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十一碗飯 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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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碗飯

吃飽喝足,幾人原地休息,姜無芳和小滿自行備了草席,在上面合衣而眠。

謝濯雲和小宗就沒有那麽講究了,在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倒頭就睡。

四周闐靜,小宗打了一-夜的鼾,更顯得他鼾聲震天,間或還伴著幾聲啽囈①。

姜無芳和小滿還好,習慣於在嘈雜環境入睡了。

謝濯雲就慘了,第二日起來,眼下青黑觸目驚心。

“小宗,就算是我多吃了你幾塊肉,我後面也還了一些給你了,不用這麽報覆我吧,打了一晚上的鼾。”

小宗摸著自己的頭,雖然年紀尚小,可是已經懂得羞赧了。

他滿臉通紅:“還不是郎君的錯,多給我吃一些,我也不至於在夢中還想著姜娘子的三杯雞,也就不會打鼾了。”

“強詞奪理!這和這個有什麽關聯。”謝濯雲道。

“二位,牛車來了。”姜無芳指了一下從官道上過來的牛車,打斷二人拌嘴。

謝濯雲馬上噤聲,待牛車來,去談好了去祁縣的價格。

小宗人小腿短,這牛車的車轂又實在太高,他費盡力氣,憋著一口氣想蹦上了,還沒上去,就差點把自己憋死了。

謝濯雲就先將蹦得七葷八素的小宗抱上去,自己再翻身上車。

而姜無芳和小滿則是騎著賽風駒和蓋雪跟在一旁,如閑庭信步。

賽風駒對於要遷就牛車的行進速度很不滿,朝天打了一個響鼻,姜無芳敲了四下它的頭,這才安靜下來。

謝濯雲躺在松軟的幹草上,唇上叼了一根狗尾巴草,雙手枕在腦後。

漸起的朱紅旦日突破地線,透出的光暈穿過冪籬的薄紗,映出她極細的脖頸線條,以及能朦朧看到的尖尖的下巴。

他的眼睛因為晨光的照射微瞇起來,“姜娘子。”

姜無芳聽到他的聲音,把臉轉過去對著他,“嗯?”

“你昨晚就不怕我們兩個是賊人?”

“哪裏有這麽小的賊人。”

冪籬之下,她似乎笑了,羽睫在桃花上投下陰影,謝濯雲一楞。

小宗不滿意自己的年紀被調侃,小聲抗議:“我即將九齡②了。”

謝濯雲接著道,“賊人可不分年紀,以後娘子還是當心些。”

姜無芳點點頭,也不反駁。

小滿在一旁道:“再來十個郎君也打不過我們娘子。”

謝濯雲看一眼姜無芳的纖細身軀,不以為意:“海口容易,美人出門在外,還是要當心些才是。”

小宗潑他冷水:“姜娘子戴著冪籬,郎君怎麽知道娘子一定是個美人。”小宗說完又覺得自己實在失禮,趕緊解釋,“啊,我不是說娘子不美……”

謝濯雲覺得小宗是服侍大父③太久了,迂腐氣太足,有眼無珠,十分沒有眼光。

“我敢肯定,姜娘子一定是個美人!”

江湖話本裏都寫了,真正的美人不用看外表,僅一眼就能感知其出塵,最好還要有一些才藝。

姜娘子做得一手好菜,正是他覺得十分不錯的才藝。

小宗欲言又止,想跟他爭辯幾句,可是被爭辯的人正在旁邊,昨晚又吃人嘴軟,只好乖乖住嘴。

四人踏著晨光,一路有一搭說著話,踏上了和單州府相反的路,往祁縣去了。

單州府。

“崔舍人,還是沒有消息,州府之中的驛館,無論公私均已查明,沒有戴著桃花冪籬的娘子入住。”一個家奴翻著手裏整理出的冊帙,又仔細確認了一遍,“不僅今日沒有,這幾日都沒有。”

崔東沈吟,“她們莫不是落在後面了?”

思及那一匹少見的銀馬,他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測,點了點左邊的一個家奴,說:“你,回去給相公報信,把這邊的情況秉明。”

那家奴領了命,馬上縱馬出城。

“其他人,再探。”

“喏。”

“單州府找不到?”崔游聽到家奴的回稟,扳指在他的拇指上轉了一圈又一圈,低頭思忖,“是我疏忽了,還有一個地方。你去告訴崔東,讓他去祁縣再找一圈。”

單州府在大家眼裏一直是通衢要點,從這裏作為中轉點出發,路途平坦,能節省不少時間。

久而久之,大家都忘了祁縣曾經也作為中轉要點過,只不過後來因為路況不佳,去汴京要比從單州府出發多翻越兩座山頭,往其他地方去的時間成本也會因為路況的原因增加不少,逐漸就被單州府替代了。

家奴剛要走,他又開口叫住了。

他停下轉動扳指的動作,擡起眼,目中流光碎玉,“算了,我親自去。”

顛簸了一路,很快四人就到達了祁縣。

謝濯雲從車上跳下來,錘著自己的腰,“我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顛出來了。

小宗下車比上車要省了不少力氣,從車上爬了下來之後,涼涼道:“郎君出來之前不是說,江湖兒女就要出來磨煉意志嗎?”

謝濯雲馬上收起了捶腰的手,假裝沒有聽見他的話,雄赳赳氣昂昂進了縣門。

姜無芳笑著搖頭,帶著小滿也跟了上去。

祁縣雖小,五臟俱全,店鋪鱗次櫛比,由於早市還沒有過去,街上人流不息,叫賣聲不絕於耳。

“救命呀,爺行行好,放過奴吧,救命!”

熱鬧非凡的人聲鼎沸之中,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仿佛一把利刃,將四周的熱鬧斫裂了,大家都探頭往發聲處看去。

只見一扇貼著“為善積德”四個大字的門前,一個衣衫有些淩亂的女郎滿臉淚痕,若不是她抓著門前的抱鼓石,就要被幾個彪形大漢扯進門中了。

見大家都因為自己的呼救看了過來,女郎似乎看到了生機,嘴裏翻來覆去說著重覆的三個字,“救救我,救救我。”

彪形大漢們見圍觀的人多了,也有些躊躇,拿眼去看旁邊的一個年輕郎君。

那郎君身量不高,看到圍觀的人耽誤了自己的好事,用汗巾子擦著自己額頭上的虛汗,開始驅趕圍觀的人,聲音尖細刺耳:“看什麽看,快滾。”

周圍本還有人要上去拔刀相助的,看到那郎君的長相之後立馬退後了。

還有些不認識的想上去幫忙,也被周圍的人拉住了:“莫管閑事,這是胡縣令家的郎君胡萊。”

看到眾人都偃旗息鼓,不敢上前,胡萊頗為志得意滿,被日頭一照,出了一身虛汗,此時已經不耐煩了。

他對手下人道:“還楞著幹什麽,拉進去!”

手下人得了命令,又過來拉扯那女郎。

那女郎見眾人敢怒不敢言,早已經心灰意冷,不再呼救,只是默默流著眼淚,抱著抱鼓石,做著最後的掙紮。

“住手!你們是何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強搶民女!”謝濯雲低頭問小宗,“話本裏是這麽說的吧?”

小宗從胸口掏出一本話本子,看了一眼,“郎君,還差一句。”

姜無芳在後面補充說:“還有沒有王法了?”

小滿接著道:“還不速速放人。”

小宗點點頭:“一字不差。”

胡萊早就失去了耐心,看到謝濯雲多管閑事,剛要叫人教訓他,忽然看到出聲說話的姜無芳,雖然看不清真容,可是即便是身穿麻葛也掩蓋不住的身姿曼妙還是讓他眼前一亮,精神頭都上來了不少。

“嘿嘿,把她也給我帶走!王法?什麽是王法?爺就告訴你,縣太爺是我阿耶,我說的話就是王法!帶走帶走,我要一起享用。”

胡萊說話的時候滿臉垂涎,搓著手,神情猥瑣地使喚手下人去抓姜無芳。

兩個大漢聽了命令,往姜無芳這邊圍了起來。

姜無芳袖中寒光一閃,想著到底要不要動手,謝濯雲就已經沖上來了,手中舞著佩劍向胡萊沖了過去。

“你不可對她無禮!”

誰知還沒有沖過去,就被胡萊手下的人伸腿絆了一下,摔在地上臉著地了。

胡萊正要嘲笑,誰知下一秒就笑不出來了。

只見謝濯雲手裏的那柄劍,因為他的摔跤,脫了手,在空中轉了好幾圈。

本來看著就要落到地上,誰知竟好像是長了眼睛一般,突然改了方向,直直往胡萊處飛去。

胡萊躲閃不及,被那劍尖戳傷了腳,疼得坐到地上,嗷嗷大叫。

他手下人也顧不及再去拉扯別人,全圍了上來,那衣衫淩亂的女郎看準了機會,趁亂逃走了。

姜無芳撣撣手指頭上的灰,將匕首也收回了袖子裏。

“郎君,這是怎麽了。”剛才女郎大聲呼救都充耳不聞的武侯,見情況不對,趕緊過來詢問。

胡萊腳上劇痛,定下神來發現自己到嘴邊的肥肉也跑了,惡狠狠盯著謝濯雲,氣急敗壞朝那武侯說:“你是瞎了眼嗎,給我把這個人抓回去!”

謝濯雲被武侯從地上拉起,不敢置信自己的準頭,小聲對小宗道:“我只是隨便一扔,太準了吧。我果然很有練武的天分。”

小宗有些急:“郎君,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麽情況了。”

謝濯雲用手拂去自己臉上的灰,“什麽情況?我倒要看看,這個縣令是什麽王法。”

武侯將人拘著在前面帶路,胡萊則被手底下的人用肩輿擡著,大夫已經請來了,在一邊小跑跟著,後面還跟著一連串要去看升堂的百姓。

謝濯雲即便是被拘著了,還不忘回頭看一眼姜無芳。

武侯被胡萊兇了一頓,本來就心情不好,看他不老實,冷言冷語道,“你都死到臨頭了,還是老實點吧。”

胡萊他也敢惹。

就沒見過哪個被胡萊弄進了衙門的能有好下場,就算不死也是掉層皮的,這人一看就是外鄉人,不知死活。

小滿在後頭,小聲對姜無芳道:“娘子,謝郎君會不會有事?”

姜無芳搖頭道:“有我在,不會。”

祁縣這些武侯看著就是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到時候找個時機,把他救出來就行了,出不了什麽大事。

可誰知這祁縣縣令胡高比他兒子還要不走尋常之路,剛剛升堂,一看胡萊的腳傷就氣從中來。

“好你這個刁民,竟敢傷害本官的兒子,上堂還敢不跪!來人啊!先打八十個板子,然後立刻拖出菜市口。”

那堂上穿著淺綠色鵪鶉官服的縣令胡高怒火中燒,往堂下丟了兩根令簽,喝道:“斬了!”

兩個武侯對此已經是司空見慣,面無表情就要上來拿人。

姜無芳剛要出手,就見謝濯雲一掀袍腳,也不退卻,直直看著胡高冷笑。

“原來這竟是祁縣的王法,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膽子,竟敢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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