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勳儀式的時間被定在上午九點。

不同於相當淡定的白秋，白冬巖和楚盛舟他們顯然興奮過了頭，一大早就湊到一起鬧騰得不可開交，如果不是聞陌攔在門口，楚盛舟和陸巧巧絕對會第一個就把白秋鬧起來。

參加了這次軍演的人都將參加總結大會，一校也特意準備好了足夠多的懸浮專車，把白秋等人送到了會場。

一校的學生們並不是第一批到達會場的，會場內已經人滿為患，除了其他軍校的人之外，還有不少的媒體工作者候在了場內場外。

有那麽一瞬間，這個場景讓白秋想起了當初游蛟號的授勳儀式。

陣仗相當的大。

除了白秋之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親歷這樣的場景，就連白冬巖也禁不住開始緊張起來，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我是小土包子’這幾個字。

一校學生的座位被安排在了最好的那片區域，正當白秋他們打算和其他人一同過去時，趙州卻將他們叫住了：“前五名的五個隊伍，跟我來。”

楚盛舟有些興奮，他暗戳戳地問身邊的人：“你說，這次給我們頒勳的人，有沒有可能是指揮官閣下？”

陸巧巧眼睛一亮，卻很快就反駁他：“別想了，只是幾個特殊功勳而已，二等功勳和一等功勳有時候都不一定是閣下來頒勳。”

楚盛舟頓時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蔫了下去：“嘖。”

“也不是不可能。”白秋突然說道，“就算頒勳的不是閣下，他也絕對會來到現場。”

楚盛舟牌氣球頓時又鼓了起來：“當真？”

白秋肯定地點點頭，卻並沒有和他們多解釋什麽。

這一次的授勳儀式本就是為了造勢，緩解全聯邦人民過於緊繃和壓抑的神經，當然是做的越大越好。

還有什麽能比指揮官閣下親自頒勳更有爆炸性呢？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獲得前五的五個小隊一共十人，被安排在了會場座位最前排的位置，過道兩旁的媒體工作者舉著攝影儀，對著他們一頓猛拍，讓沒有經歷過這樣陣仗的楚盛舟他們好一陣不自在。

值得一提的是，這一次軍演最終的積分總榜，前五名被一校的小隊全部霸占，而五隊一共十人中有九個人都是一年級生。

除了白秋八人之外還有楊銘，積分榜第五名是他和楊宿的隊伍。

白秋對此並不意外，楊銘隊的積分本就排在前頭，最後一個危險夜中，他和楊宿也是少數沒有一直躲在安全屋內等待機動隊支援的小隊，雖然有些冒險，但很顯然這樣的高風險同時也給他們帶來了無比巨大的收益。

至少，如果沒有最後一夜的瘋狂，他們也無法得到這次的特殊功勳。

總結大會很快就開始了，和軍演開始前的動員會一樣，主講人是他們的指導員趙州。

演講終究是無聊的，但如果演講披上了一件勝利的外衣，並且還是打敗帝國獲得的勝利，情況顯然就完全不同。

現場的氣氛一度熱烈到壓過趙州的聲音，這讓趙州不得不停下來，縱容地等所有人平覆下來後再繼續。

授勳儀式被安排在了最後一個階段。

趙州依次念出獲得了特殊功勳的人名，並讓他們站到了臺上，隨後他們就聽見趙州道：“請指揮官閣下為他們頒勳！”

——果然是這樣。

臺下和臺上同時爆發出一陣騷動，唯一的區別是臺上的人都比較矜持，並沒有讓自己太過失控，想以此來給指揮官閣下留個好印象。

白秋轉眸看了一眼正在給大家頒勳的指揮官，按照這個順序，他應該是最後一個。

在戚時同樣看向他之前，白秋就收回了視線。

軍演結束後，他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當初的疑問，關於戚時是否也和聞陌一樣，曾經進入過快穿世界和他有過交集這件事。

戚時很快就站到了白秋的身前。

這是指揮官第二次為白秋戴上功勳，白秋敬完禮後便垂下眼簾，安靜又順從地等戚時幫他頒勳。

然而勳章戴上後，身前的人卻並未離開。

白秋眉頭微蹙地擡眼，就見戚時正定定地站在原地朝他張開雙臂，一貫面無表情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幾不可察的微笑。

……又來。

見白秋沒有動，這讓戚時有些無奈：“這麽多人看著呢，”他小幅度地動了動唇，聲音低不可聞，“只是一個擁抱？”

白秋眼角掃見周圍閃爍不停地攝像頭，心知如果不想第二天上頭條，並被附上第一個拒絕指揮官閣下的人之類的奇怪頭銜，他現在必須有所回應。

只是一個擁抱。

白秋恨恨地咬牙，剛張開雙臂，身前的人就傾身抱住了他。

這個擁抱持續了足足三秒鐘，和上一次的一觸及離並不一樣，白秋趁機在他耳邊小聲問：“你是不是都記得？”

戚時反問：“記得什麽？”

戚時松開他並向後退了一小步，他沖白秋眨了一下暗金色的雙眼，和臺上所有人來了個大合影後，便在所有鏡頭的矚目中離開了授勳儀式。

白秋：“……”

他現在幾乎能肯定，戚時不僅就是他記憶中那頭名為墨龍的巨龍，並且他還記得快穿世界裏發生的所有事。

最關鍵的是，戚時認出了他。

白秋在心裏低罵了一句，鬼知道戚時是怎麽認出他的，明明現實世界的他和快穿世界中的他，不管是容貌聲音還是身世等等全部都不一樣。

他的視線不可避免地看向了身邊的聞陌。既然戚時都記得所有的事，那麽沒道理聞陌不記得。

白秋覺得有些頭疼，而這還不是最讓他頭疼的——墨聞和墨龍都是現實世界中真實存在的人，並且都出現在了他的身邊，沒道理其他人不會。

現在沒有出現，並不代表沒有。

白秋的太陽穴跳了跳，心思亂了那麽一小會後，升騰起的煩躁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些，他在心裏對自己說。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聞陌和戚時也都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聞陌沒有直接挑明一切也許就是因為這個，而白秋並不認為身為指揮官的戚時會不顧大局。

至於他們之間曾經的糾葛……等以後再說吧。

白·小鴕鳥·秋最終還是選擇了逃避，啊不是，是先以大局為重。

授勳儀式結束後，還有現場記者的采訪和提問時間。也許是白秋上一次接受采訪時給大家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這一次的采訪進行得非常順利，並沒有出現任何意外。

所有的事情解決完時，早已過了午飯飯點。會場為大家準備了豐盛的午餐，這次授勳儀式的‘主角’們被安排在了包間。

聞陌坐在白秋的左邊，而白秋右側的位置，讓人意外的被楊銘占了去。

慢了一小步的白冬巖皺了皺眉，看著楊銘的眼神非常不滿。

楊銘挑釁地沖白冬巖挑眉，隨即對白秋道：“學校還給了兩天的調整時間，你有打算做什麽嗎？”

白秋：“睡覺。”

楊銘：“……”

他深吸一口氣：“我父親說想辦個小宴會，感謝你在軍演時對我的幫助。”

宴會？

“嘿！”白冬巖頓時警惕起來，擡腳踹了一下楊銘的椅子腿，“幹什麽呢幹什麽呢！我還在這裏呢！”

楊銘不理他，繼續眼巴巴地瞅著白秋，這樣的表情出現在他粗獷的面容上顯得有些讓人忍俊不禁：“你會去的吧？”

白秋看了他一眼，端起身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裏面是溫溫的茶水。他不太能吃燙的東西，所以聞陌特意幫忙弄涼了一些。

白冬巖冷哼一聲：“現在知道來討好白秋了？當別人不知道當初是誰把消息傳出去的？”

楊銘怒道：“你閉嘴！”

“什麽消息？”白秋卻突然來了興致，好奇地看著兩人。

白冬巖搶先開口：“就是當初傳遍全網的……”他猛地頓住，有些開不了口。

消息是楊銘傳出去的沒錯，但白家把白秋‘趕回去’也的確是事實，而他不僅親眼見證了這件事，並且當時並沒有做出任何挽留的舉動。

真要對比起來，當時白家的所作所為，可比‘只洩露了消息’的楊家惡劣太多了。

被深藏在心底的愧疚洶湧而出，幾乎要將白冬巖淹沒，連帶著他的臉色都慘白了下來。

楊銘也想到了這一茬，他頗有些洋洋得意地：“你沒有權利阻止我，白冬巖。”他加重語氣似的重覆，“你沒有權利。”

“原來是那件事。”白秋把喝空的茶杯放回桌面，一旁的聞陌非常自覺地幫他滿上，“差點忘了，那件事我還得謝謝你們。”

楊銘和白冬巖均是一楞，不明白白秋的意思，倒是楚盛舟像是想起什麽一樣，臉上的顏色變得非常好看。

白秋笑瞇瞇地道：“如果沒有你們，我還賺不到那麽多錢呢，那次的賭約我可是大贏家。”

“賭約？”楊銘喃喃重覆，臉色一瞬間變得有些扭曲起來，“你、你給自己下註了？”

白秋挑眉：“不然呢？這麽好的賺錢機會。”

白冬巖一怔，方才的愧疚感頓時消減了不少，甚至還有些哭笑不得。

他一直對那天的事耿耿於懷，無數次想就算他無法反抗父親的命令，哪怕只是為白秋說一句話也好——但當時的他選擇了沈默。

懦夫一樣的行為。

然而白秋對這件事所表現出的不在意，卻讓白冬巖感覺好了很多，他的心頭甚至升起些許暖意。

白秋式的溫柔，他心道。

楊銘選擇跳過這個話題：“所以，你會去的，對吧？”

“不去。”白秋卻搖了搖頭，“我知道你和你父親的打算，所以我拒絕。”

楊銘還想說些什麽，卻被白秋揮手打斷：“我沒有時間，我的重心不會放在機甲制造上，你應該知道的。”

說這話的時候，白秋也同樣看了一眼白冬巖。他知道抱著這樣打算的人不止楊家和楊銘，白家，或者說白行朝肯定也抱有同樣的想法。

楊銘頓時就閉上了嘴。

他怎麽會不知道？他當然知道，眼前的人不僅僅在機制方面天賦出眾，他的綜合實力更是不會讓他只局限於一個區域。

那太委屈他了，楊銘光是想想也覺得憋屈得不行。

白冬巖接收到白秋的視線，沖他搖了搖頭。白行朝確實有想過讓白秋幫忙，但是那也只是白行朝的想法而已，白冬巖非常清楚白秋的情況，自然不會拿這件事打擾他，也不會讓白行朝越過自己去打擾白秋。

聞陌看了一眼白秋，眼神閃了閃。同樣的事情，當初的白秋並沒有拒絕他。

他是不是可以大膽推測一下，他是唯一沒有被白秋直接拒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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