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無言。

靜謐的夏夜, 黯淡的星子。樹影靜靜的掛在屋角，墻壁上。樹影下的兩人依偎在一起已經很久。

“猜對了嗎？”

懷中少女微微動一下，頭發從脖頸左邊擦到右邊。

那就是對了。

“季節之美。你是在夏季出生的嗎？”

扉間低下頭, 臉頰在毛茸茸的發頂上輕輕磨蹭。紗季的頭發碎發多, 可能是綁久了，不像其他宇智波一樣在腦後炸開, 蓬松細軟, 觸摸起來頗似兔子的毛皮。生氣時的樣子, 眼睛眼眶都是紅通通的，也和兔子一樣。

“名字是母親取的。她在夏日祭前夕生下我，滿心期盼著父親能及時趕回一同慶祝。直到夏日祭結束, 她都沒能等到他。最後在當年的冬季，抑郁而亡。”

“不是薄霧的紗, 而是雪霧的紗。”

“要不是火核哥年紀尚幼就去賺取任務金，我可能長不到現在這麽大。”

“你應該認識火核哥。他回來提過自己在戰場上總是要同時面對兩個敵人, 一個是千手桃華，另一個是你的弟弟千手板間。以前沒開眼，他和桃華勢均力敵。開眼後，本以為可以趁機殺了她，沒想到又多了個千手板間。幻術輔助怪力，他吃過很多次虧。所以每次回家，他都沒法向信裏保證的那樣，陪我練習體術，沒日沒夜的泡在訓練場。”

“我和泉奈一起長大，手裏劍和刀術都是他教的。你應該更熟悉他。畢竟每次他回來, 吃飯的時候總要忍不住抱怨敵對的千手家有個很煩人的白毛。換位思考, 你應該也不會待見他。畢竟奈奈很聰明, 不像我，不會輕易上當。”

“現在想想，火核哥曾經提過自己的操鋼絲之術總是被對面千手及時躲過。明明新開發出來的手裏劍之術，對方也像提前預練過一樣，輕輕松松的就閃開了。這讓他很挫敗，飯都少吃了一碗。”

“如果千手都是那麽厲害，那我們宇智波還打個什麽呢？他埋伏不了別人，別人就能趁此機會傷害到他。我不能上戰場幫他，只能盡可能的為他帶上效果最好的傷藥，向神明祈禱至少不要讓他死於傷勢過重。”

“後來仔細想想，好像堂本君曾經見過我丟手裏劍的樣子。雖然堂本君沒有寫輪眼，可也的確非常聰慧呢。看一次就明白了原理，甚至能舉一反三推敲出我哥哥的手法，繼而教會自己弟弟如何躲避。我不如你。”

“我不如你，各方面的。沒你快，沒你強，沒你聰明。但有一點我一定能做得比你好。”

靠著的胸口起伏稍稍大了些。她垂著頭，嘴角擡起。雙手從抵在胸前慢慢攀上肩膀，吃力的勾住脖子。

把頭靠在自己的手臂上，剛剛好能和他的嘴角齊平，紗季牽動嘴角，露出輕松的、惡作劇一般的笑容，輕聲說道：“你在緊張，雖然沒有表情。是害怕嗎？害怕什麽呢？我又打不過你們，只能任由擺布。”

手掌貼著後頸滑到另一側，溫熱的肌膚下是青色的血管，強勁有力的搏動隔著肌肉也如巖漿鼓動一般炙熱。

扉間彎下腰，收緊手臂，幾乎要把人嵌進懷裏。

緊緊相貼的胸口，滾燙的巖漿被漸漸加強的心跳泵出，帶著說不清的心緒，如火山爆發一樣將夏夜點燃。

“和我走吧。我會正式娶你，絕不強迫你做任何不願意的事。”

“跟你走，就是違背我的意願。你是千手的扉間，我是宇智波的紗季。無論重覆多少遍，都不會有所更改。”

冷酷的話語從肩膀上的人嘴裏說出，扉間低下頭，想再次封住不想聽的話語。

紗季踮起腳，錯開了引人沈醉的雙唇，湊到耳邊，輕聲說道：“你敢強行帶我回去，我就死給你看。”

說著，她甚至開心得笑出了眼淚。上挑的眼角隱隱透出一抹薄紅，半顆淚珠含在眼眶裏，半顆吊在睫毛上，將墜未墜。

“感謝你的教導，今天我可沒忘記帶齊裝備。”

“既然你那麽會猜，那就猜一猜，我的衣服裏貼了多少張起爆符？”

許久沈默，連呱噪的蟬鳴都暫停了。

最終，扉間還是放開了手。

他沈默的註視著紗季，看她後退著拉開距離，後退著跳下屋頂，轉身消失在陰暗的巷道之中。

他擡頭望天，烏雲密布，連寥寥無幾的幾顆星星都看不見了。

愛之千手，果然只是一句口號而已。

紗季奔馳在陰影之中，連續變了幾個方向，確認身後沒有跟上人，才向天守閣下的花山院趕去。

那裏是清水守的私人宅邸，以前養了一群嬌貴的夫人，現在人走了，只剩下滿園的稀有花卉。一期一振就是以優曇盛開為由，將重要之人都臨時拉了過去。

要想找到斑哥，首先得排除那裏。

幾個起落後，順著廊柱跳到天守閣的三樓。手指在木質的格柵上按照規律的敲擊，不一會兒，一個黑影過來打開了窗戶。紗季矮身鉆了進去。

前來開窗的是被安排守在這裏的短刀後藤藤四郎。作為粟田口短刀裏的哥哥，他比其他小短刀更富有責任心。太刀們夜視能力弱，三日月又急缺人手，臨時將他從本丸召集過來，專門在三樓瞭望塔上監視下方的情況。

“阿路基！你怎麽來了。”他有些小雀躍。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主人，難免壓制不住。短刀活潑的個性暴露了出來。

“來問點事。三日月呢？”

“三日月殿在二層的和室裏。”

紗季看了眼外面，不想失去制高點的視野，萬一臨時發生點什麽，她能及時做出反應，於是開口要求：“叫他上來見我。”

後藤領命而去，不一會兒，木質的樓梯傳來輕微的吱呀聲，三日月宗近登上三樓，見面就行了一禮。

紗季揮手，現在沒心情講虛禮。“今晚赴宴的宇智波都有誰？”

三日月思索一會兒，回覆道：“有您的族長，宇智波田島大人，以及宇智波斑大人。泉奈大人倒是沒來呢。”

泉奈沒來在她意料之中，斑哥居然也在？那堀川為什麽不說清楚？

紗季想了想，刨根問底的追問道：“他們一起來的？”

“不是。田島大人很早就過來了，還和鶯丸殿聊了挺長一段時間。宴席開始後不久，斑大人才遲遲來到。千手佛間大人還因此和田島大人爭了幾句。不過好在及時被人制止，並沒有發生實質性的矛盾。”

紗季心下一沈，斑哥終究還是晚到了。那他消失的那段時間到底在哪裏，他在做什麽，會不會發現了自己的安排。

閉了閉眼，她按下心中的不安。事已至此，開弓沒有回頭箭，她絕不會停手。

紗季睜開眼，吩咐道：“動手。”

“是。”三日月欠身行禮，走到窗邊，取出印有刀紋的一串鈴鐺，用力搖響。

這是本丸裏召集付喪神的祈福鈴，每一枚都蘊含著本丸之主的靈力，與付喪神遙遙相連。無論相隔多遠，都能聽到。（註1）

隨著鈴鐺搖響，加州清光的耳邊驀然響起清脆的鈴音。他帶著的巡防隊一直在茶屋附近轉悠，鈴音響起的時候正好路過大門。他抽出刀，一腳踹開堅實的木門，大喝一聲：“新選組例行檢查！無關人員趴下抱頭！”

幾條黑影瞬間從窗口竄出。

與此同時，另外幾個地方也被踹開大門。披著青色山形紋羽織的巡防隊如狼群一般湧進去。屋內的燈光驟然熄滅，刀刃相撞迸發出的火花短暫的照亮，以為自己瞞天過海的人反抗了沒多久，就人聲漸息，只餘下模糊的哀嚎聲。

大和守安定拉著一長串繩子過來，繩子上綁著十來個個鮮血淋漓的武士。付喪神天生的神力，讓他控制起這些缺胳膊少腿的武士非常容易。

“清光！好了沒？要不要我上來幫你？”

“不用！”

加州清光咬牙，雙手緊握著打刀，抵住對方的手裏的苦無。這是一名來不及撤離的忍者，比起使用長刀的自己，更適應在狹窄空間的纏鬥。

“真是漂亮的眼睛。你該不會是宇智波的雜種吧。哈哈哈哈。”

輕蔑嘲諷的笑刺激了加州清光。他用力推開對方的壓制，躬身退後，刀尖向上，對準對方的肩膀。

“可憐的小雜種，只會用刀，不會忍術。讓本大爺給你開開眼。”

說著，此人丟開苦無，準備雙手結印。

就是現在！

加州清光猛地沖上前去，速度之快，身上的紅衣被拉成一道紅影。

忍者連忙踩上墻壁，掛上天花板。輕敵了！差點被這小子陰了。他氣急敗壞的重新拿出半打苦無，一股腦兒的向下扔。

“去死吧！”

加州清光擡頭，刀刃亦擡頭，不避不讓的，迎著苦無向上跳起。

鮮紅的血液散落成珠，飛舞在半空之中。紅衣的付喪神亦飛舞在半空之中，手中刀刃劃過，帶起一道雪亮的刀光，以及一道更明顯的血線。

加州清光重重落地，沒拿刀的手捂住右肩上傷口，罵道：“廢物。殺人就殺人，聊什麽天。”（註2）

“清光！清光！你還好嗎！要不要我上來？我馬上就來。”

大和守安定等不及了，把繩索交給隊員，打算自己親自上去察看。

“急什麽，這不就下來了。”

加州清光捂著肩膀提著刀，帶著一身鮮血，從狹窄的樓梯上下來。

紅衣，紅刀，紅血。

獨屬於刀劍的銳氣被他展現的淋漓盡致。

大和守安定上上下下的檢查了一遍，確認兄弟沒問題，方才露出笑容。

“嚇死我了。還以為你像沖田君一樣……”（註3）

他說不下去，緊緊抱住加州清光。

“我沒事，真的沒事。回去在池子裏泡一泡就好。還有審神者大人呢，她絕對不會看著我傷得這麽厲害不管噠。”

寂靜的夜晚，抓捕的聲音顯得尤其響亮。

平民的家中依然保持著漆黑一片的狀態。他們不想，也不敢開燈查看。

至於有膽查看的貴族們……

紗季扶著瞭望塔的女墻，平靜的下令。

“讓短刀們動手。”

三日月恭敬的行禮，取出另外一串刀鈴，在空蕩蕩的夜空中搖響。

作者有話說：

太困了，明天再寫註釋。

註1：詳情參考花丸裏的長谷部搖的那串鈴鐺，淘寶還有賣的

註2：這裏參考了新選組當年四處追殺維新志士的事實

註3：加州清光的持有者沖田總司在池田屋二樓吐血，從此之後一病不起，最終英年早逝。

今晚別等了  明天要上班，熬不了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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