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完結章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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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大家收看由《風月》雜志跟南城衛視聯合創辦的訪談節目‘她們’。關註女性創業者,發現她能量。我是主持人鄭妮。大家應該知道，這兩年有一家由三位女性創辦的公司綠色橄欖發展迅速，前些日子還因為跟大學生聯盟組織的地鐵快閃登上熱搜,可謂風頭無兩。今天，我們特別邀請到了該公司代表程阮阮女士，讓我掌聲歡迎。”南城衛視某演播廳內,鄭妮站在沙發前，做著今天的節目介紹。
她聲音落下,下面節目組請來的觀眾非常配合鼓起掌來。
隨著掌聲,後臺走出來一女子。
對方穿米色小羊絨短外套搭配淺灰色闊腿長褲,畫著簡單淡雅的妝容,微卷的頭發落在一邊,踩著高跟鞋走上臺。
分明是明艷高冷的感覺，卻因為眼底的一點笑,平添一份親切感。
現場的掌聲加大，程阮阮沖著大家打招呼。
其實剛才在後臺,鄭妮早就見過程阮阮，但現在看到女人走出來,還是不免驚嘆。
記得上一次見程阮阮還是在那個聚會上,由王嬌嬌介紹她們認識。
當時，程阮阮雖然也是個看起來自信的人,但在鄭妮這種商業場上摸爬滾爬多年的人眼中，對方那些自信多少有些‘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味道。鄭妮覺得,那更多的是一種對自己不夠了解的盲目。
可如今的程阮阮，整個人不再有那種刻意為之的高傲。她溫和，怡然自得，你卻能在她身上感受到那股強大。
程阮阮走過來,率先打招呼。
鄭妮慌忙收回神，笑著與她握手。
一通介紹，采訪正式開始。
前面就是簡單的對公司的各種采訪，程阮阮從容作答。
聊了一會，鄭妮話鋒一轉，問：“我們都知道，綠色橄欖的轉折，是兩年前工廠集體訴訟策劃，請問，程小姐你當時是怎麽想到要做這個策劃案的？”
程阮阮道：“不是我，是我未婚夫給的策劃提議。我看了覺得可以，就做了。”
鄭妮沖著鏡頭開了個玩笑：“程小姐你訂婚了啊，看來咱們鏡頭前很多觀眾要心碎了。”
程阮阮溫柔一笑。
鄭妮又說：“我看過新聞報道，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活。”
程阮阮點頭：“確實不容易，光前期我們就磨了好久。”
鄭妮說：“但是你們成功了。”
程阮阮笑意微收：“只能說大家獲得了自己該得的賠償。”
她沒說的是，也有人為了這件事，殫精竭慮，最後病情加重再也沒有起來。
她又想起來那天，彭兵雙眼發著光，跟她說，他想要再試一次的場景。
因為那句話，程阮阮跟打了雞血似的。
第二天，她叫上了王莎她們。
這些天的走訪讓她知道，單純的游說無法解決問題。
思來想去，她準備組織大家看電影。
她查閱了一些資料，其實國內外都有類似工廠汙染的案例，而其中更是有一部根據真實事件改編的電影，叫《永不妥協》。
這部電影之前程阮阮就看過，講的是一個毫不懂法律的女人帶著一群因為化工汙染得病的人跟一家大公司打官司，最終獲得勝利的故事。
程阮阮當然不負責他們的官司。
她得到的工作就是讓這些人能夠行動起來，所以她的策劃案也基本有個雛形。
通過觀影加上現場演講的方式來傳達目的。
行動後發現這樣確實比她前面一個個去游說要好的多。
這邊有家很多年前的獨棟建築的電影院，程阮阮出了點錢，包了兩個影視廳，每天晚上七點開始，連續三場放映。
聽說有免費的電影要看，棚戶區的大部人都是特別積極的，加上大冬天，大家沒地方去，窩在電影院是個不錯的選擇。
每次電影完，彭兵都會上前演講。
起初大家自然是完全不聽，但彭兵以前在工廠裏當過領導，裏面的老員工熟悉他，或多或少也會給點註意力。
這樣反覆幾次，就真的有了聽眾，甚至開始有人來主動詢問程阮阮，要是打官司，他們是不是真的可以獲得賠償。
走過前期的黑暗，曙光似乎終於出現。
當然，也不是完全的一帆風順。
就在大家幹勁十足前，在新年的前一天，發生了一件大事。
程阮阮還記得那幾天又是連續幾場大雪，把一切淹沒。
她因為每天都在忙這些事情，加上天氣變化，患上了重感冒。
那天，寧野讓她待在家裏休息，不準她再出去。
等寧野出門後，她還是忍不住去了電影院。
現在現場由王莎負責。王莎看到她，跟她講了幾句話，看她整個人蒙蒙混混的，強行趕她走，加上王午在旁邊起哄，她為了不給他們麻煩，說自己到電影院的按摩椅上躺一下。
結果等她走出放映廳，發現按摩椅上都是人，她找不到地方坐，想著寧野家距離這不遠，就幹脆去了寧野家。
寧野給了她這邊的鑰匙，她直接從樓梯上了三樓休息。
不得不說，這小房子還挺溫暖的。她窩在被子裏，沒一會就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是被一陣喧鬧的聲音吵醒的。
聲音就在外面，她迷迷糊糊從床上爬起來，打開窗戶，就看到不遠處灰色的天空下，暗紅色的火光直沖天際。
盯著那火看了一陣，她忽地反應過來，那邊似乎正是電影院的方向。
來不及多想，她穿了鞋就往外沖。
都顧不上頭暈，她幾乎是飛奔到的電影院。
等她到時，電影院已經完全被火光包圍，周圍站滿了人。
夜色下火光中，有人在叫，有人在跑……各種各樣的聲音充斥在雪花與火苗下，像某種電影的鏡頭。
程阮阮盯著面前的一切，大概是感冒加重了，突然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直到有人將她的胳膊拽住。
她回頭，看到王莎寫滿了慌張的臉：“阮阮，你跑哪裏去了？”
她張了張嘴，還來不及解釋，王莎又說：“剛才大家都出來，沒看到你，急死了。寧野剛過來聽說你不在，直接沖進去找人去了。”
寧野進去了？程阮阮像是被人敲了一下，一個激靈。她來不及多想，轉身就往火裏沖，被王莎一把拽住：“你幹什麽？”
程阮阮：“找寧野。”
王莎：“這麽大的火，你進去不是送死嗎？”
可是，寧野在裏面找她啊。她感冒的腦袋昏昏沈沈，唯有這個思維格外清晰。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推開王莎的。她聽到王莎驚呼了一聲，但她顧不上那麽多。她只知道寧野在裏面，她要去找他。
她剛一轉身，撞在一個人身上。
那人跟塊鐵板似的，給她鼻子都撞酸了。她也無暇顧及這些，甚至都來不及看對方一眼，在她準備推開對方繼續往前沖時，那懷抱卻突然一收，將她圈了進去。
她被用力按進那個懷抱，接著是那個熟悉好聽的聲音傳來：“你去哪了？”
是寧野？程阮阮不敢置信擡頭，盯著面前的人。
確實是寧野。雖然他頭發亂糟糟的，臉上也灰塵撲撲的。
程阮阮搖了搖暈乎乎的腦袋，確定面前不是幻覺，然後道：“我去你家睡覺去了。”
面前的男人一頓，隨即笑出聲：“你啊！”
聲音未落，他將她的頭按進懷裏。
程阮阮想我怎麽了，又想起他剛才沖進火裏去了，趕緊推開他將他上下打量一番，問：“你沒事吧？”
話剛出口，她臉上一濕，竟遲鈍的哭了起來。
得到對方再三保證，程阮阮都沒能停下哭泣。
她滿腦袋都是他沖進火裏去了。那後知後覺的恐懼淹沒了她，讓她呼吸不暢。
……
好在這場大火除了造成幾個人輕傷，並沒有生命之憂。
只是大火一路蔓延，燒了快大半條街道。也是這場大火，讓有關部門開始決心整治棚戶區，這給他們對工廠的官司也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有了彭兵的義無反顧，加上程阮阮跟寧野，這場官司最後以工廠賠償五百萬給棚戶區為結束。這金額分在棚戶區那麽多病人身上可謂杯水車薪，但就這樣的賠償，也是維權官司的記錄。
好在這件事在網上引發了不小的談論，開始有各方組織捐款，一切算是往好的方向發展去。
官司贏下後，寧野跟程哲顏對於江家的反擊也到了最後關頭。程阮阮記得是在一個周一，她正在公司處理郵件，突然收到了江楓的短信。
內容很簡單：我跟我媽出國了。我真的喜歡過你。
程阮阮回了四個字：一路順風。
後來，傳來江臨病重的消息，也有消息說江楓將江家幾乎所有的財產全都轉移，但這些程阮阮都不感興趣了。
過了沒多久，程哲顏就將程媽跟程老爺還有蘇阿姨接回老宅。程家的生意似乎又走上了正軌。只是，大伯他們周末時再也不會來老宅聚餐了。
不過老宅並沒有因此而寂寞下去。每過半個月，程媽都會舉辦聚會，她邀請王午的媽媽，王午媽媽就會邀請王午，王午再帶上許小錢，許小錢都來了，王莎自然會到。
這樣，也就導致程阮阮每半個月都會回去一趟。
不過她如今也不那麽抵抗回家了，當然，要是程媽不催著她跟寧野趕緊結婚生小孩的話，她會更願意回去。
說起結婚，還得說一件事，就是大火過後。相關部門通過排查，發現這場火災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街角的一個攝像頭拍下了縱火者，此人名叫何呂，以前一直跟著肖候混的。讓人意外的是，何呂被抓後，還供出了一個指使者，蘇嘉文。
雖然蘇嘉文拒不認罪，但何呂為了從輕處理，向警方提供了蘇嘉文跟他簽署的合作合同。
此致，蘇嘉文被以主觀縱火嫌疑逮捕。
在她被逮捕的第三天，她要求要見寧野。
那一天，寧野帶著程阮阮一起去的，但是程阮阮沒有進去。
她對蘇嘉文這個人沒有好感，也不想聽她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寧野進去後，程阮阮也沒有問他跟對方說了什麽。他只知道男人出來後，說一切結束了，然後帶她去吃了一頓飯，回家的路上，他說，他要娶她。
是的，他們的求婚並沒有海誓山盟的諾言，也沒有驚天動地的場面。就像那天他問她要不要在一起一樣，在回家的車上，那個小小的充滿安全感的空間。他用一種篤定的語氣說，他要娶她。
……
“很多人都說，綠色橄欖的很多公益項目都是為了自己的發展，是偽善的。”鄭妮的聲音將程阮阮從走神中拉回現實。
程阮阮說：“這些公益的策劃案確實給我們公司帶來了發展。但我們的出發點，從來都是解決問題。”
鄭妮點點頭：“我看過你們的一些策劃，確實有著不錯的調動性。你們真的很勇敢。”
程阮阮最近聽到最多的就是勇敢這個詞。但每一次她還是會開心。這世界紛紛擾擾，又太多的事情會讓人變成一個軟弱的人。她不想變成那樣的人。
她說：“有個人，對我影響很大。他是任何地方都能給自己和身邊的人創造希望的一個人，我也想變成這樣的人。”
鄭妮一眼看破：“這人是你的愛人了。”
程阮阮的笑意難得帶上一點羞澀。
鄭妮開起玩笑：“要不是咱們節目只邀請女性嘉賓，我都想邀請你愛人來了。”
下面一陣起哄。
鄭妮笑了笑，說：“我聽說你們公司又接了一個策劃殘疾人運動的項目？”
程阮阮點頭。
鄭妮：“還真是永遠都在行動啊，我都開始期待這場運動會了。”
接下來的訪談都是一些制式化的問題，雖然提前對過稿子，但一路答下來，等節目錄制完，程阮阮還是有種虛脫了的感覺。
結束後，鄭妮還說邀請她吃飯，想著再給她在《風月》弄個專訪，被她拒絕了。
她幾乎是跑出的演播廳。
已經是春天了，一場春雨帶著風，她一出門就一哆嗦。
她拿出手機正要給助理小歐打電話，前面響起一陣鳴笛聲。
她擡起頭，一輛黑色的車停在不遠處。車門打開，一個身材挺括的男人從裏面走出來。
對方打著一把黑傘，長腿幾步邁到她面前。
她順勢往傘裏一鉆，問：“不是說今天要開會？”
“提前結束。”寧野說。
程阮阮：“我讓小歐載我回去就行。”
“那怎麽行，今天可是你第一天上電視。”寧野說的一本正經，惹來程阮阮一陣笑.她說：“還不是王莎，她自己答應人家訪談，臨到了錄制跟我說她孕吐！趙媽現在疫情又回不來，就只能我來了！”
寧野伸手攬住他的肩膀，說：“辛苦了。”
程阮阮順勢往他身上一靠：“累死了。”
“今天晚餐想吃什麽？”
“你做什麽我都吃。”程阮阮道。
“嘴巴這麽甜？”寧野給她拉開門。
程阮阮坐進去，一邊道：“那是，咱這種不會做的，說肯定要會說。”
他輕輕一笑，繞到主駕駛坐下。
啟動汽車，他又說：“媽讓我們這周末回家吃飯。”
程阮阮一頓，道：“你這個媽倒是叫得越來越順口了。”
他又是一笑：“拖了老婆的福。”
程阮阮笑著翻了個白眼：“油腔滑調。”
汽車往前行駛，程阮阮往旁邊瞥了一眼，正好瞥到他的手腕。
那次大火，他的手腕處還是受了傷，傷好後，留了一塊不算大的疤痕。
每次看到這塊疤痕，程阮阮總是忍不住自責加上心疼。
幾個月前，程阮阮突然發現他的疤痕變成了一個紋身。
繞著白色的疤痕，紋身師紋了一簇白色的茉莉花。
茉莉下面，是三個連寫的字母，CYY。
那一晚，他抱著她，在她耳邊說，茉莉花的花語，你是我的。
差點給程阮阮這種‘大老粗’羞死！
……
程阮阮忍不住伸手摸上那個紋身。
認真開車的男人因為她的觸碰輕輕一動。他伸手過來在她頭上揉了揉：“又想什麽了？”
程阮阮偏開頭看向車窗外，半天，故意玩笑道：“我在想，我該想個怎樣的諾言才能比得上這朵白色的花。”
一陣沈默，寧野說：“其他事情都能讓你，就這件事，你得讓我贏。”
程阮阮嘖了一聲：“那我勉強讓你一下吧。”
他一笑，說：“那謝謝了。”
汽車駛過路口，交警示意他們靠邊。
“查下酒駕……怎麽又是你兩，你們大晚上沒事專門在外面晃悠嗎？”交警大叔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程阮阮看出去，一眼認出來對方，嘟囔一聲：“我還在想您專門追著我們查呢！”
交警大叔伸手指了她一下：“這位同志，你的思想很有問題。”
程阮阮忙道：“我認錯。”
雙方都是一笑，
寧野配合檢查完，第一次主動跟交警大叔搭話：“您貴姓？”
交警大叔：“幹什麽，想套近乎下次免罰？不可以！”
寧野搖搖頭：“想說，我們結婚請您當一下證婚人。”
程阮阮跟交警聽了這話，都是一楞。
寧野這時候回頭問程阮阮：“可以嗎？”
程阮阮覺得這個提議特別有趣，忙點頭：“可以啊，不知道大叔您願不願意。”
“搞半天你兩還沒結婚啊！那我之前就沒冤枉你們。”大叔道，“沾喜事的事情誰不願意做。沒問題，到時候你們到南城第一交警中心找我。我叫徐莽。”
“好的徐大哥。”程阮阮道。
寧野也說了聲謝。
徐莽笑著拍拍車門：“行了，先祝你們新婚愉快，趕緊走吧，不對，慢點開，註意安全。”
寧野點點頭，放上車門將車開出去。
程阮阮笑著說：“不錯嘛。”
寧野：“愛人教得好。”
程阮阮一臉臭屁：“那也確實是我教得好。”
寧野嘴角一揚：“那今晚再教教我？”
程阮阮一楞，隨即耳朵發紅：“你……臭流氓吧你！”
……
最後，自然也輪不上程阮阮教。
今晚喝了點酒，兩個人格外的狂熱。
途中，程阮阮一直問寧野會愛她多久。寧野悶聲用力，仿佛想用行動讓她知道他的久。
程阮阮幾乎是暈睡過去的。
睡夢中，她似乎聽到寧野在跟他講話。
他說：“這一輩子我都要做你的保鏢。”
她想說一輩子好長啊，卻又忍不住哈哈笑起來。
寧野看著睡夢中傻笑的女人，輕笑了一下。他俯身輕輕吻了一下她的嘴唇，說：“阮阮，一輩子不長，所以我要讓你每天都開開心心，像你以前那樣。”
睡夢中的女人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他說的話，又嘿嘿一陣傻笑。
……
程阮阮是被熱醒的。
她從被子裏起來，發現寧野不在床上。
她趕緊四望，看到寧野背對著這邊坐在不遠處的梳妝臺前，正盯著電腦。
他不知道在看什麽，都沒發現她醒來。
她慢慢起身，想要嚇他一跳，躡手躡腳走過去，剛要伸手嚇他，他的聲音就傳來：“醒了？”
程阮阮手一頓，嘁了一聲：“沒勁。”
他一笑，回身，很自然將她攬在自己身上坐著：“怎麽醒了？”
程阮阮：“空調開太熱。你幹什麽呢？”
他拿遙控將空調調了一下，說：“棚戶區那邊的游樂設施，我在看賬單。”
程阮阮：“這事情不是王午負責嗎？”
寧野：“王午準備帶無心去隔壁市讀初中，今晚過去，明天辦手續。”
彭兵去世後，王午媽媽收養了彭無心。
程阮阮嗯了一聲：“為什麽不在這邊讀？”
寧野：“小孩子自己提的，說是在這邊會影響他獨立自主。”
程阮阮嘖了一聲：“這像是個孩子說的話嗎？”
寧野將下巴擱在她肩膀上笑了笑：“以後咱們的孩子也得培養獨立自主。”
程阮阮耳朵一熱：“誰要跟你孩子！”
寧野：“剛才你可不是這樣說的。”
程阮阮反身過去捂他的嘴巴：“你這人怎麽這麽煩啊！”
他輕輕一笑，將她抱的更緊了。
發現他身上的變化，程阮阮將他一推：“趕緊工作，別熬夜。”
“好。”他說著，卻沒有放開她。
他轉身過去敲電腦，程阮阮就幹脆坐在他身上。他工作，她抓過自己放在梳妝臺上的手機來玩。
今天睡的早，這會兒才十一點多鐘。
工作群裏，王莎跟員工正聊的火熱，朋友圈也是動不動有人發新的動態。
程阮阮刷著，突然收到一條私信。
她打開來，發現是鄭妮發來的。
鄭妮：阮阮，其實有個很個人的問題想問你，你為什麽會接那樣的策劃案呢？畢竟，你家的環境不像是會接這種案子的。
接著又發來第二條：抱歉，我不是說你家怎麽樣，你可以不用回答。
程阮阮看著消息，並沒有奇怪。
其實有這樣好奇的人也不是她一個。
想了想，程阮阮在手機上打了一條消息過去。
她說：不知道在哪裏看過這樣一句話，這世界上有人生來就在樓頂，有人卻在溝壑，但無論在哪裏，都有仰望星河的權利。
還有一句話她沒有說。
有的人故步自封，將所有東西分為三六九等，而有的人選擇仰望星河，相信這世間所有的浪漫。
“打什麽呢？”寧野的聲音傳來。
程阮阮將手機舉給他看。
寧野：“不錯，哪裏看的？”
程阮阮：“瞎編的。”
一陣沈笑。
程阮阮聽著身後的笑，忽地說：“謝謝啊。”
一頓，他問：“謝什麽？”
“謝謝你讓我記起來，初次看到這個世界的我，其實是個敢幻想拯救世界的人物。”
他說：“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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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落下,下面節目組請來的觀眾非常配合鼓起掌來。
隨著掌聲,後臺走出來一女子。
對方穿米色小羊絨短外套搭配淺灰色闊腿長褲,畫著簡單淡雅的妝容,微卷的頭發落在一邊,踩著高跟鞋走上臺。
分明是明艷高冷的感覺，卻因為眼底的一點笑,平添一份親切感。
現場的掌聲加大，程阮阮沖著大家打招呼。
其實剛才在後臺,鄭妮早就見過程阮阮，但現在看到女人走出來,還是不免驚嘆。
記得上一次見程阮阮還是在那個聚會上,由王嬌嬌介紹她們認識。
當時，程阮阮雖然也是個看起來自信的人,但在鄭妮這種商業場上摸爬滾爬多年的人眼中，對方那些自信多少有些‘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味道。鄭妮覺得,那更多的是一種對自己不夠了解的盲目。
可如今的程阮阮，整個人不再有那種刻意為之的高傲。她溫和，怡然自得，你卻能在她身上感受到那股強大。
程阮阮走過來,率先打招呼。
鄭妮慌忙收回神，笑著與她握手。
一通介紹，采訪正式開始。
前面就是簡單的對公司的各種采訪，程阮阮從容作答。
聊了一會，鄭妮話鋒一轉，問：“我們都知道，綠色橄欖的轉折，是兩年前工廠集體訴訟策劃，請問，程小姐你當時是怎麽想到要做這個策劃案的？”
程阮阮道：“不是我，是我未婚夫給的策劃提議。我看了覺得可以，就做了。”
鄭妮沖著鏡頭開了個玩笑：“程小姐你訂婚了啊，看來咱們鏡頭前很多觀眾要心碎了。”
程阮阮溫柔一笑。
鄭妮又說：“我看過新聞報道，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活。”
程阮阮點頭：“確實不容易，光前期我們就磨了好久。”
鄭妮說：“但是你們成功了。”
程阮阮笑意微收：“只能說大家獲得了自己該得的賠償。”
她沒說的是，也有人為了這件事，殫精竭慮，最後病情加重再也沒有起來。
她又想起來那天，彭兵雙眼發著光，跟她說，他想要再試一次的場景。
因為那句話，程阮阮跟打了雞血似的。
第二天，她叫上了王莎她們。
這些天的走訪讓她知道，單純的游說無法解決問題。
思來想去，她準備組織大家看電影。
她查閱了一些資料，其實國內外都有類似工廠汙染的案例，而其中更是有一部根據真實事件改編的電影，叫《永不妥協》。
這部電影之前程阮阮就看過，講的是一個毫不懂法律的女人帶著一群因為化工汙染得病的人跟一家大公司打官司，最終獲得勝利的故事。
程阮阮當然不負責他們的官司。
她得到的工作就是讓這些人能夠行動起來，所以她的策劃案也基本有個雛形。
通過觀影加上現場演講的方式來傳達目的。
行動後發現這樣確實比她前面一個個去游說要好的多。
這邊有家很多年前的獨棟建築的電影院，程阮阮出了點錢，包了兩個影視廳，每天晚上七點開始，連續三場放映。
聽說有免費的電影要看，棚戶區的大部人都是特別積極的，加上大冬天，大家沒地方去，窩在電影院是個不錯的選擇。
每次電影完，彭兵都會上前演講。
起初大家自然是完全不聽，但彭兵以前在工廠裏當過領導，裏面的老員工熟悉他，或多或少也會給點註意力。
這樣反覆幾次，就真的有了聽眾，甚至開始有人來主動詢問程阮阮，要是打官司，他們是不是真的可以獲得賠償。
走過前期的黑暗，曙光似乎終於出現。
當然，也不是完全的一帆風順。
就在大家幹勁十足前，在新年的前一天，發生了一件大事。
程阮阮還記得那幾天又是連續幾場大雪，把一切淹沒。
她因為每天都在忙這些事情，加上天氣變化，患上了重感冒。
那天，寧野讓她待在家裏休息，不準她再出去。
等寧野出門後，她還是忍不住去了電影院。
現在現場由王莎負責。王莎看到她，跟她講了幾句話，看她整個人蒙蒙混混的，強行趕她走，加上王午在旁邊起哄，她為了不給他們麻煩，說自己到電影院的按摩椅上躺一下。
結果等她走出放映廳，發現按摩椅上都是人，她找不到地方坐，想著寧野家距離這不遠，就幹脆去了寧野家。
寧野給了她這邊的鑰匙，她直接從樓梯上了三樓休息。
不得不說，這小房子還挺溫暖的。她窩在被子裏，沒一會就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是被一陣喧鬧的聲音吵醒的。
聲音就在外面，她迷迷糊糊從床上爬起來，打開窗戶，就看到不遠處灰色的天空下，暗紅色的火光直沖天際。
盯著那火看了一陣，她忽地反應過來，那邊似乎正是電影院的方向。
來不及多想，她穿了鞋就往外沖。
都顧不上頭暈，她幾乎是飛奔到的電影院。
等她到時，電影院已經完全被火光包圍，周圍站滿了人。
夜色下火光中，有人在叫，有人在跑……各種各樣的聲音充斥在雪花與火苗下，像某種電影的鏡頭。
程阮阮盯著面前的一切，大概是感冒加重了，突然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直到有人將她的胳膊拽住。
她回頭，看到王莎寫滿了慌張的臉：“阮阮，你跑哪裏去了？”
她張了張嘴，還來不及解釋，王莎又說：“剛才大家都出來，沒看到你，急死了。寧野剛過來聽說你不在，直接沖進去找人去了。”
寧野進去了？程阮阮像是被人敲了一下，一個激靈。她來不及多想，轉身就往火裏沖，被王莎一把拽住：“你幹什麽？”
程阮阮：“找寧野。”
王莎：“這麽大的火，你進去不是送死嗎？”
可是，寧野在裏面找她啊。她感冒的腦袋昏昏沈沈，唯有這個思維格外清晰。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推開王莎的。她聽到王莎驚呼了一聲，但她顧不上那麽多。她只知道寧野在裏面，她要去找他。
她剛一轉身，撞在一個人身上。
那人跟塊鐵板似的，給她鼻子都撞酸了。她也無暇顧及這些，甚至都來不及看對方一眼，在她準備推開對方繼續往前沖時，那懷抱卻突然一收，將她圈了進去。
她被用力按進那個懷抱，接著是那個熟悉好聽的聲音傳來：“你去哪了？”
是寧野？程阮阮不敢置信擡頭，盯著面前的人。
確實是寧野。雖然他頭發亂糟糟的，臉上也灰塵撲撲的。
程阮阮搖了搖暈乎乎的腦袋，確定面前不是幻覺，然後道：“我去你家睡覺去了。”
面前的男人一頓，隨即笑出聲：“你啊！”
聲音未落，他將她的頭按進懷裏。
程阮阮想我怎麽了，又想起他剛才沖進火裏去了，趕緊推開他將他上下打量一番，問：“你沒事吧？”
話剛出口，她臉上一濕，竟遲鈍的哭了起來。
得到對方再三保證，程阮阮都沒能停下哭泣。
她滿腦袋都是他沖進火裏去了。那後知後覺的恐懼淹沒了她，讓她呼吸不暢。
……
好在這場大火除了造成幾個人輕傷，並沒有生命之憂。
只是大火一路蔓延，燒了快大半條街道。也是這場大火，讓有關部門開始決心整治棚戶區，這給他們對工廠的官司也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有了彭兵的義無反顧，加上程阮阮跟寧野，這場官司最後以工廠賠償五百萬給棚戶區為結束。這金額分在棚戶區那麽多病人身上可謂杯水車薪，但就這樣的賠償，也是維權官司的記錄。
好在這件事在網上引發了不小的談論，開始有各方組織捐款，一切算是往好的方向發展去。
官司贏下後，寧野跟程哲顏對於江家的反擊也到了最後關頭。程阮阮記得是在一個周一，她正在公司處理郵件，突然收到了江楓的短信。
內容很簡單：我跟我媽出國了。我真的喜歡過你。
程阮阮回了四個字：一路順風。
後來，傳來江臨病重的消息，也有消息說江楓將江家幾乎所有的財產全都轉移，但這些程阮阮都不感興趣了。
過了沒多久，程哲顏就將程媽跟程老爺還有蘇阿姨接回老宅。程家的生意似乎又走上了正軌。只是，大伯他們周末時再也不會來老宅聚餐了。
不過老宅並沒有因此而寂寞下去。每過半個月，程媽都會舉辦聚會，她邀請王午的媽媽，王午媽媽就會邀請王午，王午再帶上許小錢，許小錢都來了，王莎自然會到。
這樣，也就導致程阮阮每半個月都會回去一趟。
不過她如今也不那麽抵抗回家了，當然，要是程媽不催著她跟寧野趕緊結婚生小孩的話，她會更願意回去。
說起結婚，還得說一件事，就是大火過後。相關部門通過排查，發現這場火災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街角的一個攝像頭拍下了縱火者，此人名叫何呂，以前一直跟著肖候混的。讓人意外的是，何呂被抓後，還供出了一個指使者，蘇嘉文。
雖然蘇嘉文拒不認罪，但何呂為了從輕處理，向警方提供了蘇嘉文跟他簽署的合作合同。
此致，蘇嘉文被以主觀縱火嫌疑逮捕。
在她被逮捕的第三天，她要求要見寧野。
那一天，寧野帶著程阮阮一起去的，但是程阮阮沒有進去。
她對蘇嘉文這個人沒有好感，也不想聽她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寧野進去後，程阮阮也沒有問他跟對方說了什麽。他只知道男人出來後，說一切結束了，然後帶她去吃了一頓飯，回家的路上，他說，他要娶她。
是的，他們的求婚並沒有海誓山盟的諾言，也沒有驚天動地的場面。就像那天他問她要不要在一起一樣，在回家的車上，那個小小的充滿安全感的空間。他用一種篤定的語氣說，他要娶她。
……
“很多人都說，綠色橄欖的很多公益項目都是為了自己的發展，是偽善的。”鄭妮的聲音將程阮阮從走神中拉回現實。
程阮阮說：“這些公益的策劃案確實給我們公司帶來了發展。但我們的出發點，從來都是解決問題。”
鄭妮點點頭：“我看過你們的一些策劃，確實有著不錯的調動性。你們真的很勇敢。”
程阮阮最近聽到最多的就是勇敢這個詞。但每一次她還是會開心。這世界紛紛擾擾，又太多的事情會讓人變成一個軟弱的人。她不想變成那樣的人。
她說：“有個人，對我影響很大。他是任何地方都能給自己和身邊的人創造希望的一個人，我也想變成這樣的人。”
鄭妮一眼看破：“這人是你的愛人了。”
程阮阮的笑意難得帶上一點羞澀。
鄭妮開起玩笑：“要不是咱們節目只邀請女性嘉賓，我都想邀請你愛人來了。”
下面一陣起哄。
鄭妮笑了笑，說：“我聽說你們公司又接了一個策劃殘疾人運動的項目？”
程阮阮點頭。
鄭妮：“還真是永遠都在行動啊，我都開始期待這場運動會了。”
接下來的訪談都是一些制式化的問題，雖然提前對過稿子，但一路答下來，等節目錄制完，程阮阮還是有種虛脫了的感覺。
結束後，鄭妮還說邀請她吃飯，想著再給她在《風月》弄個專訪，被她拒絕了。
她幾乎是跑出的演播廳。
已經是春天了，一場春雨帶著風，她一出門就一哆嗦。
她拿出手機正要給助理小歐打電話，前面響起一陣鳴笛聲。
她擡起頭，一輛黑色的車停在不遠處。車門打開，一個身材挺括的男人從裏面走出來。
對方打著一把黑傘，長腿幾步邁到她面前。
她順勢往傘裏一鉆，問：“不是說今天要開會？”
“提前結束。”寧野說。
程阮阮：“我讓小歐載我回去就行。”
“那怎麽行，今天可是你第一天上電視。”寧野說的一本正經，惹來程阮阮一陣笑.她說：“還不是王莎，她自己答應人家訪談，臨到了錄制跟我說她孕吐！趙媽現在疫情又回不來，就只能我來了！”
寧野伸手攬住他的肩膀，說：“辛苦了。”
程阮阮順勢往他身上一靠：“累死了。”
“今天晚餐想吃什麽？”
“你做什麽我都吃。”程阮阮道。
“嘴巴這麽甜？”寧野給她拉開門。
程阮阮坐進去，一邊道：“那是，咱這種不會做的，說肯定要會說。”
他輕輕一笑，繞到主駕駛坐下。
啟動汽車，他又說：“媽讓我們這周末回家吃飯。”
程阮阮一頓，道：“你這個媽倒是叫得越來越順口了。”
他又是一笑：“拖了老婆的福。”
程阮阮笑著翻了個白眼：“油腔滑調。”
汽車往前行駛，程阮阮往旁邊瞥了一眼，正好瞥到他的手腕。
那次大火，他的手腕處還是受了傷，傷好後，留了一塊不算大的疤痕。
每次看到這塊疤痕，程阮阮總是忍不住自責加上心疼。
幾個月前，程阮阮突然發現他的疤痕變成了一個紋身。
繞著白色的疤痕，紋身師紋了一簇白色的茉莉花。
茉莉下面，是三個連寫的字母，CYY。
那一晚，他抱著她，在她耳邊說，茉莉花的花語，你是我的。
差點給程阮阮這種‘大老粗’羞死！
……
程阮阮忍不住伸手摸上那個紋身。
認真開車的男人因為她的觸碰輕輕一動。他伸手過來在她頭上揉了揉：“又想什麽了？”
程阮阮偏開頭看向車窗外，半天，故意玩笑道：“我在想，我該想個怎樣的諾言才能比得上這朵白色的花。”
一陣沈默，寧野說：“其他事情都能讓你，就這件事，你得讓我贏。”
程阮阮嘖了一聲：“那我勉強讓你一下吧。”
他一笑，說：“那謝謝了。”
汽車駛過路口，交警示意他們靠邊。
“查下酒駕……怎麽又是你兩，你們大晚上沒事專門在外面晃悠嗎？”交警大叔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程阮阮看出去，一眼認出來對方，嘟囔一聲：“我還在想您專門追著我們查呢！”
交警大叔伸手指了她一下：“這位同志，你的思想很有問題。”
程阮阮忙道：“我認錯。”
雙方都是一笑，
寧野配合檢查完，第一次主動跟交警大叔搭話：“您貴姓？”
交警大叔：“幹什麽，想套近乎下次免罰？不可以！”
寧野搖搖頭：“想說，我們結婚請您當一下證婚人。”
程阮阮跟交警聽了這話，都是一楞。
寧野這時候回頭問程阮阮：“可以嗎？”
程阮阮覺得這個提議特別有趣，忙點頭：“可以啊，不知道大叔您願不願意。”
“搞半天你兩還沒結婚啊！那我之前就沒冤枉你們。”大叔道，“沾喜事的事情誰不願意做。沒問題，到時候你們到南城第一交警中心找我。我叫徐莽。”
“好的徐大哥。”程阮阮道。
寧野也說了聲謝。
徐莽笑著拍拍車門：“行了，先祝你們新婚愉快，趕緊走吧，不對，慢點開，註意安全。”
寧野點點頭，放上車門將車開出去。
程阮阮笑著說：“不錯嘛。”
寧野：“愛人教得好。”
程阮阮一臉臭屁：“那也確實是我教得好。”
寧野嘴角一揚：“那今晚再教教我？”
程阮阮一楞，隨即耳朵發紅：“你……臭流氓吧你！”
……
最後，自然也輪不上程阮阮教。
今晚喝了點酒，兩個人格外的狂熱。
途中，程阮阮一直問寧野會愛她多久。寧野悶聲用力，仿佛想用行動讓她知道他的久。
程阮阮幾乎是暈睡過去的。
睡夢中，她似乎聽到寧野在跟他講話。
他說：“這一輩子我都要做你的保鏢。”
她想說一輩子好長啊，卻又忍不住哈哈笑起來。
寧野看著睡夢中傻笑的女人，輕笑了一下。他俯身輕輕吻了一下她的嘴唇，說：“阮阮，一輩子不長，所以我要讓你每天都開開心心，像你以前那樣。”
睡夢中的女人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他說的話，又嘿嘿一陣傻笑。
……
程阮阮是被熱醒的。
她從被子裏起來，發現寧野不在床上。
她趕緊四望，看到寧野背對著這邊坐在不遠處的梳妝臺前，正盯著電腦。
他不知道在看什麽，都沒發現她醒來。
她慢慢起身，想要嚇他一跳，躡手躡腳走過去，剛要伸手嚇他，他的聲音就傳來：“醒了？”
程阮阮手一頓，嘁了一聲：“沒勁。”
他一笑，回身，很自然將她攬在自己身上坐著：“怎麽醒了？”
程阮阮：“空調開太熱。你幹什麽呢？”
他拿遙控將空調調了一下，說：“棚戶區那邊的游樂設施，我在看賬單。”
程阮阮：“這事情不是王午負責嗎？”
寧野：“王午準備帶無心去隔壁市讀初中，今晚過去，明天辦手續。”
彭兵去世後，王午媽媽收養了彭無心。
程阮阮嗯了一聲：“為什麽不在這邊讀？”
寧野：“小孩子自己提的，說是在這邊會影響他獨立自主。”
程阮阮嘖了一聲：“這像是個孩子說的話嗎？”
寧野將下巴擱在她肩膀上笑了笑：“以後咱們的孩子也得培養獨立自主。”
程阮阮耳朵一熱：“誰要跟你孩子！”
寧野：“剛才你可不是這樣說的。”
程阮阮反身過去捂他的嘴巴：“你這人怎麽這麽煩啊！”
他輕輕一笑，將她抱的更緊了。
發現他身上的變化，程阮阮將他一推：“趕緊工作，別熬夜。”
“好。”他說著，卻沒有放開她。
他轉身過去敲電腦，程阮阮就幹脆坐在他身上。他工作，她抓過自己放在梳妝臺上的手機來玩。
今天睡的早，這會兒才十一點多鐘。
工作群裏，王莎跟員工正聊的火熱，朋友圈也是動不動有人發新的動態。
程阮阮刷著，突然收到一條私信。
她打開來，發現是鄭妮發來的。
鄭妮：阮阮，其實有個很個人的問題想問你，你為什麽會接那樣的策劃案呢？畢竟，你家的環境不像是會接這種案子的。
接著又發來第二條：抱歉，我不是說你家怎麽樣，你可以不用回答。
程阮阮看著消息，並沒有奇怪。
其實有這樣好奇的人也不是她一個。
想了想，程阮阮在手機上打了一條消息過去。
她說：不知道在哪裏看過這樣一句話，這世界上有人生來就在樓頂，有人卻在溝壑，但無論在哪裏，都有仰望星河的權利。
還有一句話她沒有說。
有的人故步自封，將所有東西分為三六九等，而有的人選擇仰望星河，相信這世間所有的浪漫。
“打什麽呢？”寧野的聲音傳來。
程阮阮將手機舉給他看。
寧野：“不錯，哪裏看的？”
程阮阮：“瞎編的。”
一陣沈笑。
程阮阮聽著身後的笑，忽地說：“謝謝啊。”
一頓，他問：“謝什麽？”
“謝謝你讓我記起來，初次看到這個世界的我，其實是個敢幻想拯救世界的人物。”
他說：“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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