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閃電在門外劃過, 無雲的夜空盡頭，燃起藍白色的火焰。雷聲隨後而至，平地旱雷, 不下雨。

屋內的燭火在侍女們精心的照料下, 一動不動，照亮尺寸之地。

“然後呢？”

毛筆尖端微微翹起, 木質的筆桿被架在筆山上, 柔順的穎尖將墨水牢牢吸附住。侍女低頭將接墨的淺碟移到下面, 防止剛寫好的新規章被玷汙。

“然後泉奈大人控制住了局面，分派人手重新蓋一座公共浴室。火核大人也放下了安置俘虜的工作趕回來幫忙。”

藍發的小短刀端端正正的坐在下方，一板一眼的匯報著。

“俘虜現在誰在看著？”

“田島大人親自審查。本來泉奈大人派人來通知了後半夜就去接手, 但是臨時出事……”

“千手在幹什麽？”

簡單的問題，小夜左文字卻沈默了。

紗季放下束袖的帶子, 向後靠在軟墊上，舒張了下伏案後僵硬的身體。她舒服的嘆了口氣, 問：“很難回答嗎？”

陪同的今劍噗嗤一聲就笑出來了。“倒也不是。小夜性格比較板正，可能不知道怎麽描述吧。那些千手的領頭人得知情況後，主動帶著人全部趕去幫忙打樁了。”

“打樁？”

“之前那個澡池子是一個忍術建的，只有地上，沒有地下，所以才被斑大人一腳全部踢翻。哎呀呀。您沒看到太可惜了，好多白花花……”

“好了。火核大人不讓具體描述，所以我們才特意跑返匯報，請您理解……”

“我明白。”

小夜打斷了口無遮攔的今劍，紗季又打斷了小夜的辯解。這不是下屬的僭越, 而是兄長的關心。

她在腦子裏勾勒了一下白花花後不可詳細描述的部位, 就有點不以為意。畢竟當初還在族中醫所負責治療時, 能看不能看的，差不多都看過了。不就是沒有血，沒有傷口，幹凈一點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是。還有一事需要向您請示。千手板間帶隊幫忙，深入宇智波族地，這是好心。泉奈大人認為他們借此探查新駐地布局，不太想放人。”

紗季下意識看了看窗外，月半彎，掛樹梢，離夜半還有一段時間。他們什麽時候離開，取決於他們幹活的速度。如果上半夜就能完工，泉奈也沒辦法強行扣留。因為扉間一般半夜結束工作，帶隊的是千手板間，他肯定要抽時間去看一下。

如果這兩人碰上面，估計又得鬧一場。

紗季扶著額，想辦法隔開他倆。想著想著，又無奈的笑了起來。扉間都明確表態自己會以大局為重，那就相信他吧。而且現在也只能相信。罪魁禍首的兩個人都心虛的跑了，也不可能回來幫忙。

她站起來走向門口，守在門口的侍女趕緊快步將回廊上的拉門打開。

一道閃電緩慢的從清水城上方劃過，她的雙眼迅速變紅，黑色的勾玉飛速旋轉，將橫跨天際的查克拉劍刃收歸眼底。

這振巨大的刀劍被巨人握在手中，正與縱橫在天空中的木遁拼鬥。由於過於巨大，本來走出很遠才動手的須佐能乎和木佛仿佛就在眼前。

離夜市關閉還有一段時間，整個清水城卻仿佛毫無人煙，一片安靜。

紗季靜靜的觀賞了一陣。這是她第一次看到當今忍界最強兩人的交手現場，才發現泉奈真的沒有吹牛，火核哥說的戰場危險也不是捏造的借口。

巨物令人心驚，奇觀讓人震撼。如果她有這樣的力量……

紗季搖了搖頭，把不切實際的想法拋之腦後。她有她擅長的方面，倒也不必羨慕他人。只是以後對待斑哥和千手柱間的態度不能再如以前一般松懈了。扉間和泉奈是全方面人才，但忍者畢竟以實力為尊。這種明顯和忍者快成兩個不同生物的家夥們，要避免和他們產生沖突。

“犬冢。有任務交給你。去點一隊你們家族的精英，去審問羽衣的領頭人。山中，你也跟去，不要露出面容，安撫好羽衣的普通族人。小夜回去保護田島大人，請他忙完後早點休息。今劍留下陪我。以上。”

“是。”

忍者與付喪神領命後，分別從門窗各入口離開。

奈良關上門窗後，有些不快的埋怨道：“又不是趕時間，至於這麽急嘛。”

“也許是因為高興呢。”猿飛瞥了她一眼。

兩人視線交錯，各自內心呵呵一聲。

奈良心裏替山中高興，嘴上卻在替清水守打抱不平。猿飛是唯一一個還沒從清水守手裏領到任務的家族，身子擺得再端正，此刻也有些眼熱了。

倒不是紗季對還沒出生的猿飛日斬有多大心結，只是目前還沒找到他未來的那幾個小夥伴蹤影。如果斷開他們的聯系，倒也不是不能用。

或許應該淡化下一個時代的忍者和他們父輩的聯系。以家族抱團為主流的世界就要在戰火中消弭了。木葉雖然也不怎樣，但只是宇智波輸了而已，它的確比在戰火中繼續廝打的時代要進步。

紗季思考著如何保存宇智波的威名時，緩慢而有序的引領他們不要拘泥於一族一村，盡量把眼光放長遠點，計劃得更遠一些。

拿起筆剛想寫下此時的感悟，卻發現筆端的墨水已經凍幹了。隨侍的侍女立刻遞上了新沾的墨筆。

紗季接過筆，擡頭一看，是猿飛族長的夫人。

“您在為什麽發愁嗎？”她小心翼翼的問道。本來做好了不被理會的結局，沒想到清水守煞有其事的點點頭，反問道：“你對忍族融入有什麽看法？”

看法？她沒看法。難道發出征召令的不是清水守嗎？怎麽突然問起這個問題？難道她要反悔了？還是宇智波和千手今天體現出的強大讓她覺得有這兩個忍族就足夠了？

心思電轉之際，她低下頭，恭敬的表示無論發生什麽，都會對清水守獻上忠心。

奈良低頭，把嘲諷的眼神藏起來。

哦。效忠清水守是吧，那要是換了個人做這個位置呢？以後會怎樣呢？

她揣測著這位少女城主的年齡，暗自盤算著她還有多久會宣布招婿。不說別的，後代總得留一個吧。不然以後誰來繼承這座城市呢？安定下來後，跟隨她的人才會更死心塌地。

看著她們倆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想歪了。

“去拿點茶點過來，我渴了。”

“是。”

一句話打發走兩人。

紗季撐著頭，眉目含憂的看著剛剛擬草的文件。薄薄一張紙，內容並不多，但就是很難開口。

今劍眨了眨眼，上前把桌上的燭淚清理幹凈。千年的老人家了，看不懂現在的文字表述很正常。

“今劍，聽說你曾經跟隨過一位將軍？他是什麽樣的？”

今劍搖頭。“跟隨將軍的是三日月，我是源義經大人的刀。他是家族的二子，一直被長兄打壓，郁郁不得志，最後還用我結束了一生。並不是值得誇耀的事情。”

“抱歉。”問到傷心事了。

“沒事。您想知道什麽，我都會一一告知。現在，我的主人是您了。”

今劍瀟灑的一笑，並沒有把過往放在心裏。他還沒極化，尚未知曉自己只是傳說構成的付喪神，心態挺穩的。不過來到忍界之後，以後也不會再有極化的機會。

三日月得知後，還特意笑著和她提起過。

“哈哈哈哈，甚好，甚好。什麽都看太清，反而過得更痛苦。”

“我從未見過做弟弟的居然瞞著大哥搞事。”

三日月眨了眨眼，神似今劍調皮的模樣。“有時候，隱瞞也是保護哦。”

今劍看著外面還在交手的如神明一般的巨人，老氣橫秋的感嘆道：“不過您這邊的弟弟普遍比做兄長的更可靠呢。

難道他們不知道無論在城內還是城外，這種程度的打鬥都會嚇到普通人嗎？搞不好明天就有流言說什麽亂世降臨，天之欲傾，一定是沒有實施德政的緣故。

人類總喜歡神化一些不能理解的事物，不管好壞將之供奉起來。

我那邊還有人供奉疫蟲，就因為他們抵禦不了蝗災和疾病。可是就算每年奉上貢品，該死的還會死。為什麽不在臨死前再堅持一下呢？也許就成功了，也許就能活下去。

把希望寄托於虛無縹緲的存在，那些存在也不一定真的能幫的了忙呢。”

“總覺得你在暗示刀劍付喪神。”紗季摸了摸他的發尾，奶白色的，蓬松的紮成一個圈。

今劍回過頭，難得露出嚴肅的表情。

“不是喔。是在說您呢。

請您千萬不要因為人們的期望把所有重擔都抗在自己肩上。

去往神社的道路被分成三條，神明有神明的路要走，人應該走人的道路。

您得盡早做好準備呢。”

他的話說得很含糊，紗季不確定這振三條刀派的大哥是不是在暗示什麽。這振小短刀一直表現得很活潑，有時間都和義山一起去玩。這幅模樣也是第一次見。

今劍從蒲團上站起，又恢覆了歡快的模樣。“哎，我聽見她們回來了。不知道帶了什麽好吃的，有金平糖嗎？”

望著小短刀蹦蹦跳跳的背影，紗季陷入了沈思。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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