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9章 血色之年(十二)

關燈
如果是這樣的話, 就能解釋為什麽八岐大蛇會有我的靈魂碎片了。

禪院朔本以為千年之後八岐大蛇手中的那一塊,是在特級咒靈真人的[無為轉變]下遺失, 然後才到了八岐大蛇的手中, 結果現在看來,好像根本就不是這麽回事?

不,或者該說確實有“三塊”是在那個時候遺失的, 只不過其中兩塊是真切的碎片, 已經回歸到了他的手中,而剩下的那個則是用不知什麽東西偽造的, 因為靈魂不全的人即使能夠成功轉世, 也活不了多長時間,而有能力做出這種事的…

禪院朔看向面色陰沈的麻倉葉王,停頓了一下後,目光又轉向了安倍晴明:“是你還是葉王君?”

安倍晴明眨了下眼, 然後比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禪院朔註視了他兩秒, 嘆了口氣放棄了追問,如果安倍晴明真的堅定了不說的話,那麽無論是誰都無法從他口中得知什麽的, 但其實他已經認定了是安倍晴明的所作所為, 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除了源家之外, 安倍晴明是唯一一個知道他分裂靈魂的具體情況的。

唯一的問題就是靈魂並不是那麽好填補的,不是他自誇, 比之普通人來說, 他的靈魂的“質量”要高得多, 尤其是上面還承載了他的領域, 這也就意味著難度要更大,如果有一點沒對上,那麽就會被直接排斥出去…所以安倍晴明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八岐大蛇!”麻倉葉王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扇子的扇骨直接在他手中斷裂開來,雖然他還不清楚《泰山府君祭》到底成沒成功,因為在他的預想中,他應該能夠直接見到朔君才對,但是那塊碎片上所攜帶著的確實是朔君的咒力,而且跟他這段時間他所收集用來交換的靈魂也有著相似性,所以他心中也大致有了猜測,卻沒想到…

“所以說是失敗了?”兩面宿儺的臉上看不出是什麽情緒,只有一雙猩紅色的眼睛中似乎閃爍著異樣的光彩,“那個家夥果然沒有那麽容易拉回來…再來一次?”

“不。”麻倉葉王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他已經感受到了大批量朝著他們的方向靠近的咒力,“我們現在需要離開這裏,如果跟我所想的一樣的話,那麽事情就麻煩了。”

“麻煩在?”

“麻煩在…”麻倉葉王轉身邁步,頭也不回地說道,“假如我們已經成功了的話。”

咒力逐漸消弭於無形,天空又重新恢覆了一片安靜,源賴光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溪水又重新在修覆完成的水路上流淌著,久久地沒有出聲。

失敗了嗎?源賴光眼中那點微末的希冀隱去,這就是給人以希望,然後到最後卻無情拿走的感覺嗎?這下他總算知道了為什麽有那麽多人為之瘋狂。

源賴光緩緩擡起手,將其貼在了自己的胸口,感受著心臟一下一下平穩地跳動著,卻只從中感受到了陌生。他沈默著搖了搖頭,然後看著仿佛一切都沒有變化的景物,忽然有點想要出去走走。

他平靜地走出門,在廊下穿行,風吹動了一個廊檐下掛著的精巧的鈴鐺,發出了清脆悅耳的聲音,源賴光的目光在上面走馬觀花地掠過,看起來只是在漫無邊際地閑逛,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目的地是哪裏。

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源賴光面無異色地示意看到他行禮的人起身,碰巧遇到源寧冬的時候,吩咐著他將文件放到書房,然後讓受傷的人到源裏奈那裏治療,並且在他們苦著臉的時候,笑著打趣上兩句…最後,他在一個院子前停住了腳步。

院子裏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只除了有著一棵格外高大的樹,以及下面搭好的不算是特別精致的秋千。

源賴光慢慢地走了過去,手指握住了纏繞得很緊的繩子,然後坐在了上面。周圍一片安靜,連鳥雀嘰嘰喳喳的聲音都聽不到,秋千微微搖晃了起來,連帶著他眼前的景物也是一片晃動,連邊界都有點模糊不清。

[“這個邊緣是要開兩個孔吧?”源滿仲手中拿著一塊木板,邊回憶邊詢問道。

“一邊兩個,然後將繩子穿進去。”源滿朔站在樹上,半蹲下來用手按壓了一下枝條,隨後滿意地點了點頭,“就在這裏吧。”看起來挺結實的。

“兄長,把繩子遞給我一下。”源滿朔在上面招呼著,“我把它系上。”

“好像有點長了。”源滿仲將繩子扔給源滿朔,然後端詳了一下秋千的高度,“得再高一點。”

“沒關系,我多系兩圈就是了,還能更穩固一點。”源滿朔將手中的繩子在樹枝上纏了兩圈,探頭問道,“這樣呢?”

“好多了。”

源滿朔聞言又將繩子向上拉了一點,剛想要系上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了什麽,繼續說道:“賴光,幫我看一下木板是不是平的?”

“好的。”源賴光蹲下身來,視線幾乎與木板平齊,睜大眼睛顯得分外認真,然後有些不確定地說道,“左邊再高一點?”

樹上傳來了一陣窸窣,幾片樹葉落了下來,木板微微地偏移了一點,隨後就聽到了源滿朔的聲音:“現在呢?”

源賴光伸出手比量了一下,然後臉上綻放出了大大的笑容,高興地說道:“可以了。”

源滿朔將繩子打了個死結,然後拍了拍手就從樹上跳了下來,剛落地轉頭就看到源賴光在想要起身的時候,似乎是因為蹲的時間太長了,所以一時間腳下一軟一頭向前栽了下去。

源滿朔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接,就看到源滿仲直接用手扯住了他的衣領,然後手上用力一提,將源賴光直接提溜到了他的懷裏,帶著兩分好笑地說道:“說什麽要保護朔,結果這不是連站都站不穩嗎?”

源賴光的耳朵蔓延上了一抹紅色,強自鎮定地說著這是意外,然後在對上源滿朔的目光時,他默默地選擇了扭頭將自己的臉埋進源滿仲的懷裏,催眠自己源滿朔沒有看到剛才那麽丟人的一幕。

源滿朔為了照顧源賴光的面子沒有笑出聲,但那雙眼睛卻盈滿了笑意,他和源滿仲對視了一眼,輕咳了一聲轉移話題道:“不來試試秋千嗎?”

源賴光動了動,最後還是對秋千的好奇占據了上風,他掙紮了一下,想要讓源滿仲將他放下來。源滿仲挑了挑眉,幹脆走到秋千旁,將源賴光直接放了上去。

源賴光下意識地抓住了兩邊的繩子,他的雙腿在半空中晃悠了一下,沒能觸及地面,他剛想要說些什麽,就聽到了源滿仲的聲音:“那我可就推了?”

“等等,父親…”

風聲在耳邊掠過,源賴光睜大了眼睛,天空在一瞬間離他是那樣近,好像一伸手就能觸碰到天邊的雲彩,然後在到達最高處的時候,他從天空中落下,身後的手接住了他的身體,讓他感受到了自己的身後時時刻刻都有著讓他安心的人的存在,然後將他再度推了出去。

“還要再高一點嗎?”

“當然!”晴空落入了他的眼睛,源賴光看到源滿朔站在前面沖著他微笑,他的臉上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歡快的笑容,在這個時候才表現出了一副小孩子的模樣,“再高一點!”

“再高一點!”]

源賴光坐在那裏,半晌才回過神來,他垂下眼,手松開了攥緊的繩子,從上面緩緩下移,最後落在了木板的邊緣,似乎是在摸索著什麽。

[我就說賴光會喜歡的。]

[其實也沒有特別喜歡。]

[口是心非哦,賴光。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朔你不用聽他的。]

[我才沒有!]

[這可是親手做的呢,雖然有點簡陋…要不要留點“紀念”?]

源賴光的指腹觸及到凹凸不平的刻痕,莫名的停頓了一下,然後一點一點地、像是想要體會著什麽一樣撫摸了過去。

より…

[讓我想想留點什麽好呢?也不用太過覆雜,就刻上…]

刻痕在時間的流逝中已經變得有點模糊不清,但源賴光卻能清晰地感受出來,每一個痕跡、甚至連上面不是那麽連貫的轉折在他的心中都是那樣的清晰,清晰到那就好像是剛剛發生的事情一樣。

…みつ。

[賴光。]

父親…朔…

現在…

源賴光擡起頭,虛虛地用手擋在了眼前,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從他的指縫落入了他的眼睛,刺得他眼睛生疼。

…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賴光少爺,您在這裏…賴光少爺?”源佑柊的腳步靜止在了原地,他有些怔楞地看著源賴光,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佑柊。”源賴光轉頭看向他,陽光在他的臉上反射出了點點晶瑩的光,但他卻露出了一點淡淡的笑意,“已經拖了這麽長時間了,開始準備繼任儀式吧。”

已經沒有繼續等待下去的意義了。

源佑柊閉上了眼,似乎想要掩藏住自己眼中的情緒,然後將頭深深地低了下去:“是,賴光少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