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最新更新:2014-01-04 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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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死的人是金勤。”

簡凝坐在特案組的會議室裏說道:“金勤是個只偷文物的慣偷,在遙遠死的那一天,他其實就在現場,目睹了全過程。顯然的,他不可能向警察投案說自己就在案發現場,否則他什麽沒偷到還惹得自己一身腥。但是在時隔了幾年之後,他曾經帶著炫耀性的口吻在飯店裏面毫無顧忌的跟自己的同夥高談闊論,講述著那場謀殺。他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是兇手還是知道了他說的是誰。金勤的自殺暗示是在瞬間下的,具有快速性和隨機性,也是所有暗示裏面最難的一種,只要金勤路過十字路口,看到紅綠燈的變幻,就會沖出人行道,早晚都會被撞的。”

既然她已經介入了這件案子,那麽這件案子就不再是刑偵大隊和文物稽查大隊的事,所以在孫策和唐影剛剛休假結束之後,就被簡凝一個電話喊了過來。

孫菡甚至還沒睡醒。

“第二個死的是阿Ken.他是林濤的助手,所以跟宋玉欣也認識,並且阿Ken喜歡她,可宋玉欣喜歡的卻是遙遠。遙遠死了之後,宋玉欣的精神狀況一直不好,所以阿Ken經常送她去看心理醫生。在兇手開的心理診所,阿Ken看到了他制作的第二尊紫龍玉觀音,並且大驚失色。”

“這說不通。”孫策皺著眉說道:“阿Ken的自殺方式太迂回了。如果被下了死亡暗示,沒必要專門跑到山上的廢屋裏面自殺吧!”

“不,他是自殺的。”簡凝說道:“當第二尊紫龍玉觀音出現的時候,阿Ken就怕了,所以只需要以遙遠的口吻打給他的電話,他就會乖乖的去約定地點見面。而兇手從小和遙遠一起長大,他要模仿遙遠非常容易。他把阿Ken約在了山上的破屋,在阿Ken精神崩潰的情況下,下了自殺暗示。自殺暗示是一句話,‘殺人償命’。只要兇手說出這句話,阿Ken就會乖乖自殺。”

“後面的事情,就像是你們所了解的那樣了。陳轉的自殺暗示是一副圖畫——飛機飛過他自殺時站的教學樓,留下長長的一條尾巴——這個自殺暗示具有隨機性,需要太多巧合。可以看得出來,兇手只是想讓他們死,卻並不糾結於他們死亡的順序和死亡時間。”

唐影問道:“那現場遺留的媚態觀音呢?”

“陳轉上樓的時候,撞到了一個學生。”

“傅在宇呢?”

“傅在宇死亡的當天,他跟兇手見了面了,那天在下雨。兇手直言不諱的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並且和傅在宇有過一場對話。在對方建立警戒心的情況下是不可能建立任何暗示的,所以我在想,兇手一定是跟他說了別的,逼的他不得不自殺。至於說了些什麽就不得而知了。”

“而林濤是長期服用藥物被自己的幻覺嚇死的,林白玉是因為林濤的死而喪失去了活的勇氣,最後自殺。”唐雲生光是用想的就覺得很恐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這個兇手的心思也太深了吧!他完全不需要自己動手,就已經死了六個人了!”

“林濤的體內發現有Antipsychotic drugs?”奈特問道:“之前蕭薇殺人的時候,是不是也用了這個藥?這個藥不是處方藥嗎?如果說蕭薇有偏頭痛和抑郁癥,那兇手從哪裏弄到的?”

“孫策,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唐影看著孫策,說道:“你說……這個杜懷安會不會是第四個?”

唐雲生不解的看著他們:“什麽第四個?”

“小孩子別管!”孫策吼了唐雲生一句,然後沖著一旁竊竊私語的史朗和江明浩喊道:“那邊倆被通緝的!”

史朗和江明浩對視了一眼,都覺得孫策應該不是喊自己,所以又繼續低頭玩自己。

“別鬧了你們!”孫策扶額:“你們這些資料從哪兒來的?”

“邵寬城出海前給的。”史朗答道。“他是文物稽查大隊的,最近正在跟這個案子。”

“他把資料給了你們,然後自己去出海?”孫策又一次皺緊了眉:“到底是他在跟你們開玩笑,還是你們在跟我開玩笑?”

“這種事怎麽可能拿來開玩笑。”江明浩不免覺得有些好笑。“他電話確實打不通了,應該是出海了沒錯。”

“跟誰?”

“不是女朋友就是男朋友,誰知道。”

上午十點,邵寬城準時來到海邊。

海邊停放私人游艇的地方只有一艘白色的雙層游艇,體積並不大,但是五臟俱全。游艇被洗刷的很幹凈,看得出是找專人保養的。在船身上寫著一個大大的英文:Ophelia.船員有兩個,都在二樓,從窗戶裏可以隱約看到他們認真而又嚴肅的臉。

杜懷安是孤兒,他肯定買不起這樣的私人游艇,而他也不是會花大價錢租游艇的人。

邵寬城覺得杜懷安還有一些事是自己不知道的,雖然杜懷安從來也沒打算告訴他什麽,但是想到這一點邵寬城依然覺得有一種失落。

他從沒有過這種感覺。

杜懷安穿著白色的襯衫,背對著他坐在甲板上,邵寬城看不到他在做什麽。

邵寬城順著梯子走上船,這次赴約的心情和以往的每一次浪漫或者兇險都不同,他不知道自己心裏面兩股互相掙紮的沖動究竟哪一個更勝一籌,但是他還是每一步都走的很堅定。

他走上甲板,腳步聲驚動了對方。杜懷安站起來,回過頭看著他:“我以為你不會來的。”

邵寬城反問他:“為什麽覺得我不會來?”

這種說法……就好像是兩個各自犯了錯卻又死都不肯像對方低頭認錯的小孩,只能以這樣別扭的問答方式面對對方。

杜懷安笑了笑,沒說什麽。

游艇緩緩的駛出港口,在海面上以淩厲的姿態殺出一條前進的路。

天氣不是很好,最近整個天朝都被霧霾籠罩著,即便是T市也不能幸免。天空是灰色的,大片大片的灰壓下來,阻礙了視線。海面上漂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游艇駛過的地方自下而上的翻湧著黑色的潮水。

怎麽看,這都不是一個適合出海的好天氣。

杜懷安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襯衫,被風吹的鼓了起來,但他卻仿佛絲毫未覺,靜靜地站在船頭,不發一言。

邵寬城站在他的後面看著他,本來有很多問題想問,卻在這一刻無論如何也問不出口。

海岸線已經越來越遠,在霧霾之下很快就消失在了視線裏。

杜懷安回過頭,靠著游艇的欄桿看著邵寬城,他笑了,開口道:“再……”

“進去屋裏吧!”邵寬城搶在他前面說道:“外面冷死了。”

杜懷安的笑容凝結在了嘴角,他只是隔著兩米的距離看著邵寬城,對方卻對他的視線不為所動,執著地說道:“我總覺得,會放晴。所以,先進屋吧。”

杜懷安又維持著自己的姿態幾秒鐘,然後點了點頭:“好。”

兩個人走進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灰蒙蒙的世界。

坐在沙發上,杜懷安發出一聲帶著自嘲味道的輕笑:“居然挑這種天氣出海,想想我真是夠蠢的。”

“不。”邵寬城說道:“連飛機都不敢飛了,我們卻在出海,你不覺得是一件特別勇敢的事情嗎?”

杜懷安終於意識到,邵寬城與他是如此的不同。

如果說自己的心是蔓延在天地間灰色的霧霾,那麽邵寬城就是驅散霧霾的太陽。

邵寬城的世界裏沒有黑暗,自己的世界卻早被奪去了陽光。

杜懷安忍不住呢喃道:“如果當初我遇到的是你就好了……”

“什麽?”

“不,沒什麽。”

如果在得知遙遠死了的消息的時候,自己遇到的人是邵寬城,如果邵寬城告訴他這個世界上還有陽光,那麽後面的所有事,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反正沒事做,你說一說你的事吧!”杜懷安說道:“我想聽。”

“我的故事就和其他所有人一樣。不過你想聽的話,我可以說給你聽。”邵寬城笑道:“不過,你始終還是欠我一杯茶。”

杜懷安不由得覺得好笑,好像從頭到尾都是自己“邀請”他喝茶的,什麽時候變成欠了?

“我沒帶茶葉上船。”

“我不信。”邵寬城篤定的說道:“你請我出海,不可能沒帶茶葉。”

杜懷安無奈的搖了搖頭,走到一邊的吧臺裏面,打開飲水機,然後又從櫃子裏拿出茶壺和茶葉。

“我真的沒帶茶葉。”杜懷安沖著他搖了搖手中彩色的茶壺:“不過你該慶幸這艘船的主人本身就愛喝茶。”杜懷安打開茶葉盒,看了一眼,又說道:“不過是祁門的紅茶,但聊勝於無,對吧?”

邵寬城笑著點了點頭:“我去樓上看有沒有點心。”

樓上是工作區,船員休息區和廚房,廚房裏面有一個胖胖的廚師正在準備午餐,看到邵寬城後主動和他打了個招呼。

邵寬城問他有沒有可以吃的零食的時候,胖廚師像是變戲法一樣變出一個三層點心磁盤,上面擺放著三明治、傳統英式點心Scone和蛋糕及水果塔,讓邵寬城大為驚嘆。

胖廚師似乎有些得意,說道:“小夥子,你別看我這個樣子,我可是臭小子專門從英國帶回來的專業廚師!別管是中餐還是西餐,就沒有我做不出來的!小葉子也是從小吃我做的食物長大的!後來跟臭小子吵架了之後,我就再也沒給她做過吃的了。”說完還誇張的做了一個悲慟的表情。

邵寬城看著三層的點心盤一個勁點頭:“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其實他沒有太懂胖廚師的話,他就是單純的覺得這個三層點心盤看起來很好看,應該很好吃。

“那是當然!”

邵寬城道了謝,接過三層點心盤,提下去,杜懷安已經泡好了茶,倒在精致的茶杯裏。

雖然這並不是喝英式下午茶的時間,但是邵寬城還是覺得,這樣的機會非常的難得。

他在出發之前就已經關上了手機,現在他們在海面上,除非有海嘯,否則他相信這次絕對不會再被人打斷了。

在祁門紅茶馥郁的香氣裏,邵寬城說道:“我父親是個雜志編輯,母親是個普通的家庭婦女,所以我的故事跟其他人比起來,並沒有什麽不同。我上學期間資質平庸,讀完了本科之後就做了警察。我的夢想一直都很簡單,就是和紅雨一直住在我們那個小院子裏,住一輩子。但是紅雨是一個特別愛幻想的女孩,那個小院很難實現她的幻想,所以當她的親生父親來尋她回去的時候,我選擇了放手。在他父親的宅子裏,她的幻想很容易實現。”

“可是,你並沒有真正放手。”杜懷安盯著他,說道:“你在等她。不管是一天兩天,還是一年兩年,你都在等她。你不在乎要等她多久,甚至做好了等她一輩子的準備。即便是你等不到她,你也在她心裏永遠的留下了一份愧疚,不管她以後是否跟別人結婚生子,共度一生,她都會記得曾經有一個男人給她的愛。邵寬城,不可否認你是個重情的人,可你同時也是個掌控感情的高手。你沒有你表面上表現的那麽灑脫,也沒有那麽悲情。”

邵寬城沈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呵,我都快忘了,你大學時候是讀心理學的。可是,杜懷安,這不公平!”邵寬城突然提高音量,嘴角的肌肉快速收縮著:“這不公平你懂麽!你試圖讀取我的內心世界,挖掘我潛在的情感,你想要讓自己成為一個無所不知的人,可你沒想過付出!從來沒有過!你的經歷我不知道,你的內心世界我不知道,你潛在的情感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你從哪兒弄來的這麽一艘豪華的私人游艇!杜懷安,你不覺得你太自私了麽!”

邵寬城是個好好先生,這點毋庸質疑。

即便是面對趙紅雨的辛辣言辭,他也只是采取半哄半就的態度。

但是眼前這個人,這個叫杜懷安的男人,卻能輕易的讓他失去控制,展露出更激烈的自己。

杜懷安卻依舊是那副不溫不火的樣子,說道:“我不說,是因為你從來沒問。現在,你終於忍不住要問了嗎?”

邵寬城楞住了。

不,不,他沒有想要問。

雖然在這一秒之前他的心一直在問與不問之間劇烈的拉扯著,但是現在他無比確定,他根本沒有想過要問!只要他不問,杜懷安不答,那麽他心裏的那些答案就永遠只是推測!永遠不是真的!

“我說過吧,我是個孤兒。”杜懷安慢慢說道:“我在孤兒院,有一個哥哥。他的名字也許你聽過,他叫遙遠。四年前,他死了。”

杜懷安越冷靜,邵寬城就覺得腦子裏的那把火燒的越熱。

“遙遠的死亡,有七個人都脫不了幹系。他們有的參與了這次殺人,有的是見死不救的旁觀者。他們之中,沒有人是無辜的。”

終於,在杜懷安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邵寬城動了。

他伸出一只手抓著杜懷安的胳膊,把他拉過來,然後重重的堵住了對方的嘴。

他不想聽。

不管杜懷安要說什麽,他都不想聽!

“Who killed Cock Robin(誰殺了知更鳥?)

I, said the Sparrow,(麻雀說,是我。)

With my bow and arrow,(我用我的弓和箭)

I killed Cock Robin.(我殺了知更鳥)

Who saw him die(誰看見它死去?)

I, said the Fly.(蒼蠅說,是我)

With my little eye,(我用我的小眼睛)

I saw him die.(我看見它死去)

Who caught his blood(誰取走了它的血?)

I, said the Fish,(魚說,是我)

With my little dish,(我用我的小碟子)

I caught his blood.(我取走了它的血。)

……”

性感的女秘書把手中的紅茶杯放在顧景灝面前,微笑道:“老板似乎心情不錯。”

“你知道麽,這本書,是她最喜歡的。她雖然從小到大都不怎麽喜歡讀書,但是這裏面的每一個童謠,她都能背下來。”顧景灝搖了搖手中的《Mother Goose》,說道:“其中,她最喜歡的就是這篇《Who killed Cock Robin》.她曾經說過,所有人都是罪人,沒有任何人是無辜的。你能想象麽?那一年她才十六歲。”

NOTICE(啟示)

To all it concerns,(告所在有關者)

This notice apprises,(這則啟事通知,)

The Sparrow's for trial,(下回鳥兒法庭)

At next bird assizes.(麻雀將受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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