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季伸出手, 掌心蓋住天守閣下，手指下延伸出去的是五條主要街道。

平田他們順著中指覆蓋下的朱雀大街出去，泉奈的隊伍一分為四, 從另外幾條街道的縫隙中穿行出去。

看來他早就打算好了, 剛才只是為了試探。

“三日月說了什麽？”

一期一振展開謄寫好的訊息，一字一句的讀道：“行動開始”

紗季擡頭望向剛剛泛青的天際線, 還遠未到太陽升起的時候。

“利用付喪神的特性進行偵察還是你提出來的。本來想派你去現場盯著。黑絕行事殘忍, 心思詭詐, 難保不會預留幾條逃命的路線。三日月性格散漫，我實在放心不下。若不是……”

說到這裏，紗季嘆了口氣。最適合驅逐黑絕的人應該是自己才對, 有過成功的先例。

“哪有士兵躲在後面，讓將軍去沖鋒的呢？”一期一振溫和的說道。

“三日月殿雖然自我意識過剩, 但從不在關鍵之時退縮。而且，若說起刀劍裏誰的神性最強, 他稱第二，無人能稱第一。”

紗季回過身，依靠在墻垛邊，笑道：“你是在損他，還是在誇他？”

“如果那位黑絕的確是神靈，那絕對逃不過他的眼睛。”

看到主人心情大好，一期一振也跟著笑起來，意味深長的補充道：“付喪神雖然位卑，但卻是實實在在的神靈呢。”

難得聽到最矜持端方的幹將如此自誇，紗季忍不住一邊笑一邊搖頭。

“若是亂他們在這裏, 肯定要懷疑眼前的人是不是他們的哥哥。”

一期一振偏過頭, 有些不好意思。為了替三日月擔保, 剛剛他的言行的確有點放肆了。

“可我還是不放心。不是不相信三日月，只是有些擔心。”

“您的意思是？”

一期一振小心的詢問。主人如此不放心三日月宗近，是因為本丸的其他付喪神說了些什麽嗎？這可不太好啊。

他心思轉得很快，馬上就開始在腦海裏列出一串名單，挨個篩選排除。

紗季垂頭思考了一會兒，吩咐道：“短刀是隱蔽性最強的刀種，對嗎？”

“是。”

“短刀大多是你弟弟，你最了解他們。誰的隱蔽最高？”

“信濃，信濃藤四郎。”一期一振快速回答，他有些擔心的問：“您打算派刃去協助嗎？信濃是秘藏之子，少有作戰的經驗，可能不太能抗下這份重任。”

“想什麽呢，短刀都是孩子呢。怎麽可能派他們去參與直接戰鬥。只是簡單的隱蔽偵查而已。”

連忍者的孩子她都沒有征用，更何況一看就養得很金貴的小短刀們。

“不需要他和任何人照面，只需要他充當我的眼睛。”

眼睛？

那就是偵查了。

“如果單純偵查的話，脅差才是最擅長的。鯰尾要隨身保護，骨喰就在附近。我讓他過來？”

“不用。”

紗季搖頭。

“脅差的隱蔽性不夠。我需要瞞過所有人。”

“連三日月都不知會一聲？”

“不了。無論是他還是斑哥，都是主意特別正的人，肯定早就制訂好了計劃。如果我再派人過去，反而會造成不好的影響。就信濃吧。”

紗季下定決心，合起折扇在掌心一敲。

“去喊他過來。”

“是。”

主人已經作出決定，下屬最忌諱的就是反覆確認。一期一振立刻答應了，下樓親自找人。

等他走後，一道人影從女墻邊轉了出來。

“隱身術掌握的不錯。下次再教你試試瞬身術。”

主人的誇讚，聽多少次都不覺得少。

鯰尾抿起嘴唇偷笑：“一期哥根本沒發現我。”

“是啊，鯰尾越來越厲害了。”

一主一仆隨意聊了會兒天。最後，鯰尾鼓著腮幫子抱怨道：“我可是第一個學會忍術的刀，您為什麽不派我去嘛。”

“因為我需要你保護我啊。去拿件披風，這閣樓上的風可真大，好冷啊。”

紗季笑瞇瞇的哄著脅差少年，直到把他看得不好意思低頭跑走了，才略微收起一絲笑容。

當然不僅僅是這個原因。

鯰尾的能力足夠，一直跟在身邊，絕對值得信任。但是用人講究平衡之道。若是她總是把視線集中在特定的幾把刀身上，其他一直被動守在本丸的刀劍會不會心裏有意見呢？

唉——平衡之道。

兩側都是懸崖，只餘中間一道窄窄的山道，掉下去就是萬劫不覆。前方的道路被未知籠罩，回首已無退路。除了立足的方寸之地，竟是一片寂寥的孤獨之徑。

不知道其他的城主是什麽感受。自從回來坐上這個位置後，好不容易休息了，她也會從噩夢中驚醒。

具體的夢境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醒來時那一瞬間的失神。

到底是什麽呢？

她不是因為害怕就會放棄的性格，相反她更習慣迎難而上。

紗季微微閉起眼睛，細細回憶著早上醒來的細節。再一次一無所獲之後，清亮的少年聲音在樓梯口響起。

“阿路基！您喊我！”

信濃正準備開心的撲上去，發現審神者臉色沈凝，又收回了手腳，規規矩矩的屈膝行禮。

“信濃藤四郎參上。”

“啊，是信濃啊。有些事需要你幫下忙。”紗季回過神來，溫和的對他招手。

信濃藤四郎是一把常年秘藏的短刀，心性天真純凈，仰起滿臉的笑容湊了過去。

然後，一道紅光閃過。

他眨了眨眼，眼皮剛剛合上，腳下的步子無意識的停止。

紗季面無表情的伸手一點，在他左眼皮上留下一滴血。

微微泛著金色光點的血珠在眼眶四周轉了一圈，轉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紗季打了個響指。

信濃的眼睛睜開，毫無察覺的拉大嘴角的笑容，撲到主人的身邊。

紗季含笑輕撫著他的紅發，仔細的將對一期一振說過的話重覆一遍。

天降破曉，宇智波後山，神社門口。

清晨光稀露重。

宇智波斑一身藍色長袍被霧氣浸染的色澤深重，一把巨大的團扇緊緊的被綁在後背上，擋住了他的弱點。他按在兩側門板，手臂肌肉鼓，用力推開大門。

原本的看守癱在門後角落，腦袋歪向一邊，人事不省。

哼。

斑恨鐵不成鋼的踢了一腳，對方依舊毫無動靜。

這種程度的昏迷……

“抱歉。但是為了保密，只能請他多睡一會兒。”

黑色的影子從禦手洗下的水池裏爬出來。黑絕裂開滿口金色的尖牙，誇張的人立起來，向裏比了個請的動作。

“永久解決宇智波血繼病的方法就在裏面。”

“哼。”

斑揮手打開它伸過來的手，大步邁進供奉先祖牌位的正堂裏。

黑絕落在後面，盯著他背上的神樹樹枝制成的團扇，發出無聲的冷笑。

它太了解宇智波斑了，或者說，它太了解因陀羅一系的性格。

他們情感深沈，理想天真，目的純粹，行動直接，能一次性解決所有問題再好不過。不管他人願不願意，只要自己覺得好的，就強行加在其他人的身上，也不管別人能否承受得起。

只要一點小小的引誘，就能讓他們如飛蛾撲火一般的走向毀滅。

宇智波斑是如此。那個依存於宇智波一族的清水城也是如此。

等斑徹底落入它的陷阱，就能騰出手去對付那個神秘的清水守。只要把這屆的因陀羅徹底籠絡過來，宇智波一族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到時候隨便去煽動一下其他大名，一場秋戰很快就能覆滅幾座根基不穩的城市。

黑絕的偷偷的陰笑著，貼著斑的影子後面游了進去，掀起牌位後的布幡，露出一扇刻滿符印的大門。

門後是宇智波族長一脈代代相傳的密室，裏面收藏著數不清的忍術卷軸等物資，以及那塊據說流傳了千年之久的六道仙人真跡的石碑。

如同上一次的引誘，石碑上的銘文已經被附上另一層以神術為底的文字。

黑絕殷勤的點亮四周的火把。昏黃的火光照亮了這方密室。

宇智波斑沈默的佇立在石碑面前。

“上次來的時候，你還是三勾玉。三勾玉的寫輪眼可不足以保護宇智波一族，連你的弟弟都保護不了。而三勾玉達到極致便能從這塊石碑上看到如何開啟寫輪眼的下一階段——親眼目睹族人在戰場上大批的戰死。

你看，我並沒有騙你。我都是為了你好。

現在你和你的弟弟已經擁有了萬花筒寫輪眼，。想必再多次使用後，你已經發現了這個階段的寫輪眼雖然威力強大，但始終有弊端。

是什麽呢？斑，告訴我，你已經擁有了如此強大的力量，為何依然內心迷茫？”

黑絕人立而起，如紙張一般薄的身體搖搖晃晃的靠近。

斑回過身，火光從他身後照來，深邃的五官隱藏在蓬起的長發下。

“萬花筒總有一天會瞎。”他說道。

“宇智波將再度陷入黑暗。”黑絕及時的補上下一句。

黑影的觸角勾上了斑腳下的影子。如同兩個親密無間的朋友一般，黑絕伸手搭上了他的手臂。

隱秘的陰陽遁在陰影裏流動，沈凝千年的毒液隨著喑啞的話語註入宇智波斑的心底。

“所以，為了避免這一切的發生，斑，你的萬花筒在石碑上看到了什麽？”

猩紅的萬花筒凝固成血色的冰塊。

斑轉過身，回頭看向石碑，背上的團扇下，隱隱浮現出一抹金色的月暈。

作者有話說：

疫情嚴重，去社區幫忙了。

每天回來累得和狗一樣。

將就著看吧，實在沒精力改錯別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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