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結發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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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後,人間一處平常的山腳,一間平平無奇的小屋,到處掛滿紅綢。看著滿屋的人,尋伐雪也沒想到原來可以有這麽多人。

明訣來的最早,挑了一個最好的位置觀禮。還有一位穿著黑色鬥篷的姑娘,尋伐雪辨認了半天才認出那是常念,自那一役後,常念守在落星海從未出來過,這一守,就守了五十多年。

喜鵲上梢頭時,一對身著喜服的年輕人並肩站在堂屋裏,只是與尋常人家不同的是,這一對新人都是男人,兩人都穿著男式紅袍。他們十指交扣,笑含清風,不施粉黛的臉上,是說不盡、言不清的深情。

“一拜玉宇,兩姓聯姻,一堂締約,願以餘生相托,恩愛不疑。

二拜乾坤,良緣永結,匹配同稱,願以生死相連,不離不棄。

新人對拜,白頭之約,書向鴻箋,願以真心相交,執手偕老。”

誓詞一遍又一遍,回蕩在蒼白的空中。偶有幾只飛鳥光臨,皆是成雙成對。

上一世,段塵也娶過他一次,但那場婚禮,只是他設計的一場局。那時的他,滿心滿眼想的都是如何逃離段塵,逃離那個讓他日日痛苦的魔鬼。

這一世,我與你走過門檻,喝過合巹酒,立下生生世世的誓言。這一次,我們誰也別想掙脫對方,誰也不可以拋棄對方。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就是到了十八層地獄,也是作數的。終於,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分開我們了。

安靜的夜晚,兩人默默地坐在床上,緊緊相擁。段塵的體溫低的嚇人,他本不想抱著尋伐雪的,擔心傷了他。但尋伐雪卻像得了軟骨病一般,緊緊地貼著段塵,兩只手也像八爪魚一般,死死纏著段塵。

“這次,是我娶你了呢。”尋伐雪一只手不安分的在段塵胸前畫著圈,低聲調笑著。

段塵坦坦蕩蕩,絲毫不在意,也學著尋伐雪的語調說:“所以我親愛的夫君,今晚要妾身如何服侍你?”他一邊說一邊將手從尋伐雪衣裳下擺探進去。

尋伐雪耐不住癢,“噗嗤”一聲笑出來,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攀上他的脖子,附在段塵耳邊小聲道:“今晚什麽都不要想,我完完全全屬於你。”

一句話有如掉入幹柴的火星,瞬間點燃。

一夜春宵帳暖,紅燭搖曳······

段塵見過各種模樣的尋伐雪,面無表情的、冷漠的、生氣的、羞憤的、絕望的······唯有熱情的尋伐雪不多見,上一次見,是尋伐雪離開之前。但這一次,他一點也不心慌,因為他知道,離開的不會是尋伐雪,而是他自己。

齊盞在找到尋伐雪之前,便找過段塵了。離恨天才是他的歸屬,於公於私,他都該遠離這一切,去那個空無一物寂靜無聲的混沌之中。

他撫摸著尋伐雪酣睡的面龐,有些眼淚,笑著笑著便跑了出來,一發不可收拾。還有遺憾嗎?沒有,愛過了、恨過了,也得到了這世間最珍貴的珍寶,了無遺憾。

那日山丘之陰,沙地之上,他對尋伐雪說的願意,不僅是指成親,還有這一層不得不離開的無奈。如果說成親是尋伐雪對他的補償,對他的愧疚,他願意。哪怕沒有這一切,為了他,他也甘願以身獻祭。

第二日清晨,段塵起了個大早。他看到堂屋裏留了一封信,宋執竟在半夜時分悄悄離開了。信寫的十分簡潔,大致的意思希望段塵與尋伐雪恩愛一生,再就是自己要去重新開始,真正的去看一次大好河山。

執著了一輩子的宋掌門,終於逃離了心中的魔障,奔向嶄新的天地。

段塵輕笑兩聲,心想這悄悄離開的伎倆,還真有點像尋伐雪的風格。他想這段話時,尋伐雪正好如同懶貓兒一般翻了個身,露出一小段潔白光滑腰背。

屋外一陣微風略過,院中的樹葉嘩啦作響,驚動了幾只棲息其中的鳥兒,撲棱棱的爭先恐後飛離。

尋伐雪醒來後輕喚了兩聲,聲音黏膩綿軟,帶著剛起床的朦朧。只是無人應答這嬌俏的喚聲,尋伐雪猛然睜開眼,“段塵?段塵!”他邊喊邊慌張下床,他很害怕,段塵會一聲不響的離開他。

“怎麽了?”段塵拎著大包小包從外面走進來,“我出去買了點東西,馬上要過冬了,你以前的棉服小了也不夠保暖。還有這個茶,你喜歡的,等過了這段時間就沒了,我多買了點囤著。這個墨雖然不是你以前用慣的,卻是最好的,你先將就將就。還有這個······”

尋伐雪按住他不停翻動的手,壓住哽咽的聲音,“你準備這麽多東西,幹什麽?以後有的是時間去買。”

“嗯。”段塵擡頭定定的看著他,看他紅紅的眼眶也當做沒看見,將人一把攬進懷裏,低頭一陣狂親,“我這不是,今天想到了就趕緊買了嘛,怕以後忘了。”

真的有以後嗎?段塵閉上眼,忽覺體內又是翻騰攪動的難受,他一把推開尋伐雪,這次他還沒來得及跑出去,頭一偏便是一大口烏黑的血從他嘴裏源源不斷的冒出來。尋伐雪驚慌的拿過手巾替他擦拭,感受到段塵身體抖動的厲害,也不顧對方的血會不會沾到衣服上,緊緊將人擁進懷裏。

“疼嗎,你是不是很疼?”尋伐雪下巴抵著段塵的頭頂,眼眶中蓄滿了淚水。

“沒有,你就、你就這樣抱著我······好多了,好多了······”

段塵的身子已經快到極限,還沒到寒冬臘月他卻像剛從冰窟裏出來的,無論尋伐雪怎樣努力的捂著,再也捂不暖了。

尋伐雪看著日漸衰弱的段塵,他知道,他的段塵,陪不了他了。大山也在日益騷動,遲早有一天姬閱安會從再次破土而出,到那時,所有人都要陪葬。

一日晚上,尋伐雪安頓好闕瀾衣後,看到段塵在收拾東西,但也只是拿了幾件輕便的東西。

“你這是······”

“阿尋,走吧,不要猶豫了,去昆侖山吧。”段塵回過頭去,昏暗的燭光映襯著他慘白的笑容。

那個晚上,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有路過的兔子,偶聽一兩聲低泣,還有男人溫柔地寬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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