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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十八碗飯 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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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無芳騎在眉間雪的背上,正好對上看見李璿一臉見了鬼的神情。

這倒也不奇怪,她這個堂兄其餘的不敢說,就好-色和以貌取人這一樣是和伯父李愨十成十相像的。

其實也不怪李愨。

美人不在表皮,而在於根骨。

李璿剛吃了吳襄一頓掛落,趁著吳襄去找李愨說事了才遛出來,就看見從不近女色的崔游給一個女子牽馬。

再者加上她從背後來看,一身麻葛胡服也掩飾不住纖細腰肢,任誰都會以為這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

本來還想著仗著身份調-戲一番,就算是不成功也能惡心一頓崔游,誰知道崔游的眼光竟然如此特別?

其實按理來說,姜無芳易容的這一張臉雖然面容平凡,卻也是正常人的模樣,不至於讓李璿如此震驚。

可是著實的背影迷人,再加上脖頸處露出的膩膩如雪的肌膚,再配上這一張寡淡的臉,旁邊再站上一個崔游,實在是黯然失色,這視覺沖擊太過於使人為之震動。

怪道是多少美人都不曾有過側目,原是喜歡這種畫風的?

李璿剛才在殿上受的氣在見到姜無芳的容貌之後,不知為何竟然感覺消了不少。

他話鋒急轉:“沒想到崔相好雅興,來上朝也想著紅袖添香,只是不想崔相竟是如此口味奇特……”

“太子殿下,這是陛下賜給臣調理身體的廚娘子。姜娘子的腿傷了,臣總不能讓陛下的人還沒有到府中,就因為強行忍傷而傷上加傷。臣因敬重陛下,所以也敬重陛下的人,臣給陛下的人牽馬,太子覺得不妥當?”

崔游不喜歡他在姜無芳面前出言不遜,剛才那抹溫和轉瞬即逝,他的聲音清冷平靜,雖是笑著的,卻不見一絲溫度,話裏仿佛夾著寒霜,裹著冰錐。

權傾朝野的右相為一個相貌平平的女郎牽馬,是為了敬重陛下這一個理由?鬼才信。

不過,李璿心下還是立馬反應過來。

自己剛剛才在朝上被崔游在阿耶面前精準上了一次眼藥,此時崔游又將本來是風月笑談的事情上升到了這般高度,如果此時他再咬著不放,說覺得不相信有人是為了敬重阿耶才給廚娘子牽馬……

那豈不是會被說成自己不敬阿耶,所以也不相信別人能如此敬重阿耶?

阿耶生性多疑,這話絕不能接著說,否則傳到阿耶的耳朵裏,那可就不妙了。

這肯定是崔游又想給自己下套,假裝牽馬,等著自己進圈。

他想要他進圈套,他偏不。

李璿以為自己想通了其中的關竅,又識破了一次崔游給自己下的套,心下難免有些得意,可是還是因為被堵嘴而心中不舒坦。

他看了一眼崔東牽著的馬,立時笑著轉了口風:“不妥當?這怎麽會。孤也和崔相想到一起去了,既然要敬重,那就要敬重到底。崔相可一定要親自將這位娘子送回去,否則就是心意不誠了。”

李璿覺得崔游做做表面功夫還行,真讓他招搖過市為一個廚娘子牽馬,他怎麽拉得下臉?

李璿心下有了計較,面上的笑意更是因為自己反將了崔游一軍而變得更加真誠,只想看他接下來吃癟的樣子。

誰料天不隨李璿之願。

崔游並未如他所想的一樣面露難堪,居然施施然點頭,“嗯,某對陛下之心日月可見,殿下還不走嗎?是不是也想敬重一下陛下。”

李璿聽見他的話,馬上後退一步,滿臉警惕。

如果是給一個絕世美人牽馬是樁美談,那給一個相貌平平的廚娘子牽馬那就是笑談。

就算他想要像阿耶表忠心也不是像他這樣。

崔游見他這動作,眉毛輕挑:“即是如此,告辭了。”

姜無芳看見崔東牽著自己的馬跟在崔游後面欲言又止,而三人也快要進入朱雀街了,四周坊市店鋪與街上的人越來越多,都往這邊投來好奇的目光。

她第一次感覺自己騎著眉間雪竟是如此煎熬之事。

“相公,我不礙事的,讓我下來吧,這樣太過於有損相公的顏面了。”她盡量無視身邊投來的探究的目光,低聲道。

掌事太監張祿在朝會之時,就覺得崔游突然之間來要一個廚娘子這事有些古怪,所以一下朝會,他就將管後廚之事的杜預召來,問了一通。

“……幹爹,事情就是這樣,孩兒也沒有辦法。”杜預一五一十將早晨的事情說了出來,只是隱去了自己給崔游開方便之門的事,虛構了幾句自己被如何刁難,來表忠心。

張祿坐在單背胡床上,配房的窗戶沒開,外面的光透不進糊了好幾層紙的窗欞,只有一束氣息奄奄的殘光通過門投到他腳旁。

杜預說完了他也不出聲,只有手裏頭的兩顆核桃碰撞發出咯咯的聲音。

許久,張祿才咳嗽了一聲,聲音尖細:“知道了,下去吧。”

杜預如蒙大赦,卻面上不露一分一毫,規規矩矩退了下去。

他剛走出配房,一個身量不算高的小閹童與他擦肩而過,急匆匆往配房走去,他也不敢多聽,直接走了。

張祿聽到杜預的腳步聲遠去,這才開口對閹童道:“讓你出去跟著,如何了。”

那閹童也是個口齒伶俐的,對上張祿那一張老樹皮一樣的臉也不害怕,“崔相跟太子殿下說,敬重陛下,所以連同也敬重陛下賜的人,那廚娘子僅是傷了一點腿,他就親自為其牽馬而行。上了朱雀大街,看的人可多了。”

張祿沈吟,“我竟不知,這崔游竟能為陛下做到如此程度。”

“你信麽?”張祿又頓了一會,將問題拋給小閹童。

小閹童不想他竟來問自己,楞了一下,過來張祿身邊,跪下給他捶腿:“可能這崔相也像我對幹爹一樣對聖人也未可知。”

張祿哼笑:“你以為崔游是你這般趨炎附勢的?你竟也信,我不信,必有蹊蹺。”

小閹童被罵了也不惱,還是敲著腿,嘴甜如蜜:“反正我對幹爹是這份心,崔相對聖人如何我就不知了。”

“今日之舉,皆乃崔游之心願,崔游之心,姜娘子可明白?”

崔游沒有正面回答她的話,只是偏過頭看了馬上的她一眼,低聲道。

她五年未見崔游了,如今的他聲音清冷如山澗寒泉,有若溪風拂泉,聽在她耳朵裏竟有些恍若隔世。

她心間嘆氣,一下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她雖然也在坊間聽聞過崔游極受李愨信任,比太子更得聖眷,卻不知,這聖眷竟要用這般低三下四來換麽?

他以前從不是貪權之人。

是了,人都是會變的。

人果然愈發多了,郎君們都還好,只是拿眼看了一眼這個西洋景,再看一眼馬上的那人的面容,八卦幾聲就接著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道路兩旁倒是聚集了一群女郎,或西子捧心不願接受事實,或泫然欲泣感嘆時不待人,只幽怨地看著馬上的人。

“崔相公竟為女子牽馬,莫非是崔相公的心上人?”

“這女子除了身材好些,皮膚細嫩,也沒什麽特別的啊……”

“原來崔相公喜歡這樣的,你們說如果我去找崔相公,有沒有機會?”

姜無芳只覺得這些竊竊私語傳入自己的耳朵裏,頭都大了,如果這些目光能殺人,自己早就死了無數遍了。

雖然這崔家阿檀如今和之前比,變了不少,只這招蜂引蝶一樣,倒是一如既往,不曾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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