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2章 終末(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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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烏和玉兔…太陽和月亮的象征…”五條家的長老眼神呆滯, 看起來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打擊,而周圍的人和他的心情也差不了多少,整體透露出了一種好像沒怎麽沒見過世面一樣的表情。

“陰陽道的最高典籍…”禪院直毘人忍了忍還是沒能忍住, 他用力地拽了拽自己的胡子,連聲音都有點變了調子,“就是用來做這個的?”

這可是安倍晴明和麻倉葉王的合力, 他們還以為能看到如同“彗星撞地球”一樣的場面, 結果用出來的目的就只是類似於“隱藏”, 讓源滿朔將其認定為是自己領域的一部分?

“我說你們真的想死嗎?”安倍晴明的聲音中透露出了一種訝然, 表示這群家夥是不是把他看得太高了點?要是照他們那麽想,那可是一個安倍晴明, 一個麻倉葉王, 再加上一個源滿朔, 他們憑什麽覺得那是自己現在孤零零一個人能擋下來的?“還是說你們對正在向‘神’進發的朔君有什麽誤解?”

“神…”五條家的長老停頓了一下,他終於從中聽出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驚楞中帶著茫然地說道, “我以為那只是一個形容。”

就好像八岐大蛇不是也自稱為“神”嗎?他們都知道那只是在說八岐大蛇像“神明”一樣強大, 本質上依舊是咒靈,可是從安倍晴明的話語來看,好像並不是他們所以為的這個意思。

“用你們能理解的話來說, 朔君是在築造屬於祂的高天原。”安倍晴明“好心”解釋道, 試圖讓他們理解現狀, “沒有葦原中國,沒有黃泉國。”

“您是說…”五條家的長老咽了一口唾沫,不知是想到了什麽, 眼中異彩連連, “這裏會變成像是高天原那樣的‘神域’?”

是我沒說清楚嗎?為什麽看起來他還是不明白?安倍晴明可疑地沈默了一下, 心想難道他們已經有“代溝”了嗎?朔君你在千年後到底是活在一個怎樣的環境中?這個腦子有點堪憂啊。

“蠢貨。”兩面宿儺咧開嘴,他顯然也是看足了安倍晴明的笑話,所以“大發慈悲”地解釋道,“眾神居住的高天原,能夠存在的自然也只有神明。”

也就是說…眾人在心中過了一遍安倍晴明和兩面宿儺的話,擡頭露出了驚恐的表情,這不就是全滅嗎?!照這麽說,‘神明’不就只有源滿朔一個嗎?

“或許也沒有那麽糟糕。”安倍晴明補充了一句,就是聽起來讓人心頭發虛,“可能也就是失去了所有的咒力…雖然我也不知道無咒力的普通身體暴露在高濃度的咒力下會是什麽反應。”

這有什麽區別嗎?!

“還真是奇妙。”兩面宿儺挑了挑眉,有些玩味地看著自己散發著微光的手,手腕上黑色的咒文在這個時候是那樣的顯眼,銀色的光華流過,試圖將其覆蓋,但最終還是“嫌棄”地退去,隨後兩面宿儺只覺得自己的右耳一痛,鼻尖嗅到了隱隱的血腥味。

他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冰涼的飾品毫不猶豫地穿透了他的耳垂,單邊的銀色的流蘇垂落下來,堪堪拂過他的肩頭,看起來不像是兩面宿儺身上會出現的物件,但在此時卻出人意料的和諧。

黑色的羽毛組成的披風落在他的身後,在風中微微飄揚,邊緣金色的紋路閃爍著淡淡的光芒,鮮血沿著流蘇下落,在清冷的顏色中憑空添上了幾分血腥的色彩。

他身上的衣服早就在之前損毀得差不多,兩面宿儺半□□著胸膛,舔掉了手指上沾染的血色,另一只手向後捋了一下頭發,擡頭用猩紅色的眼睛註視著站在高高的宮殿之上的源滿朔。

像是神明在註視著人間,好像萬物都落入了他的眼睛,但雲來風去、裊裊炊煙…卻又好似什麽都沒有停駐在祂的眼中。兩面宿儺緩緩地勾起唇角,只覺得自己熱血沸騰,他現在想要做的,就是將神明拖下高臺,落入紅塵,讓那雙眼睛染上更多、更曼妙的情緒。

他從喉嚨中發出了一聲低笑,然後握緊了手中的天逆鉾,緩緩向前邁出了一步。

在安倍晴明等人有些緊張的視線中,金烏化作的披風和玉兔構成的耳飾上掠過了一抹微光,行走時的水波蕩漾開來,領域中沒有掀起任何的波瀾,一切都是那樣的安靜。

兩面宿儺走過水中太陽的影子,從簌簌下落著或粉或白花瓣的樹下走過,花瓣偷偷地躲藏在羽毛的縫隙之中,然後戀戀不舍地被微風所帶走,就好像只要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其他人,一切都是這樣美麗而又寂靜,永遠都不會遭受任何的“汙染”。

可他偏偏就要打破這一切。

兩面宿儺在宮殿前停下腳步,擡眼看著源滿朔,然後擡腳踩上了臺階。

源滿朔似有所感地向下望去,如月色一般的眼睛看著他,似乎是在沈默地應允他上前來。

兩面宿儺的呼吸一滯,可能他也不知道自己心中湧起的究竟是什麽,他只是一步一步地向著殿前靜候著的神明靠近,看著自己的身影逐漸出現在了祂的眼眸之中,然後站在了祂的面前,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兩面宿儺此時卻詭異地想起了他曾經在那些神宮廟宇中所見過的那些神像,煙火縈繞於室,瓜果鮮花、金銀玉石,不計其數地供奉於前,信徒在神前跪拜,甚至不敢望向神像的臉,只是在心中妄圖祈求神明的垂憐。

而侍奉神的神官也只是說著“神明會保佑你”之類的連自己都不相信空話,時不時還會弄出一些“神跡”來表明神明始終在註視著他們。而那些愚昧的信徒,如果有一天發現自己得償所願,自然就會更加狂熱地信奉,而假如他們的生活依舊沒有任何變化,甚至往更糟糕的地方發展,他們卻只會將其歸咎於自己不夠虔誠,惶恐不安地想著自己是不是有什麽地方觸怒了神明,從而獻祭所有來期望能夠得到神明的諒解抑或賜福。

就算是他取來天瓊戈的碎片…好像現在是叫天逆鉾?兩面宿儺挑剔地看了一眼手中的武器,莫名有些走神地繼續想道…就算是供奉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的神宮也沒什麽兩樣,所謂的神明不過是“偽物”罷了,真要說起來,還沒有八岐大蛇帶給他的驚喜要大。

更何況…

兩面宿儺緩緩地轉過身去,腳下和遠處的景色一覽無遺,只是入目所見是一片空寂。

神不是就在這裏嗎?

沒有慈悲,沒有天從人願,所給予的只有一個成為祂的一部分的機會,人類…不應該更為此而“感恩戴德”嗎?

但是…

兩面宿儺勾起唇角,身上罕見的沒有半分殺意,只是分外平靜地說道:“這樣可不行。”

我不允許。

“那些家夥只弄錯了一件事情。”兩面宿儺看著從高處望去,與螻蟻別無二致的麻倉葉王等人,臉上露出了嘲諷的表情,“那就是他們竟然還試圖挽回。”

“居然認為截斷了領域你就會恢覆清醒…不,這樣說倒也沒錯。”兩面宿儺的胸腔發出了震動,似乎想要大笑出聲,但到最後卻只是居高臨下地投去了“憐憫”的一瞥,然後轉頭看向了源滿朔,“只是清醒的那一刻,就是死期罷了。”

在兩面宿儺的眼中,源滿朔的身體已經朝著純粹的咒力生物轉變,而想要讓其收回領域,唯一的辦法就是用天逆鉾來消滅咒力、終止術式,可是這樣一來,自然也會破壞掉源滿朔用咒力所維系的身體。

“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由他們親手做出的決定,到最後會讓他們露出怎樣的表情了。”兩面宿儺如此說道,他的目光將源滿朔上下打量了一遍,似乎是嘆了一口氣,然後帶著侵略般的陰影緩緩湊近,不悅地說道,“不過你這副模樣還真是令人不爽。”

“就算是死…”

他直接將耳飾扯了下來,伸出手用銀色的耳飾用力釘穿了源滿朔的耳垂,混雜著金色的液化的咒力的鮮血流淌下來,覆蓋了上面本來殘留著的血色,源滿朔眨了下眼,眼前的咒力一陣波動,似乎勾勒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兩面宿儺猩紅色的眼睛註視著源滿朔的面容,身後金烏化作的披風變為片片飛羽,帶著太陽的光芒消散在了空氣之中,源滿朔微微睜大眼睛,緩緩地擡起了手。

“我也要你看著我。”

“不對!”安倍晴明感受到了強烈的心悸,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什麽,他理所當然的將自己占蔔出來的不祥應驗到了源晴織被人控制,傷害了源滿朔的事情上,可如果他們現在的所作所為能夠挽回一切的話,為什麽當初占蔔顯示出來的結果會是無法轉圜的死局呢?

他的腦海中閃過了兩面宿儺意味深長的表情,心中的不安瘋狂地生長,難道說…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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