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0章 終末(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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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桔梗印碎裂開來, 安倍晴明喘著氣,將喉嚨中泛起的腥甜壓了下去。在最後關頭,他趁著咒力的混亂到達最頂峰的時候, 強行帶著眾人偏離了中心,但僅是餘波就差點將他費勁搭建起來的防禦沖垮掉, 幸好最後還是撐住了。

“家主大人!”源晴織晃晃悠悠地從地上爬起, 鮮血從他的頭上淌下, 染紅了半邊面頰,“怎麽會…”

“這不是應該拜你所賜嗎?”兩面宿儺嗤笑了一聲, 抱著臂毫不留情地嘲諷道。

源晴織的手瞬間握緊, 面色慘白一片,卻說不出任何解釋的話來,即使知道這裏面肯定有問題又能怎樣?作為家主大人的影武者, 居然能被敵人所控制, 還傷害了他的家主, 他有什麽理由為自己開脫呢?

安倍晴明閉了閉眼, 通過八岐大蛇之前所透露出來的消息, 他基本能夠確定源晴織是被朔君所說的那個永太所影響的,他能夠清楚地分辨出這實際上並不應該怪源晴織,他本人肯定也是最痛苦的那一個, 但是…安倍晴明是名聲顯赫的大陰陽師, 可他也是一個人, 而受傷的是他為數不多的友人, 他怎麽可能避免得了遷怒呢?

…也許其實他也是在責怪自己, 他明明已經在之前占蔔出了不祥的結果, 但卻誤以為是因為八岐大蛇, 導致根本沒有在其他的方面多加關註, 結果…

安倍晴明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沒有往源晴織的方向看上一眼,他擡頭註視著在宮闕中源滿朔模糊的身影,凝重地說道:“現在咒力反而成為了最麻煩的東西。”

“確實,尤其現在是在朔君的領域中。”麻倉葉王的表情也不太好看,他還從沒遇見過如此棘手的問題,誰能想到有一天擁有咒力會成為最大的弱點呢?“只要顯露出任何一點異樣的咒力,都會吸引到朔君的目光。”

經過他們的試驗,源滿朔眼中不再有著草木還是人類的區分,祂所看到的只是流淌著的咒力,就好像是梳理編織好的蛛網,輕微的觸動都會迎來致命的打擊,然後咒力會被填補進領域,成為領域不斷擴張的一部分。

或許唯一能夠慶幸的,就是其實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異樣,只不過在領域吞噬外界的咒力、無止境地進行擴張的過程中,將他們這些“不起眼”的家夥暫時忽略掉了,但如果等到領域將所有的咒力吞噬一空…

“必須得想辦法讓朔君解除領域才行,不然的話…”安倍晴明低聲說道,不僅僅是因為這樣下去過去所有的一切都會化為泡影,而且他也擔心源滿朔的情況,要知道天逆鉾可是直接穿透了源滿朔的心臟,再加上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狀況究竟是怎樣誰也不知道?

“可是我們連靠近都無法做到。”麻倉葉王只是稍稍一動,從四面八方而來的恐怖的危機感就直沖他的大腦,他迅速地收斂起咒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太被動了,而且隨著領域的擴散,我們所受到的攻擊和限制也會越來越強,有沒有什麽…”

麻倉葉王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耳邊忽然響起了金屬碰撞的聲音,他霍然擡起頭,然後發現空中突然出現了很多漩渦,黑紅色鎖鏈從其中飛射了出來,穿透了領域捆縛在了源滿朔的身上:“是誰?!”

不,現在唯一能做出這種事的只有…麻倉葉王的臉上露出了冰冷的神情。

那個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幾分鐘前。

“多美妙啊!”永太陶醉地張開手臂,臉上毫無掩飾地展露出了他的興奮與貪婪,“與我所想的一模一樣,不枉費我花費了數十年的時間,接下來,只要一個小小的條件,這一切就是我的了!”

他轉頭看向了屋內的房間,裏面傳來了嗚嗚的聲響,永太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走進房門,看到齊河天皇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只是身體完全無法動彈,只能從嘴裏發出模糊的聲音:“真可惜,本想讓你死得輕松一點的,為什麽非得醒過來呢?”

“你想要做什麽?”齊河天皇還記得自己失去意識的前一秒,見到的就是永太的臉,就算是再傻的人,也知道現在的情況不太對,他警惕地看著永太,強裝鎮定地說道,“我待你可不薄!要不是我的話,你能有現在的地位嗎?”

“或許是這樣,但誰叫我從一開始就帶有別的目的呢?”永太臉上的微笑在此時卻只能引起齊河天皇的驚懼,“如果不是您的話,想必還不可能這麽順利,現在就是需要您貢獻出最後的價值的時候了。”

“等等!住手!”

匕首從永太的袖口滑出,他果斷地用其割斷了齊河天皇的喉嚨,齊河天皇最後瞪大的充斥著猙獰的眼中倒映著永太濺上鮮血的臉龐,不甘地失去了生息。永太不慌不忙地後退了一步,看著齊河天皇的身上升騰起了黑氣,然後所有的血肉都在一瞬間被吸幹,只剩下一層松松垮垮的皮膚貼在了骨頭上。

“完成了。”永太感受著自己設立在齊河天皇身上的枷鎖斷裂開來,忍不住面目扭曲著露出了瘋狂和迫不及待的表情,“從今往後,所有的一切都會臣服在我的腳下!”

原本設立的用來血祭幫助八岐大蛇破封的數個地點,那些來不及收斂的屍身化為了流淌著的鮮血,在地上描繪出了血色的法陣。鮮血咕嚕咕嚕地冒著泡,黑紅色的鎖鏈從中凝練出來,然後伸向高空,跨越空間,從虛空之中探出牢牢地纏繞在了源滿朔的身上。

源滿朔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表情,鎖鏈驟然收緊,周身散發出了猩紅色的血光,領域內的咒力似乎是靜止了一瞬,然後改變了流動的方向,像是在無形中被抽走了一樣,沿著鎖鏈流淌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永太感受著體內急劇增加的咒力,臉上露出了激動和享受的表情,從一開始他幫助八岐大蛇的目的就是為了今天,所設立的獻祭也是為了掩藏住他在私底下印刻的法陣,果不其然,八岐大蛇陰邪恐怖的咒力完全將其遮蓋住了,而八岐大蛇取走了那些祭品的靈魂,所剩下的血肉正好可以被他取用,而齊河天皇就是他所準備好的觸發器。

他確實是在用齊河天皇來作為抵擋八岐大蛇破封的反噬的承載體,而在最後他需要做的,就是殺掉齊河天皇,讓他身上的反噬全都顯現出來,這樣才能達到他所想要的效果:奪取被他稱之為“神”的源滿朔的力量。

而現在…永太幾乎要大笑出聲,世界在他的眼中都變得不同,一直壓抑隱藏著的野心也開始像野草一樣瘋長,雖然中間出現了一些差錯,但他準備了這麽多年,為的不就是今天嗎?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源滿朔淡漠的目光落在了鎖鏈之上,然後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它。黑紅色的鎖鏈上蔓延著的黑氣仿佛被激怒了一般,飛快地纏繞上了源滿朔的手臂,似乎還能聽到上面隱隱傳來的怨毒的詛咒,而源滿朔只是平靜地拉扯著鎖鏈,根本不見祂有絲毫的動作,詛咒就潰散開來,然後鎖鏈驟然繃緊,發出了咯吱的響聲。

什麽?!

鎖鏈探出的虛空擴散開了道道漣漪,咒力瘋狂地湧進了鎖鏈之中,相距遙遠的膽澤城中充斥著撲鼻的血腥味的法陣,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破碎聲,無數的裂痕密布,伴隨著一聲哢嚓,鎖鏈被強行從虛空中拽出,砸落在了源滿朔的腳邊。

反噬、詛咒…一切沒有起到絲毫的作用,鎖鏈瞬間被同化成了領域的一部分,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麽,源滿朔緩緩地轉過了頭,目光看向了一個不知名的方向。

這怎麽可能?!永太驚駭地後退了一步,後背瞬間被冷汗所浸透,他隱隱能感到源滿朔所看的正是他所處的位置,可是他明明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了,為什麽會…

源滿朔身上所捆縛著的鎖鏈在頃刻間斷裂,祂緩緩地擡起手,天空中星光閃爍,虛幻的日影為它們覆蓋上了金燦的流火,如同一場美麗而又危險的流星雨,在月亮的註視下從它的面前劃過,朝著下方墜落了下去。

永太的心臟狂跳,他所感受到的危機感越來越強烈,最後幾乎整個腦袋都在響起刺耳的警報。不行!他不能再呆在這裏了!他咬著牙,心有不甘地朝著領域的中央看了一眼,然後身影果斷地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無數的“流星”落下,在虛幻的日炎之下,萬物融化,氣浪向著四周排開,映照得領域中的夜色如同白晝一般明亮。

源滿朔無聲地收回了視線,月光如水一般蕩漾開來,世界仿佛又重歸了安寧,只有見證了這一幕的眾人大氣也不敢出一下,恨不得有個地縫讓他們鉆進去,生怕被在源滿朔的領域中被發現了什麽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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