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賢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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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日,謝雲菀果真日日做了點心送來,見她這般殷勤,連芷東都忍不住嘀咕道:“大姑娘倒也真的有心。”

謝元姝卻依舊讓人把點心賞給了外頭的灑掃丫鬟,並未有任何的動容。

見芷東眼中的疑惑,謝元姝笑笑,道:“有個詞叫做無、欲無求,你可想過,菀丫頭這般殷勤的討好我,其實反倒是表現的太刻意了。”

“她第一次來,別人會覺得她知錯就改,可接連幾日都不停歇,倒像是在故意做給別人看了。”

“何況,大嫂還在那裏,她這樣做,豈不是打大嫂的臉面。她是我們謝家的長房嫡長女,何須日日做這些活計。”

芷東聽了,心下一陣了然,“郡主說的也有道理。大太太想來也不願意看到大姑娘這樣作踐自己的。”

“起初幾次,還可以當做是孝心。可日日這麽做,確實是讓大太太失了顏面。”

謝元姝點點頭,“大嫂自幼就悉心教導菀丫頭,之前確實也覺得她失了規矩。可這凡事,都有個平衡之術,太過了,反倒是落了下乘。”

謝元姝尚不知道,此刻的沈香院,紀氏確實是因著此事動了怒。

這些日子謝雲菀跟著方嬤嬤學規矩,紀氏原也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可沒想到,這糊塗的東西,竟然如此遲鈍。

謝雲菀聽聞母親身邊的丫鬟傳話說,讓她往沈香院一趟。還以為母親改了主意,要帶她往佑安寺去。

她怎麽都沒想到,才進門,就被母親訓斥了。

謝雲菀眼眶紅紅,心中委屈極了,“母親,為什麽我做什麽,都是錯的。往日裏,母親從不這樣待我的。果然,比起我這個親閨女,母親還是更看重二弟,為了這個嫡子,母親這是要徹底厭棄我了。”

紀氏看著她委屈的樣子,原先的憤怒這會兒更多成了失望。

她怎麽就教養出這樣不知輕重的東西。

“你還有臉覺得委屈?”紀氏差點要氣糊塗了,她怎麽能聽不出謝雲菀言語間對她的怨懟。

“你孝敬你小姑姑沒錯,可這樣日日往鳳昭院去獻殷勤,你不覺得沒臉嗎?”

“我問你,郡主是能拿捏你的婚事還是怎麽?值得你做這樣上不得臺面的事情。你可是我們長房嫡長女,何必做這些丫鬟的粗使活計。”

聞言,謝雲菀緊緊攥著手中的帕子,哽咽道:“之前母親怪我不敬小姑姑,這會兒,我按著母親說的做了,卻還是遭到母親的訓斥。我都懷疑我到底是不是母親肚子裏出來的。”

紀氏氣急,一把摔了桌上的茶盞:“我之前那般說,是你確實做了錯事,希望你能改過。可你,這豈是真心改過。若真的想要彌補,也不至於這樣讓人看了笑話。你怎麽就不能收收你肚子裏那些小心思,讓我安心幾日呢?”

“許多事情,不在你表面怎麽做,你當你祖母是瞎子,還是當郡主是瞎子?”

一旁,阮嬤嬤也忍不住開口道:“大姑娘,這事兒原本老奴沒插嘴的資格,可今個兒,也不得不逾越一次。”

“我們謝家長幼尊卑,您若真心敬著郡主,便收起這些算計。老奴也知道,姑娘自幼就是個有主意的人,可慧極必傷,有時候反倒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姑娘是太太肚子裏出來的,不用姑娘去爭這個臉面,太太還能不為姑娘謀劃不成。可這些日子,哪一件事情不是姑娘自己想差了,最後落得個尷尬的地步。”

“殿下和老爺眼中從來都容不得不幹不凈的東西,姑娘這樣費盡心機,反倒是鬧了笑話,更連帶著讓太太也失了臉面。”

阮嬤嬤的每一句話都像是戳在謝雲菀的心窩上,她忍不住指尖一陣顫抖,可心底到底是不服氣。

若不是母親厭棄了她,又怎麽會事事都覺得她做的不周全。

換做往日,母親從不會這樣待自己。母親到底是做了選擇了,為了二弟的前程,舍棄了自己。

見她緊咬嘴唇,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紀氏幾乎要氣暈過去,“罷了,下去吧。左右我說什麽,你也聽不進去。”

聽了這話,謝雲菀心中更是酸澀,轉身哭著就跑了出去。

“沒規矩的東西!”紀氏揉著微微發痛的太陽穴,低斥一句。

阮嬤嬤低聲勸慰道:“主子,大姑娘許也只是一時想不開。瞅著時間了,不如老奴親自走一趟,和大姑娘談一談。”

紀氏哪裏想過自己精心教導的女兒,有朝一日會這樣讓她頭痛。

“也好,那便勞煩嬤嬤了。”

阮嬤嬤恭敬道:“太太言重了,老奴也只是做些分內之事。”

說完,阮嬤嬤心中也是一陣感慨。

大姑娘方才的話裏,處處都是對主子的怨懟之意。這可如何是好。

時間就這麽一日日的過去,轉眼間,鄭皇後奉太後往佑安寺祈福的日子就到了。

這日天才剛剛亮,芷東便叫了自家郡主起來:“郡主,已經卯時了。聽聞,大太太和二太太已經往鶴安院去了。”

謝元姝伸伸懶腰,瞧著外頭才剛剛亮的天空,嘀咕一句:“佑安寺一行,皇後娘娘是彰顯了威嚴,可昨個兒夜裏,也不知折騰了多少人不能好生歇息。”

芷東拿了浸濕的帕子給她擦擦臉,笑著道:“今個兒最出風頭的想來是顧家姑娘了。若不是泰山地動,誰又能想到,顧家姑娘有這樣的榮寵。”

謝元姝淡淡一笑。

榮寵,這又是哪門子的榮寵。鄭皇後原先選中的是裴家姑娘,如何能不遷怒到顧瀲身上。何況,上一世太子大婚之後,鄭皇後的侄女就爬了太子的床,鄭皇後氣急,可也不得不收拾這個爛攤子,幾日之後鄭渺就變成了東宮太子良娣。

更不用說,顧氏性子溫順,鄭渺卻虎視眈眈,想效仿姑母,成為東宮真正的女主人。

見她沈默,芷東還以為她是沒睡夠,笑著道:“郡主,一會兒在車上,您可以再瞇一會兒。左右也沒人看到。”

謝元姝笑睨她一眼:“你這丫頭,愈發大膽了,也學會打趣我了。”

芷東笑著服侍她梳妝打扮,她手腳利索,連謝元姝都忍不住誇一句:“你這手藝,都趕得上母親屋裏的流朱了。”

芷東謙遜道:“奴婢怎能比得上流朱姐姐。”

沒一會兒,謝元姝便梳妝打扮妥當,往鶴安院去了。

見她來了,鳳陽大長公主讓她用了幾塊點心,說是今個兒行程長,沒得餓了肚子。

謝元姝笑道:“內務府負責這次所有流程,皇後娘娘便是再虔誠祈福,還能真的齋戒,讓人餓肚子不成?”

鳳陽大長公主卻是冷哼一聲,“她確實不敢如此,可底下的人,心底如何能不琢磨。皇後這次往佑安寺去,要的是贏得一個賢名,一些讚譽。”

這話也只有鳳陽大長公主敢這麽說了,聽著這話,謝元姝噗嗤一笑:“左右她管不到我頭上來。”

說罷,還不忘打趣二姑娘謝雲萱一句:“萱丫頭一會兒若是餓了,便往小姑姑這裏來,總不會餓著你的。”

一句話逗得大家呵呵笑了起來,鳳陽大長公主笑罵一句:“你呀,才說你長大了,這會兒又有些孩子氣。”

說完,便有管事進來回稟,說是外頭的車子已經備好了,瞅著這時間,可以出發了。

鳳陽大長公主點點頭,由紀氏攙扶著,便往外面走去。

馬車先是往崇安門集合,沒一會兒,便聽到了太和鐘的聲音,該是太後娘娘和皇後起架了。

之後便是眾人隨行,好不盛大。

雖上一世就經歷過一次,可謝元姝還是忍不住撩起了簾子,讓她詫異的是,才剛望出去,就看到了不遠處的韓礪。

想來,是皇上特意差了禦林軍隨行,以示孝道。

“小姑姑,這內務府的安排會不會太過了。泰山地動才不久,那麽多的災、民,皇後娘娘卻如此破費,皇上雖沒說什麽,可心中會沒點計較?”

面對謝雲萱的疑惑,謝元姝呵呵一笑,道:“皇後急著找回自己的顏面,自然恨不得場面再壯觀些。至於花費,有太子殿下在,下面的人少不得會有些孝敬。皇上心裏如何能不知,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謝雲萱聽她這麽說,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提及了大姑娘謝雲菀:“小姑姑,大姐姐氣性高,這會兒不定怎麽發火呢。”

這幾日謝雲菀做的事情也傳到了謝雲萱耳中,她心裏著實有些瞧不上謝雲菀的做法。

大姐姐這樣掐尖要強,這樣費盡心機,偏偏卻忘了最重要的一點,她做什麽,也該顧及著大伯母的面子的。大伯母執掌中饋這些年,卻被這嫡親的女兒弄的一次又一次的下不來臺,心底除了失望,誰又說得準,最終會不會變成母女間的嫌隙?

何況,還有大伯父,也難免跟著沒臉。

謝元姝懶懶擡眸:“她愛鬧騰,就讓她鬧騰去吧。左右有方嬤嬤在,不過就是多學些日子的規矩。”

謝雲萱如何聽不出小姑姑言語間對謝雲菀的奚落,只她也不是那種小家子氣的人,更不會落井下石,也就沒再開口。

謝元姝知道她懂事,笑著靠在大紅色金絲迎枕上,閉目養神起來。

等她再被謝雲萱叫醒時,馬車已經到了佑安寺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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