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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傷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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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在妙音的營帳裏,便見著這李延青拉著妙音的手,今日一來,又是相似的場景。信心裏多少有些不悅,面上的表情雖是刻意地壓制了,可這話語裏卻能聽出來幾分。

李延青見著獨孤信不知什麽時候進了屋子來,忙站起來對獨孤信拜道,“獨孤將軍,李某方才幫德公主傷口上藥,手法已經全交給寧兒姑娘了,將軍大可放心,德公主的臉,不出一月該就能痊愈。”

看著李延青的表現,小滿在心裏暗自忖度著,看來蕭衍將這李延青留在身邊,可不是沒有理由的,方才這一席話,避了嫌不說,還將妙音傷口的情況交代得清清楚楚,話裏卻還有一層他們男人之間秒懂的意思——我對你家媳婦兒沒有別的意思。

可獨孤信卻沒有買賬,徑直坐來床邊搶去了他李延青的位置,話鋒裏幾分醋意,“這等伺候病人的事兒,不想還要勞李太醫親自動手,我還以為李太醫只需教教丫鬟們做就可以了。”

李延青有些懵,看著這平白無故走進來的醋壇子正拉著妙音的手,二人膩歪得李延青都羞澀了,這才對獨孤信和衛德夫人道,“這傷口清洗幹凈了,才能更快好,所以李某才親自下手了。另外,德公主的藥方,李某已經開好了。如衛德夫人所說,傷寒之事可大可小,先按照這一副藥方喝兩日,後日李某再來為德公主請脈。”

衛德夫人笑著道,“多謝李太醫。”

李延青忙拱手,“衛德夫人不必客氣了,若這兩日裏德公主病情有什麽反覆,隨時讓人來找李某便可。李某這就先行告辭了。”

衛德夫人連連道,“太醫慢走。”說著對一旁的寧兒道,“讓你阿爹送送李太醫。”

寧兒點頭,便領著李延青出了妙音的房門。

聽聞妙音傷寒,獨孤信走來妙音床邊坐了下來,“不過一夜沒見,怎麽就病了?”

衛德夫人見著信關心自家女兒的樣子,頗為滿意,左右婚期也近了,便騰出了房間來,給他們小兩口相處。自己則拿著李延青剛剛開好的藥方,讓貼身的丫鬟去置辦了。

小滿答了他的話,“就是昨夜裏吹了下涼風,”原主的身體禁不住這樣一涼,小滿原先也沒摸清楚。又見著他眼睛下面一層青色,該是昨日夜裏就沒休息好,想起昨日顧錦衣來郭府找他的時候,說著他的親兵遇襲的事情,“將軍府裏還好麽?”

“昨日我和他們分開走,半路上他們遇襲,那些人該是沖著我來的。”

“有人想要害你?”小滿有些不安,“你初來大梁沒多久,不該結下了仇家了,可是原來得罪的人?”

信無奈一笑,“信此生磊落,可也糟了不少紅眼。恨我的人,幾近和愛我的人一樣多。”

“這事情關生死,你還有心情玩笑。”見得信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小滿心裏卻忽地有了個可怕的猜測,故意拉小了音量,問他道,“有沒有可能,是皇帝表哥?”

信嘴角仍是笑著,伸手一刮妙音的鼻子,“你心思多,別亂想了,好好養病。”

圍獵第二日在蕭衍營帳裏發生的事情,小滿歷歷在目,妙音的意識清楚的知道,那日蕭衍雖是沒有說出來,可整個人的氣場,都讓人感覺到不寒而栗,那日蕭衍聲稱要殺了獨孤信,可卻因為信的身份,不能輕易下手。明著不能殺,暗裏桶一刀子對這雙手染血已久的大梁開國之君而言,已經不是什麽稀奇事了。小滿直接忽視了他的勸話,接著道,“如果他真的動了這心思,你日後出行還是小心的好!”

信卻拉起妙音的手,窩在自己掌心裏,“知道了,德公主!”

小滿這一病,便是大半個月,面上的傷痕倒是日日裏好轉,已經快消退了。可這咳嗽發燒的毛病,卻反反覆覆。小滿埋怨著這擱在現代,吃個白加黑就能好的事兒,怎麽在這南北朝就這麽難。獨孤信也日日來探望,感慨著,這病要是再不好,怕是婚期都要延遲了。

李延青每隔一日便會來給妙音請脈,他這與人無害的性子,倒是讓人容易親近。一來二去,小滿和他也熟絡了許多。順帶著套出了些話來,這李延青年紀不過二十三四,家中尚未娶妻。雖說已經行醫十多年,可少年成名已經能為皇帝看病,日後的前途該是不可限量。

這日李延青再來給妙音請脈,順道著給妙音帶了一件兒禮物。

小滿接過那東西,是一個鏤空的圓形木盒,妙音鼻子靈敏,瞬間就識得了盒子裏飄出來的香味,艾葉、白芷、防風、蒼術,小滿問李延青道,“這是防治傷寒的香方?”

李延青面上難得露出一抹笑容,“久聞德公主對香料頗為精通,果然一聞便知道了。”

小滿將那香盒拿在手中又看了看,越看越是喜歡,妙音的直覺在告訴小滿,這香料配得剛好,每味藥材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然而最討人喜歡的,卻不是這藥香,而是這鏤空的木盒,盒子剛好可以系在腰間,小巧玲瓏,盒子上雕刻的圖案很是精致,讓人愛不釋手,“這香盒好是精致,不知是出自哪位先生之手?”

李延青低著頭,拿出了他的針灸包,放到床邊來,正要給妙音施針,“不才李某平日裏無聊,隨便雕刻的,德公主不嫌棄便好。”

李延青還有這樣的手藝,小滿也是今日才知道,“只知道李太醫平日妙手回春,卻不知還有一手雕木成虎的技藝。”

“德公主過獎了,不過是平日裏消遣時光罷了。”李延青坐來床邊,取下一支細針來,要給妙音紮在手上的穴位上。

李延青剛紮上了幾針,又讓妙音轉頭過來,要紮在頸後的風池穴。自從病了小滿腦子裏便總是糊糊的一團,嗜睡又迷糊,這風池穴位一紮完,頭腦便能清醒幾分。可每回紮穴的時候,那酸疼的感覺,卻是難以忍受的。

寧兒本在二人身邊候著,見著主子正轉身露出脖頸,讓李太醫好施針,連忙湊過來,扶著主子的身子。

方才一針下去,小滿背後便一身的冷汗,大概是太疼,咬著下嘴唇都沒了血色。手裏緊緊拉著寧兒丫頭的手,才好了一些。

李太醫又在另一側施針,門口忽地有人來敲門,門外的人卻也沒說是誰。寧兒這才放下自家主子,跑去門口將門打了開來。

來人定是氣場不凡,不然寧兒不會突然沒了聲響。小滿正覺著該是獨孤信來看自己了,每日裏這個時候,他都定時過來。可身後傳來的聲音,卻不是信的。

聽得順公公陰柔的聲音道,“表公主,皇上聽聞你臥床了大半個月,特來探望你來了。”

是他?身後李延青手上的針也停了下來,轉身過去,對蕭衍作了跪拜之禮。

小滿也緩緩轉身過來,看著門口背著手站著的男人,正要下床拜禮。蕭衍卻三步並作兩步走來床邊,將正要下床的妙音扶回了床角,“身子不好,就不必多禮了。”

上回在他營帳之中的事情,小滿還有些後怕,怯怯地從他手裏掙脫出來,“多謝皇帝表哥關心。”蕭衍突然來訪,話說郭閔和衛德夫人理應陪著,小滿往門口瞧了瞧卻沒看到二老的影子,“我阿爹和娘親,可是不在府上?”

“我特地下旨,讓他們不必在意我來,就當是個平常客人,來看看你罷了。”蕭衍卻覺察出來,妙音似是對自己還有敬畏之意,該是上回營帳的事情,真是壞了兩人之間的關系,只好退回來挨著床邊坐著,轉而問一旁立著的李延青道,“這都病了多久了,怎麽還沒好?你這個太醫是怎麽做的?”

李延青聽得蕭衍話語中怪責的意思,多半也是說給德公主聽,以表皇帝的關愛之意。順著蕭衍的話,李延青認了過錯,“臣,學藝不精,久久未能治愈德公主的病癥,特請皇上責罰。”

李延青果然靈光,這樣一說,蕭衍便也打消了責怪他的意思,“責罰了你,誰來給表公主醫病?快說,表公主的病情怎樣?”

“傷寒一癥,本與其他的傷風不同,病癥期長一些,臣正給德公主的藥方,乃是溫治,比外面那些治標不治本的方子花的時間自然要長些。如今已經調理了大半個月,痊愈之期指日可待。”

李延青這話說得有十足的把握,蕭衍終是放了幾分心,“知道了,今日給表公主的藥方可有改動?”

“臣心中已經有數,調整兩位補陽的藥材,改為滋陰的生熟地即可。臣這便寫好藥方,讓下人們去配藥。”李延青這是刻意給蕭衍騰出空間來,心思之細膩,讓小滿不覺有幾分可怕起來。

見他退出了妙音的房門,蕭衍方才接著問道,“這都多少日了?藥可有按時吃了?”

小滿點了點頭,“皇帝表哥有心了,李大人這半個月來細心照料,妙音其實已經好多了。只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還需一些時日調理方才能痊愈。”

蕭衍覺著妙音的話雖是答得周到,可卻藏著幾分生分,以前的時候,妙音和自己的對話,並不像現在這樣,總覺著夾著君臣之間的禮儀。可事到如今,二人之間夾雜不僅僅是禮儀,還有獨孤信,還有薩敏雅,還有堂堂大梁的國運。

“這樣就好。”這是蕭衍最後給妙音的回話,似是不再帶著私情,卻又似帶著私情。

也好,小滿暗自嘆了一口氣,做不了夫妻,左右還是君臣,保持這樣的距離卻也恰到好處。

順公公卻在一旁道,“表公主的臉色,看起來還不錯,該是已經調理得差不離了。皇上,就不必掛心了。”自從圍場回來,主子的心思順公公一直看在眼裏,每日裏擔心表公主的次數,不下三次,依著主子的性子,這句“這樣就好”該就是“我擔心你,可卻不能說的意思。”順公公便幫蕭衍道明了。

蕭衍面上終是有一絲笑容,“多久沒出門了?今日外面陽光正好,我扶你去花園裏散散心?”

小滿卻也不好推卻,點著頭答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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