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季側過身, 靠在矮幾上，看著下方勉強算是心腹了的一眾人等說道：“上述七項，你們有信心挑起重任嗎？”

下方一片寂靜。

奈良步美萬萬沒想到機會來得如此之快, 更沒想到機會如此沈重。

她看了眼這幾天一直和自己互別苗頭的猿飛春日, 她也是一臉凝重。直覺是一舉跨越階層的好機會，但是無法替整個家族做決定。要不……還是寫信回去問問再看？

沒人應答。

紗季平靜的揮手掠過這個議題。

“博多, 現在資金總共有多少？”

一期一振帶著博多藤四郎出來, 孩童樣子的財務大管家扶了扶眼鏡, 掏出一本訂得整整齊齊的書冊翻找著數據，最後得出結論足夠支撐全城人民半年吃喝住行。

紗季微微點頭。這已經是把清繳的貴族財產賣出去後的總數。

“還有些不動產暫時不好脫手，譬如城內的房屋, 和城外的別院，田地, 以及一些囤積的物件，需要請專業人士評估後才能確定價值。

好多呢, 桌子，木箱，大型擺件等等，賣又不好賣，只能等特定的買家。平常人用不著，有錢的自己有。真是個大麻煩！”

小短刀絮絮叨叨的發洩心中郁悶，他管理著全城的財政收支，對於不能流動起來的資產深惡痛絕。

“嗯，的確是個難題。”

城內宅院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房屋密集, 足以容納幾十人居住, 但不符合忍族的定居要求。就一條，方便行動就辦不到。

至於城外的土地，收到手了，就沒有再賣出去的可能。不僅僅是被收繳的，還有那些有主的，她統統都要。

不過還是先解決眼前的麻煩。

“不易搬動的家具之類，暫時統計個名單出來。忍族搬遷過來後，一切從頭開始，可能會有一定需求。按折舊價出給他們。”

博多眼睛一亮，拿出小本子刷刷刷的記錄。

看他激動的樣子，紗季尷尬的咳嗽了一聲。“價格不要定太高，忍者……不是很富裕。”

何止不富裕，連城內的平民都不如。至少清水城裏的下水溝渠還算普及，比直接挖坑埋垃圾的宇智波族地強得多。。

“我會提前做市場調研的啦！您不用擔心，全部交給我吧！”

小短刀信誓旦旦的拍著單薄的胸膛，保證將此事辦好。

確定了近三年的發展重點後，紗季把所有人都趕走，獨自一人在屋內寫著更詳細的計劃書。

口號凝聚人心，目標決定方向，但總得要落實到切實的每一項工作中。光靠下屬各自發揮容易造成發展不均衡的局面。

付喪神，忍者，平民，武士，貴族，不同的經歷帶來不同的信念。可能在自己強行要求下能暫時被捏成一股繩，時間久了還是容易造成內部摩擦。

除非……

除非自己能一直看著他們。

啪。

紗季把快用完的炭筆丟到一旁，心煩意亂的登上頂樓。頂樓四面透風，從北方來的冷風吹得人透心涼。

隨手勾起木槌松開，木槌撞到銅鐘上，發出人耳聽不見的振動。

紗季的身影被振動打碎，下一秒，出現在綠蔭融融的本丸門口。

朱紅的鳥居後，一個坦胸躺在青石上睡覺的金發少年突然一個激靈跳了起來。看到紗季的身影，激動的大喊起來：“阿路基回來啦！敏娜桑，阿路基回來啦！”

浦島虎徹，活潑爛漫，天性淳樸。

“餵餵餵，太激動了吧。看守大門的工作都不能夠讓你穩重一些嗎？那以後怎麽能放心讓你去清水城幫助主人？”

同樣金光閃閃的紫發打刀出現在門口，一拳錘在弟弟頭上。

蜂須賀虎徹，謹慎認真，有點像火核哥。抑或是，所有當哥哥的性格都比弟弟妹妹更穩重一些。

他出來迎接，看來這段時間是他在負責本丸運作。

蜂須賀正待敲響本坪鈴召喚大家過來，就被紗季阻止了。

“不用緊張，我回來看看你們過得怎麽樣，順便轉一轉放松一下。你知道的，整天待在天守閣裏，悶得慌。”

蜂須賀虎徹了然的微笑，伸手將主人引到僻靜的路上。“您想去野外逛逛，還是視察一下本丸居所？”

“本丸吧。”她隨便選了個。

“這邊請。”

紗季跟在後面，聽蜂須賀一一介紹不同房間的居住者。和她想象的不同，有的刀按刀派一起住，比如三條。但也有些刀會自己選擇，比如山伏國廣，和同田貫正國走得更近。他同刀派的兄弟堀川國廣目前在清水城，但在本丸時卻和和泉守兼定同住。至於國廣的另一振打刀山姥切國廣則獨自一人住在一個角落的房間。要不是後來山姥切長義硬是擠了進去，他可能會一輩子躲在那裏直到發黴。

紗季默默得聽著，心裏有些愧疚。她的精力幾乎都放在忍界，很少打理本丸。

“辛苦你們了。”

蜂須賀虎徹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安慰道：“您也是，不必太在意我們的。有些夥伴比內向，有些性格又不太合適，所以才很少在您面前出現。其實他們都很尊敬您，但是怕自己唐突了您，就漸漸的只躲在後面了。其實大家一直都在看著您哦。從那麽小一點，居然長到這麽大，還變得那麽厲害了！”

他說話的語氣就像在哄孩子，孩子不緊張，當父母的反而更擔心。

紗季哭笑不得反過來安慰了他一番，才打消了這位輔佐刀的擔憂。

“有什麽需要的，直接告訴狐之助，或者回來換班的刀劍。現在我稍微有了點積蓄，可以讓大家過得更好一些。”

蜂須賀關上剛剛展示的大浴池的門，想了想，回覆道：“有了您之後，瘴氣已經全部退散幹凈了。破損的居所，大家一起修一修就好了。而且……”

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紗季好奇的問：“而且什麽？”

蜂須賀嘆了口氣，“長曾彌送回的信裏，那邊好像還比不上我們以前居住的本丸呢。我們這裏修修就能繼續用，您的錢還是用在更需要的地方吧。”

紗季手背在身後，抓住長及腰間的發梢。好像——被鄙視了誒！

“本丸很先進？”

她一臉懵逼的環顧四周，木屋庭院枯山水，遠處田地裏依稀能看到幾個人影揮舞鋤頭。

這也叫比清水城好？

剛忙完一個實驗的藥研藤四郎從實驗室走出來，正好看到面面相覷的兩人，連忙快步走上來打招呼。

“阿路基，您回來了！”

每個刃看到她都要來這麽一句，看來她真的回來太少了。

紗季訕笑著轉移話題。“藥研來的正好。我說給本丸撥一些資金讓你們用，可蜂須賀剛剛說本丸已經修補的差不多了，不需要！”

藥研有些無奈的看著像小時候一樣告狀的審神者，看蜂須賀哭笑不得的樣子，只能用實際證明了。

“請您跟我來。”

藥研重新拉開實驗室大門，率先進去打開了燈。

突然亮起的光芒嚇了紗季一大跳，腕間的苦無都落到指尖了，才發現亮起的是頭頂的一個透明長管。

“這是什麽？”

“電燈。”

藥研簡明扼要的介紹了一番此物的用途，就要繼續介紹他翻新的其他實驗用具。

但是紗季緊緊的抓住了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電燈，問：“人能用電驅使這些東西嗎？”

“當然可以。所有的東西都是人做出來的。”

藥研拿起正在研究的一管試劑想和審神者解釋，又被一掌拍下。

“普通人也可以做這個？”

“是。”還是先滿足審神者的好奇心吧，他想著。

“那我可不可以？”紗季擡起雙手，食指相對，閃耀的藍白色閃電在半空中躍動著。

她嚴肅的問道：“或者說，忍者可不可以做出同樣的東西？”

藥研打量著人為制造出的雷電，神情陷入了沈思。過了一會兒，他緩慢的搖了搖頭。紗季的心裏有些失望。

“我不知道。忍界的知識體系和我們那邊完全不一樣。一些我們習以為常的東西，這邊反而沒有；一些連神明都沒有的力量，普通的忍者卻能輕易擁有。沒有具體的研究，我不能輕易下結論。也許需要找出這個世界的根源才能確立……”

他說的內容越來越玄乎，超出了紗季所知的範疇。

但是她不知道，不代表其他人不知道啊！

“我有個人，想介紹你認識。扉間，他對忍術的本質研究得比較深入。”

紗季想起了夏天來臨前，堂本真一在南賀川邊對她說的話。他是怎麽說的？

他說他很擅長手工制作。

還有風鈴，現在都沒給她！

藥研和蜂須賀交換了個眼神，臉上浮現出一絲縱容的微笑。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將被無視了兩次的試管轉了一圈。綁在上面的標簽落了下來，雪白的底色上寫著千手扉間四個字。

“您之前交給我的任務終於發現了點眉目。這位千手扉間的細胞活性比您的要高出許多呢。”

紗季楞住。啊——什麽時候讓他做這個了？扉間的細胞為什麽會在這裏？自己什麽時候……

想著想著，她就臉紅了。

好像夏日祭的時候，下雨那天，她的確好像貌似收取了一些堂本的頭發指甲之類的身體組織？

現在回想起來，好像變態一樣。而且那個家夥一定是清醒著看她到底想做什麽。

紗季恨恨的抿起嘴唇，像小時候一樣生氣了就跑。她留下一句過幾天帶人回來的吩咐，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跳回天守閣。

蜂須賀虎徹捂著嘴，等人影徹底消失了，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哎呀呀！小姑娘長大了，會往家裏帶男孩子了。”

藥研忍著笑，繼續忙手裏的事。

“還是不要在審神者面前這麽說，別忘了三日月傳回來的話——順其自然。”

“明白。”

蜂須賀靠在門框上向清朗的天空望去。

作者有話說：

紗季：摸著本丸過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