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2章 不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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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滿朔眨了眨眼, 有些遲鈍地反應過來,他將手貼在自己的側頸確認了一下,然後有些不願接受事實地將被子拉起, 半個腦袋都埋在了下面。

怎麽回事?明明剛才溫度已經降下來了啊?源滿朔充滿懷疑地想道,甚至感受到了一點委屈,早知道他就把放在一旁的外衫穿上了。

…雖然依照現在的情況,可能穿上外衫也只是多堅持兩分鐘而已。

“你這家夥,真是‘嬌氣’。”兩面宿儺算是看出來了,對於源滿朔來說,稍微粗糙一點的方式都有可能養不活,要是生在一個稍微差一點的家庭中…該說也只有源家能供養得起嗎?

“也沒有經常這樣…”吧?源滿朔不自信地說道,在學會展開領域之前還好,展開領域之後…源滿朔想想自己三天兩頭就病上一場的樣子,雖然知道兩面宿儺只是在嘲諷,但他還真不是很有底氣說出這種話。

“呵。”兩面宿儺的語調一聽就是充滿了不屑, 源滿朔瞥了他一眼,即使是在溫暖的屋子裏, 他的手腳依舊涼得驚人, 他眨了下眼,將手從被子裏探出向著兩面宿儺招了招。

“做什麽?”兩面宿儺表現出了罕見的耐心, 低俯下身子詢問道。

源滿朔幹脆扯過他的胳膊, 手指探進袖口,源源不斷的暖意從上面傳遞了過來, 他好似終於感覺舒服了一點,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就差在被子下攤成一灘了。

兩面宿儺歪著頭, 神色莫測地打量著他, 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忽然說道:“你喜歡這具身體?”

“什麽?”源滿朔神情懨懨地擡起頭,大腦的疼痛和昏沈讓他沒怎麽聽清兩面宿儺的話,於是下意識地詢問道。

“我說,既然這麽喜歡…”兩面宿儺猩紅色的眼睛在源滿朔的眼前放大,近到他能夠清晰聽到兩面宿儺呼吸的聲音,喜歡?什麽喜歡?“要不要考慮跟我上…”

“宿儺大人,源大人。”裏梅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頓時吸引了源滿朔的註意力,兩面宿儺直起腰,望向門口的眼神中閃過了一絲不愉,但看著源滿朔的模樣,最終還是不耐地說道,“進來。”

裏梅跪坐在門外,緩緩地拉開了門,他註意到兩面宿儺的表情,心瞬間就提了起來,他跟了兩面宿儺這麽多年,這副樣子明顯就是心情惡劣,換到以往的話…他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端著藥碗走了進來,源滿朔的鼻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忽然一下子清醒過來,心中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等等?兩面宿儺最開始說了什麽來著?只是低燒而已,就不用喝藥了吧?而且…這個味道聞起來怎麽跟裏奈熬出來的這麽像?你是去跟裏奈進修了嗎?

“…宿儺的反轉術式很好用。”源滿朔看著裏梅走近,快速坐起身來,身體微不可察地向後閃躲了一下,面上浮現出了一絲抗拒,“剩下的這點讓我自己恢覆就行了。”

“反轉術式可不能治病。”兩面宿儺撐著臉體會著源滿朔在生病狀態下,顯得更加明顯和任性的情緒,惡劣的心情忽然消散了大半,頗有些新奇而又惡趣味地開口說道。

這個時候你插什麽話?源滿朔的眼皮一跳,沈默地看著堅持的裏梅,深知除非是兩面宿儺發話,否則他根本不可能會放棄讓他喝藥這個想法的,他醞釀了一下,選擇了一個折中的方案:“你先放下吧,等涼一涼我再喝。”

“源大人,現在的溫度正好。”裏梅心中緊張,他想要去看兩面宿儺的神色,但強行抑制住了這種沖動,面上看似絲毫不為所動地繼續勸道,“我還準備好了蜜餞。”

“但是…”源滿朔試圖尋找其他理由來拖延。

“嘖。”隨著時間的流逝,兩面宿儺逐漸感受到了不耐煩,他是不知道這種事情有什麽值得磨蹭的,於是他幹脆起身端起了藥碗,在源滿朔看見他的行為下意識躲避的動作中,他伸手捏住了源滿朔的下巴,迫使他擡頭,然後將苦澀的湯藥直接灌了進去。

“你…咳…停…”源滿朔下意識地用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試圖甩開他的手,同時扭著頭抗拒地想要躲避,但兩面宿儺的手卻牢牢鉗制住了他,直到一碗藥被喝完,兩面宿儺才不緊不慢地放下碗,順手拇指抹了一下他的嘴角,然後松開了手。

“咳咳咳…”源滿朔一手撐在身側,另一只手的手背抵在唇前,彎腰咳嗽著的同時,眼睛朝著兩面宿儺瞪了過去。

兩面宿儺挑了挑眉,十分自然地用拇指蹭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看著源滿朔的目光中充滿了混雜著的嫌棄和詭異的欣賞:“真弱。”

“你有時候讓人想揍你真不是沒有理由的。”源滿朔的眼中冒出了一簇火苗,兩面宿儺嗤笑了一聲,只感覺這副樣子比剛才要順眼多了,於是挑挑揀揀地拿起一塊蜜餞抵在源滿朔的唇上:“吃嗎?”

源滿朔的頭上掠過了一排省略號,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沒有一絲不好意思的兩面宿儺,張嘴將蜜餞吞了進去,兩面宿儺只覺得指尖一痛,眼見著源滿朔的牙齒狠狠地咬在了上面,鮮血冒出染紅了他的嘴唇。

源滿朔松開嘴,然後身體微微向後抿了下唇,開始咀嚼起嘴裏的蜜餞,然而本來甜滋滋的蜜餞混雜上血腥味,只能讓他直蹙眉,他看向從剛才開始連頭都不敢擡的裏梅,平靜地詢問道:“有水嗎?”

這…裏梅悄悄地看向了正意味不明地看著自己的指腹的兩面宿儺,血珠沿著手指滑下,上面的齒痕清晰可見,兩面宿儺哼笑了一聲,沒有表現出什麽生氣的情緒,反而看起來奇異的心情不錯,他接收到裏梅的眼神,隨意地朝著他擺了擺手,示意他按照源滿朔的吩咐去做。

裏梅恭敬地欠了欠身,起身走出了房間,不一會就呈上了溫度剛好的水。源滿朔清了清口,然後理所當然地將剛剛裏梅隨著湯藥帶來的一小碟蜜餞挪到了自己的眼前,要是平時,他是絕對不會做出這種舉動的,但是現在…只能說生病確實會讓人變得“幼稚”。

禪院甚爾停下手,忽然一下子脫離了從剛才開始就一片混亂的“戰場”,綠色的眼睛怔楞地註視著源滿朔,看神色似乎有些恍惚。

他很清楚地知道朔生病時是什麽樣,朔怕冷,在生病時尤甚,所以會本能地朝著溫暖的地方(他)靠攏,有時也會冒出一些平時很難聽到的小小的抱怨和要求,只不過那在他看來更像是在“撒嬌”,而誰又會在這時候拒絕呢?

還有,藥這種東西,如果說平日裏朔都會好好喝完的話,當到了生病的時候,朔偶爾也會找各種各樣的理由來逃避,就好像往日裏的那些情緒在這一刻一下子擴大化了,有時候他也不得不用一些“出人意料”的手段:

“甚爾。”禪院朔看著擺放在自己面前的藥碗,沈默了片刻,緩緩擡起頭看著禪院甚爾。

“就算你這麽看我也不行,藥還是要喝的。”話雖是這麽說,但禪院甚爾的眼神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禪院朔,生怕自己在面對禪院朔時薄弱的意志力被直接捅了個對穿。

“我不想喝,等一會可以嗎?”禪院朔認真地問道。

“可…”以。禪院甚爾的身體一僵,從身後傳來的來自於山田梅和禪院惠的“死亡射線”強行讓他咽下了自己差點脫口而出的話,所以說兩個第一回合就敗下陣來的家夥憑什麽在那裏盯著他啊?

禪院甚爾輕嘖了一聲,眼珠一轉上前端起了藥碗,用勸誘的語氣說道:“朔,我和你一起喝怎麽樣?”

“等等?甚爾…”

禪院甚爾仰頭直接灌下半碗,然後將碗放到桌面推到了禪院朔的眼前。

我還沒說完,做什麽這麽迅速?而且你為什麽能把喝藥做出了喝酒的架勢來啊?禪院朔的眼神飄忽,就算如此他也依舊不想喝怎麽辦?

“朔。”禪院甚爾湊近禪院朔,伸手抓住了他的手,然後用指尖觸碰著自己的嘴唇。他張開嘴探出一小截舌頭,像是在作證一樣給禪院朔展示著,聲音含糊地說道,“你看,我已經喝完了,我可沒有說謊。”

混蛋!你為什麽在這時候還要穿插一些奇怪的東西進去啊!禪院惠的額頭上爆起了青筋,手上想要召喚玉犬的動作蠢蠢欲動。

“…沒說你說謊,只是…”禪院朔聲音漸小,禪院甚爾見他有動搖的意思,手快速一翻,手心中央就出現了一塊水果糖,漂亮的糖紙在陽光下泛出細碎的閃光,“這可是最後一塊,再不喝可就沒有了。”

禪院朔眼睜睜地看著他慢條斯理地拆開糖紙,露出了裏面橙色的糖塊,然後就想要將它送入口中。

禪院朔糾結了一下,艱難地做出了決定,他慢吞吞地端起碗,屏氣凝神一飲而盡,然後他就看見禪院甚爾臉上露出了惡劣的笑容,只聽哢嚓一聲,糖塊被他的牙齒咬碎了半截,一半被他舌頭一卷送入嘴中,另一半被他塞進了禪院朔的嘴裏:“半碗藥,所以只有半塊糖。”

之後…好吧,只能說朔還是“記仇”的。禪院甚爾似乎有點想笑,但他看著負氣的源滿朔,手指卻緩緩地握緊,眼眸中幽深一片。

他都有點分不清已經過去了多久,而真實的朔又在哪裏,無論是源滿朔也好,禪院朔也罷,只要是你,那麽我什麽都不在乎,只是…

他依舊會為此而感到嫉妒。禪院甚爾咧開嘴,臉上露出了猙獰的表情,果然早就該埋進土裏的家夥還是乖乖讓他回墳墓裏待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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