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7 他要扒開那座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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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天一直窩在安琪莎的懷裏哭,慢慢的聲音漸小,可眼淚卻已經濕透了安琪莎的整個肩膀。安琪莎忍著滿心的疼痛,努力捧起邱天的臉,試圖讓邱天正視她的眼睛。

“邱天,你到底是怎麽了?千萬不能刺激到眼睛了,我們不哭了好不好?”

只見,邱天失魂落魄的將視線移了過來,像是看不見安琪莎的眼睛,楞了很久,才哽咽著輕輕點了點頭,但是緊跟著就無力的搖了搖頭,一臉讓人擰著心臟的委屈,又倒回到安琪莎的肩膀上,繼續哭了起來,而且這一次又是嗚咽出聲。

安琪莎聽到邱天的哭聲再次響起,跟著也忍不住心疼得眼淚滑下臉龐,跟著邱天一起嗚咽出聲。這樣的邱天,恐怕她這輩子都無法再見到第二次,她雙手緊緊摟著他那悲涼的背脊,結結巴巴的問。

“邱天,別這樣,你嚇到我了。到底是怎麽了?你告訴我啊。別讓我這麽擔心好不好?”

終於,邱天拼命得顫抖著深深吸了一口長氣,像是馬上就要沒了力氣,才止住了哭泣,靠在安琪莎的肩膀上,低低說道。

“我姐姐,死了……”

說完,幾乎是完全崩潰了一樣,再也止不住撕心裂肺的嚎啕出聲。

而安琪莎像是忽然被人一拳猛擊,瞪大了眼睛,連淚水都嚇得停止了步伐。

這一天,終於來了,邱天終於知道了。

時間回到上午10點半,邱天再一次出現在星途集團的門前,此時的前臺小姐已經對他畢恭畢敬,因為有人透露,這位就是即將上任的新任董事長。

對於前臺小姐一百八十度的轉變,邱天沒有理會,也無暇去理會,當然也看不清楚。他很快便隨著時莉亞鉆進了總裁辦公室,臨進辦公室的那一剎那,他的手臂被人從門外拉住了。

邱天一回頭,朦朧間看見一個人,身形不是很熟悉,但是聲音卻像是聽過的。

他說。

“小邱先生?您怎麽來了?”

叫他小邱先生,那一定是父親的老部下,邱天雖然沒有認出來,但還是畢恭畢敬的點點頭。

“您好,好久不見。”

只聽那人竟然大大的嘆了一口氣,伸出手在邱天的肩膀上拍了拍。

“對於小邱小姐,我是說邱月總裁的去世,我感到很抱歉,也請您節哀。”

什麽?誰去世?什麽節哀?

邱天以為自己聽錯了,抓著對方的手,確認道。

“什麽?誰去世了?你再說一遍!”

對方被他抓得顯然遲疑了,但是猶豫了半天,還是結巴的回了話。

邱天聽到他猶疑著說道。

“邱月總裁她……請您節哀。”

邱天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腦子裏突然嗡的一聲,完全無法思考,幾乎搖搖欲墜。

這是開玩笑的吧……

邱天在安琪莎的肩膀上哭了很久,從來沒有過的脆弱,像是隨時都能粉身碎骨的古瓷,精美卻泛著透入人心的淒涼。

慢慢的,安琪莎沒有再聽到邱天的哭聲,她輕輕扶起邱天,低下頭好好看了看他的臉龐。他的臉龐慘白得可怕,像是被南極的寒風抽打過。安琪莎伸手摸了摸他那仿佛一下子就瘦削下去的俊臉,輕輕問。

“有沒有胃口吃點東西?我給你熬碗粥。”

邱天閉著眼睛疲倦異常的搖了搖頭,扶著沙發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狀似就要往房裏走。

安琪莎跟在後面緊張的問。

“邱天,你想做什麽?”

邱天沒有回頭,只是搖搖欲墜的在前面,低低的說。

“我想洗一洗。”

這是邱天一個奇怪的習慣,每次遇到不順心的事情,都會想去把自己徹底洗幹凈,好像要洗去渾身的不如意。

這一次也不例外,例外的是……

“邱天,我幫你吧。”

安琪莎拉著他的手,邱天沒有拒絕,兩個人一同站在了浴室的花灑下。

大概是哭了太久,邱天的眼睛通紅如火燒,也大概是因為哭了太久,安琪莎看到他幾乎沒有辦法睜開眼睛。安琪莎深深的害怕,她覺得邱天一定很疼,眼睛和內心一樣如刀割。

熱水從邱天的頭頂上噴灑下來,邱天閉著眼睛,臉色一片慘淡,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他任由安琪莎為他清洗全身。

安琪莎擡頭膽戰心驚的望著他淒楚的神色,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淚水正和噴濺而出的熱水融為一體,她的內心惴惴,幾乎無法正常呼吸。

她從腳底泛著冷,覺得邱天也一樣渾身冰冷,她不知不覺掂起腳尖,捧著邱天的俊臉,吻了吻。

鹹的!

邱天閉著眼睛,一臉慘淡,卻是滿臉的淚水。

安琪莎把自己吻哭了,她忍不住伸手抱住邱天,在花灑下哭了起來。她心疼,她害怕,她自責,她說不出口,於是,她哭了。哭得好像比邱天還要傷心千萬倍。

可是,邱天只是靜靜的,一言不發的,任由安琪莎在自己的胸前痛哭失聲。他默默的閉著眼睛,讓頭上不斷而下的熱水的沖刷著,掩蓋不斷而下,止也止不住的淚水。

當淚水已經枯幹,兩人終於清洗完了全身。

安琪莎為他披上浴巾,小心翼翼的吹幹了頭發。

她看見邱天的臉上是幹的,他沒有再哭。他舉起手在太陽穴上用力掐了掐,又伸手在眼睛上輕輕揉了揉。

安琪莎連忙伸手阻止,輕輕勸。

“別揉,醫生說千萬不能揉你的眼睛。”

她一說話,邱天便睜開眼睛看了過來,那通紅似血的眼睛,嚇得安琪莎倒抽涼氣。

“你的眼睛痛不痛?我們明天去醫院看一下,好不好?”

邱天搖了搖頭,閉著眼睛往臥室摸了過去。一邊走一邊低低的說。

“我有些累,想休息一下。”

於是,邱天這一躺便沒有起來,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晨。

那一夜,邱天早早就睡了,可他睡得一點也不好。

他又夢到了白天所發生的事,叫他完全措手不及,完全是意料之外。

父親以前的老員工說,“請您節哀。”

他強忍著,反覆告訴自己這是搞錯了,一定是。他一步一捱的走到總裁辦公室,新任總裁時莉亞的父親時文洲,和法務部鄒律師在等他。給他看了一份文件——股份轉讓書。

A4紙上的文字,他一個也看不見,可是鄒律師的聲音卻很清晰。

“前董事長邱月小姐已經將她名下所有的股份和固定資產都轉讓給了你,邱先生。”

邱天幾乎是顫抖著,壓抑著自己內心的激蕩,啞著聲音問。

“以什麽名義?”

然後,他感到對面的兩位長者都猶豫了,終於在他等了很久才說了兩個字。

“遺產。”

邱天根本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是緊接著馬不停蹄的趕到了墓地,模模糊糊的看到邱月那張妝容精致的笑臉,緊緊的貼在那冰冷的石碑上他都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怔怔的盯著那毫無生命的石頭看,看了很久,看到要把那石頭都能洞穿。

就在大家都要以為他要昏死過去的時候,突然他飛撲了上去。

就見他伸出雙手,抓住墳墓上面的那層大理石,拼命的往上拉。

他要扒開這座墳,看看這墳裏的到底是不是他姐姐,他姐姐明明還活著,怎麽就躺在這裏面了。

他要扒開這座墳,這墳難道是熱的,怎麽可以容的下他姐姐?她姐姐怕冷,從小也怕黑?怎麽可以把她孤孤單單一個人扔在裏面。

大家都在和他開玩笑,大家都想看他笑話是不是?

他要扒開這座墳!

可是,大家都攔著他!都攔著他!

猛然從噩夢中驚醒,發現現實中的自己還兀自在掙紮。

是夢吧?這是夢吧?

邱天不願意相信,覺得自己已經遁入恍惚。

他狠狠的閉了閉疼痛異常的眼睛,覺得渾身虛弱不已,頭腦渾沌異常。

他覺得也許自己還在做夢,他確實也想做夢,他想讓自己相信,他依然還是在夢裏。

第二天早晨,安琪莎醒得很早,可是當她醒來的時候,才發現邱天醒得更早。

他微睜著雙眼,茫然的向前看。

安琪莎看他這個樣子,一骨碌就爬了起來,坐在他身邊,問。

“你怎麽醒這麽早?眼睛還痛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聽到安琪莎起來了,邱天沒有動,只突然眨了眨酸澀腫脹的眼睛,問道。

“安琪,你有沒有什麽想問我的?”

安琪莎聽了心裏一陣莫名,反問道。

“怎麽了?我要問你什麽?”

邱天沒有及時回話,只是再一次閉上了眼睛,好像疼痛異常。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只是淡淡的說了一聲。

“沒什麽。”

安琪莎懷揣著一份莫名惴惴的心,為邱天準備了早飯,扶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坐在餐桌旁,看他默默的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可是吃不到一半,他已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安琪莎看著心疼,低聲勸道。

“多少吃一點吧。”

邱天沒有應聲,只扶著餐桌慢慢站起身,向書房內走去。那走路的姿勢,竟像是他從前眼前一片黑暗一模一樣。

安琪莎擔心著,害怕著,可是,邱天只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就鉆進了書房。默默的呆坐在落地窗前,這一坐就是一天。

次日清晨,安琪莎醒來的時候,邱天依然是早已經睜可了眼睛。她趕緊伸手摸了摸他那忽然消瘦下去的臉龐,緊張的問。

“怎麽不多睡一下,閉一閉眼睛也好啊。”

邱天沒有動彈,表情依然平淡無波,過了很久,才微微說道。

“安琪,你今天去上班吧。不用再陪我了。”

安琪莎覺得很莫名,別說他昨天才知道邱月去世的消息有多受打擊,而且她一早就請了一個星期的年假,一直到新年。怎麽他會突然讓她回去上班呢?

“邱天,我今天還是休假的。而且,你……我不放心。”

她確實不放心,邱天前天才知道邱月去世的消息,一天前還是一張失魂落魄的臉,她怎麽能留下他一個人?

可是,邱天扶著渾沌的額頭,慢慢坐起了身,低低的說了聲。

“沒關系。今天我還要去公司走一趟。”

他去做什麽?是去查找邱月的死因嗎?安琪莎心裏忐忑不安,覺得下一秒她就要沖口而出,告訴他真相。

“邱天,其實,其實邱月她……”

可是,她再一次忍住了。她聽到自己強行讓自己的聲音轉了一個彎。

“其實,我覺得邱月會擔心你的身體……既然你身體不舒服,還是改天再去吧。而且,我想我們最好今天去醫院檢查一下。”

“有很重要的事情。”

邱天堅持著,並沒有發現安琪莎神色的異樣。

“那我送你。”

“不用,莉亞會來接我。”

又是時莉亞。這個時候,只有時莉亞卻沒有了她安琪莎的位置。安琪莎再次感到燥郁難安,可是低頭捂了捂肚子,終於咬著嘴唇忍下了。

懷揣著這份燥郁難耐,和內心更深處的惴惴不安,安琪莎從床上爬下來,努力平靜的問。

“我去給你熬碗粥吧。”

說完,沒等邱天回答便出去了。

臥室裏,邱天許久後才轉過頭,看了看安琪莎走出去的地方,像是有些發呆,神色也高深莫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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