡毀,臉色青黃消瘦,嘴唇幹燥,頭發更是亂成一團。她默默看了一會兒,這才註意到這個小小的臥室。室內布置十分簡潔,一面墻是嵌入式的衣櫃,然後就是一張大床和辦公桌,桌上還擺著那支用長頸玻璃瓶盛著的駝背水仙。

似乎真的沒有那麽彎了。

從樓上下來,林嫂正在廚房給他煮解酒湯。

鑒於林嫂剛剛臨陣脫逃的行為,林小禾靠在廚房門口,默默看著她,眼神幽幽地。

“呃哈哈,他睡了?”轉過身的林嫂嚇了一跳,又笑呵呵地問她。

林小禾不答,只點了點頭。

“那個……你先到客廳坐著,我煮好就來。”

客廳裏很安靜,只有廚房抽油煙機的輕微聲響傳來。

林嫂端著一碗濃稠的紅棗百合粥出來。

“也不知道你吃沒吃晚飯,這是我給逸陽煮的,你吃點吧。”

林嫂笑的溫和,把碗推到她面前,慈愛的模樣像是對自己的女兒。

“不用林嫂,我吃過飯了。”

“吃過也再吃點,我叫你的時候正是晚飯時間,這半天也該餓了。我特意給你放了幾顆紅棗,多吃點對身體好。”

林小禾乖順地接過瓷勺,慢慢吃起來。

“他這兩天不太好呢,跟剛工作那兩年差不多,早出晚歸,什麽應酬都接,幾乎每天都會喝酒。如今公司的事都理順了,哪裏還有那麽多事?這幾年,因為胃病,要喝酒的應酬他都想辦法推了或讓別人代喝,哪有今晚這樣醉的不省人事的?”林嫂在一邊悠悠說到,林小禾擡頭聽得認真。

看她一無所知的樣子,林嫂皺了皺眉頭。

這幾天他總會默默發呆,再不然就是捧著手機發癡,一副惆悵樣子。直到今晚他醉了,嘴裏念念叨叨的,偶爾聽到林小禾的名字,林嫂才反應過來,這兩天是怎麽回事。

第一次見林小禾,印象就極好。這個簡單愛笑的女孩子,讓她一瞬間想到,如果女兒還在,應該就是這個樣子吧?不由自主對她就有一種對女兒的關懷。

看到一向不愛有女人在一旁晃蕩的逸陽,對她總有些不一樣的情緒,她還想著,這兩個要是能湊一對,也挺好的。

於是,總有意無意地提起她,說些他可能喜歡聽的。

可怎麽變成這樣子了呢?似乎並不是她以為的那樣。

“你知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林小禾搖搖頭,“不知道,……是不是公司最近有新項目,比較忙?”

她也好幾天沒見他了,別說電話連個微信也沒有,她總有種已經被辭退助理一職的錯覺。

“沒有吧,沒聽他說啊?”

“林嫂……你對他很了解。”林小禾覺得,如果現在告訴她,林嫂是謝逸揚他媽她都不會太吃驚,他們之間比她想象的更親近。

林嫂一怔,繼而露出溫柔又有些難言的苦澀,笑著說:“他就像我的孩子一樣。有很多事,一晃都這麽多年了……嗨,以後讓他和你說吧,啊?”林嫂拍了拍她的腿,起身進廚房了。

林小禾待了一會兒就回了學校。

當開始在意一個人時,他的一點一滴都會牽動她的神經,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讓她心緒難平、猜測連連。

從紫薇花園回來,林小禾總是會不由自主想起他,想起他的每個動作、每一句輕喃,想起林嫂說的話。他寬闊的懷抱、身體的溫度、灼熱的呼吸,就連青色憔悴的樣子也時常在眼前閃過。

她曾為他俊美的樣子讚嘆過,被吸引過,但她知道,那和愛情無關。

後來,每次想起他,都是他身姿挺直的背影,他筆直從容下樓梯的樣子、他雕像一樣立在窗前的樣子……

或者,他戴著墨鏡冷淡的樣子、眼角輕掃俾睨一切的樣子,也有餛飩店窗前伶仃無措的樣子……

她以為那只是崇敬,頂多一點淡淡的好感。

她這個人向來冷淡,對不熟悉的人很難親近。

過去也有很多人給她說很暖的話,在宿舍樓下向她表白,給她送花,那時她是什麽感覺?

會考量他的外貌、身材以及家世,會比較他們誰更深情?禁不住反覆的邀請,也會和他們一起吃飯,看個電影,但卻並沒有多少喜悅,甚至更多的是不自在,他們說暧昧的話會別扭,無意碰她的手會反感……所以,總是很快被她pass掉,至今也沒有正式的談過一場戀愛。

大家說的那些甜蜜、羞澀、忐忑,她沒體驗過。

可是,謝逸揚卻是個意外。

在咖啡店他自嘲時,她能一眼看穿他的偽裝;在辦公室他默默佇立時,她會替他感到悲涼;收到他的平安短信時,她也有緊張無措;打開他送來的禮物時,竟然也會忐忑;看到他無措站在店裏的時候,她莫名的難過;無意中對她露出的微笑,會讓她醉了一樣腦海混沌……

和他一起吃飯,自己沒有絲毫別扭,和他說話,會不知不覺說很多,和他在一起很舒服,聊一些很無聊的話也會忍不住泛起笑意……

這是為什麽?為什麽會有這樣的不同?

她猛地頓住了。

呆楞了一陣,然後就在被窩裏輾轉,心跳聲響的像要把其他三個人都吵醒一般。她恨不得立馬跳起來,沖到那個人面前,告訴他自己的感情。

也問一問,你對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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