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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八音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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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元姝又不由想起那日她借著醉酒,調侃說他這個年齡,屋裏應該早有了侍奉的人了。

想到他微微發紅的臉頰,還有些許的拘謹,到最後認真的說沒有,她心中便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上一世,她是知道他娶了孟老夫人的娘家侄孫女,至於他大婚之前,房裏有沒有人,她自然是不了解的。不過想到當年昭華大長公主禦前請太、祖爺賜婚,雖沒逼的孟老夫人從正妻變成妾室,可這些年,想必這事兒是孟老夫人每每想起來,都如鯁在喉。如此,又怎麽可能讓府邸侍奉的丫鬟,輕易的接觸韓礪,何況,她偏寵自己那侄孫女,自然也不可能讓自己那侄孫女受了委屈。

看郡主一會兒笑,一會兒嘆息,蕭瑗心中怎能不詫異。

這郡主是怎麽了?

看蕭瑗眼中的疑惑,謝元姝忙拿了一個橘子剝開,想掩飾自己一些心虛。

自己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腦海中都是那個人。

他房裏有沒有侍奉的人,和她又有什麽關系?

看著郡主這樣,蕭瑗就是想破腦袋,怕也想不出來,她竟然是在和自己慪氣。

這時,有丫鬟緩步上前回稟:“郡主,方才京郊那邊傳了消息過來,說是陳家世子爺差點兒掐死那傅氏,若不是有嬤嬤們及時沖進去,那傅氏怕真的被世子爺給掐、死了。”

謝元姝不是沒有想過陳延之會遷怒到傅錦頭上,可他竟然對傅錦動了殺心,這就讓她有些意外了。

那丫鬟又緩聲回稟道:“聽說是世子爺在屋檐下聽了傅氏和丫鬟的體己話,恍然發覺自己被騙了,傅氏待他根本不是什麽真情,而是一開始就想算計世子夫人的位子。”

“世子爺踹門沖進去,一腳把那丫鬟都踢的吐了血,傅氏也嚇壞了,後來也不知怎麽,傅氏也失了往日的溫順。”

蕭瑗聽著這番話,輕抿一口茶,只是這心裏,多少是有些感慨。

她自幼陪伴郡主,這小的時候,陳延之和郡主可是兩小無猜,誰能想到,最後落得這樣的境地。

定國公老夫人不是優柔寡斷之人,且不說外頭那些說書的人,就陳延之自己,他生性驕傲,怕是摔了這個跟頭,是再也爬不起來了。

謝元姝反而有些恍惚,對於兩人撕破臉,她當然預料到了。可也不知為什麽,這會兒比起高興,她竟有一些失落。

“郡主,您定是想不到,世子爺最後甩袖離去前,說是讓傅氏這輩子別想出那個院落,還說傅氏仗著自己清白身子就給了他,那這輩子呆在這院裏,也算是給他守身,成全了她。至於肚子裏孽種,他是不會認的。若傅氏不想委屈孩子跟著她,那便送離京城。”

饒是謝元姝知道陳延之的冷酷,這會兒聽著這話,還是覺得後背一陣涼風吹過。

其實,上一世的自己,和傅錦相比,又好到哪裏去呢?

甚至,她的處境更差。

謝家倒了,幾個哥哥都沒了,她日日盼著陳延之能看在兩人往日的情分上,放她出去。

那日日的孤獨和悲哀,哪怕這會兒重活一世,她都能感覺到。

剛開始的時候,她還拿了自己的體己還有首飾,去賄、賂那些丫鬟,即便她們不能放她出去,打聽些消息進來,也是好的。

可陳延之發覺之後,直接便把那丫鬟給杖斃了,她那一刻才明白了,她這輩子怕是逃不開這牢籠了。

誰成想,等到她將近心如死灰時,他確實是來了,肯放她出去了,卻是要把她獻給太子朱崇。

“郡主!郡主!”蕭瑗關切的聲音突然把謝元姝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郡主,你怎麽了?看上去像是嚇壞的樣子。”蕭瑗突地抓了她的手,只是讓她詫異的是,郡主的雙手竟然一片冰冷。

今個兒的太陽這麽好,郡主的手竟然如此冰涼,蕭瑗忙差了丫鬟去拿了手爐來。

見眼中的詫異和關切,謝元姝笑了笑,回握住她的手,“你別擔心,我方才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蕭瑗雖知道她心中藏著事兒,可郡主不想說,她也不好多問,只感慨一句道:“那傅氏有這樣的結局,也算不得委屈。她這樣給郡主沒臉,若她是個知規矩的,就不該這樣自尋死路。”

“不過這仔細說來,我往日裏倒是真的看錯了陳家世子爺,他怎麽這麽陰狠,一個大男人,出了這樣的意外,卻丁點擔當都沒有。”

這時,芷東笑著走了過來。

看她嘴角的笑意,謝元姝微微有些疑惑。

芷東像是變戲法似得從身後拿了一黑漆雲紋攢花盒子來,正正方方的。

等芷東打開來,謝元姝瞧著眼前的小小的八音盒,忍不住笑了出聲。

芷東這時也忍不住笑道:“韓家世子爺怕郡主這幾日心情不好,差人特意送了這個來。”

按說這八音盒也沒什麽新鮮的,之前皇上也曾賞過她幾個,可謝元姝心中還是不由的有些開心。

待她上了弦,卻直接驚呆在了那裏。

這八音盒竟然放的不是西洋樂,而是昆曲。

蕭瑗也詫異極了,“郡主,這往日裏宮裏見過的八音盒,都是西洋樂,韓家世子爺這是使了什麽法子,竟敢能聽昆曲了?”

芷東便把方才那小廝的話回稟給兩人聽,“聽說是世子爺找了高人,拆了幾個類似的八音盒,之後又按著昆曲的曲調重新畫了圖紙,又找了古玩店的師傅按著圖紙重新裝起來。別說郡主了,就是當時在場的人也都驚呆了。”

他竟然對她這樣用心。

謝元姝聽著耳邊的昆曲,不由有些動容。

蕭瑗見郡主這神色,也不由有些別的心思。

世子爺待郡主這樣用心,這若不是對郡主生了情愫,又怎麽可能。她之前就想過郡主若是和陳家世子爺解除婚約之後,婚事會有什麽著落。可這會兒,她再一次感覺,若是郡主能嫁給世子爺就好了。

雖西北偏遠,大長公主殿下許有些不舍得,可世子爺對郡主的一片真情,卻是真真切切的。

只是,這事兒若是要成,也難啊。鎮北王手中那麽多兵力,謝家又是以軍功起家,皇上怎麽可能賜婚。

可再一想,蕭瑗又不由想起上次韓家世子爺遇刺之後,韓家得了在西北設立馬場的資格,她又覺得也沒什麽不可能的。

世子爺遇刺,坊間是眾說紛紜,可蕭瑗卻覺得,不管是誰下的手,世子爺的運勢卻是好的。

所以,世子爺若能暗中謀劃,此事也未必就沒有可能。

“世子爺待郡主確實是有心。”蕭瑗也忍不住附和一句。

這話若是芷東說,謝元姝心中也只覺得她是在打趣她,這會兒,聽蕭瑗也如此說,她便臉頰微微有些泛紅。

看郡主這樣的小女兒姿態,蕭瑗更是覺得世子爺也未必就是一廂情願,其實也不是第一次了,她感覺郡主對世子爺也是不一樣的。

而此時的大皇子府邸,陳瑩一見著大皇子妃陳敏,就忍不住哭了起來。

大皇子妃這幾日也戰戰兢兢的,她怎麽都沒想到,謝家和韓家的婚事在即,竟然生了這樣的意外。

她本是庶出,這些年能記在李氏名下,她對這嫡母,自然是從心裏敬著。

可眼前這事,她卻覺得李氏太膽大了,如此瞞天過海,這謝家若是抓著不放,許連累了大皇子府,也未可知。

“大姐姐,爹爹要休了母親,如今,也唯有您和大皇子去祖母跟前求情了。”

“我也知道這次是母親失了穩妥,可她也是一心一意為陳家著想。如今落得這樣的境地,她也沒有想到的。”

“母親那麽驕傲的人,又是這個歲數了,若是被休離出府,這是要逼她去死啊!”

看著眼前都快哭成淚人的陳瑩,陳敏暗暗嘆息一聲。

她也感念李氏這麽些年的教養之恩,可這事兒,又豈是她能摻和的。

她不是未出閣的姑娘家,她如今先是大皇子妃,才是陳家出嫁的大姑奶奶。

這樁醜事,她撇清都來不及,怎麽敢這個時候,趟這渾水。

見她沈默著不說話,陳瑩突地晃過神來,她不可置信的看著這個和自己從小親、密無間的姐姐,大聲道:“姐姐這樣子,是不想出這個頭,對嗎?”

“你怎麽能這樣?你雖是庶出,可這些年卻寄養在母親名下,若當年母親沒點這個頭,你也未必就會嫁給大皇子。”

傷心到極致,陳瑩說話也有些口無遮攔。

而這口無遮攔,也生生刺痛了陳敏。

確實,因為她庶出的身份,雖被記在李氏名下,可她和大皇子的這門婚事,外頭至今都在說,是鄭皇後故意來惡心大皇子的。

雖說如今她也有了子嗣,可這些流言蜚語,又怎麽可能止住。

她心中委屈,可也知道這是事實,也只能忍了。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從小護著的二妹,心中竟然也是這麽想的。

庶出,是啊,她到底是庶出,不比她,是大太太肚子裏出來的。

屋裏的丫鬟見此,也都嚇壞了。

二姑娘這時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急急辯解道:“大姐姐,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有……”

陳敏搖了搖頭,哽咽道:“二妹有沒有這個意思,我也不想追究。我不是不幫太太出頭,而是,我沒有那個能耐。”

“這樣的醜事,皇上沒直接降罪,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想必祖母也是這麽想的,所以讓父親這個時候休了太太,其實是做給皇上,做給謝家看的。”

“而且,你以為,我有多大的面子,大皇子又有多大的面子?若知道大皇子摻和到這件事情中,皇後娘娘第一個不喜。覺得大皇子失了往日的敦厚,老實。”

看著陳敏臉上的沈靜,陳瑩一時間呆在了那裏。

陳敏也不怪她方才的失言,伸手拉了她的手,又道:“瑩丫頭,如今皇上許大皇子出宮建府,又把這府邸賜給大皇子。憑著這個,我許好好謀劃,還能給你選擇一門不錯的婚事。可若連這個倚仗都沒有了,你日後可要如何是好。”

“這落敗的鳳凰不如雞,這話雖不中聽,可你也知道的,京城世家大族這麽多起起伏伏,可比起那些公子哥,我們姑娘家,才是最沒有出路的。”

“若不是因為和妹妹自幼的情分,這些話我今個兒也不必說出來。可我不想眼睜睜的看著妹妹這樣糊塗。你救得了太太嗎?不,眼下誰都沒有這個能耐。可你,卻可以為自己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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