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0章 告別(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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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這麽生氣嘛, 你不說我怎麽知道?”禪院涉一無辜地歪了歪頭,卻讓身後的遙花打了個寒顫,悄悄地向後躲了躲, “說說看, 或許我能解決呢?”

禪院修介剛想說話,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只知道自己一擡頭就是火光沖天,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 禪院家就已經混亂一片了。索性他也不管這些,只是指著身後那些跪在地上的剛剛追殺他的禪院家的咒術師, 振振有詞地說道:“我可是按照你的吩咐,為了禪院家,不得不對父親動了手, 作為交換, 你不應該保護好我嗎?”說著說著連他自己都信了。

但禪院修介卻沒有發現, 按理說,是他殺了禪院榮的事情應該只有寥寥幾個人知道才對,為什麽身後幾個追殺他的人臉上卻連一點驚訝的神色都沒有出現。

“吩咐?”禪院涉一挑了挑眉, “我有吩咐你什麽嗎?”

禪院修介這才反應過來, 這件事是不應該在大庭廣眾下說出來的, 不過沒關系, 依他對禪院涉一的了解, 這幾個知道了他秘密的人到時候也會被清理掉,所以他幹脆擺了擺手, 無所謂地說道:“沒關系, 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過是在清理一些不受掌控的人罷了。”禪院涉一側耳聽著傳來的喊殺聲, 愜意地伸了一個懶腰, “用不了多長時間,很快就會結束了。”

“等等!不受掌控的人?”禪院修介的腦海中產生了某些令他感到恐懼的想法,他的眼皮跳了一下,向著禪院涉一詢問道,“你指的是…?”

“自然是那些跟著禪院榮參與進上皇和天皇陛下的爭鬥的咒術師。”禪院涉一嘴角上翹,沖著禪院修介擡了擡下巴,示意他看向身後,“就看大長老能下多大的決心了,不過既然能下手將二長老殺了的話,在這個時候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心慈手軟的情緒吧?”

什麽?二長老?禪院修介的面色一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大長老殺了二長老?而且根據禪院涉一的說法,他還要將那些支持藤原家的咒術師全部…不!這怎麽可能?!那可是他們禪院家接近半數的咒術師啊!

“你在開什麽玩笑?!如果是這樣的話…”禪院修介對此只感覺無比的荒謬,他看著禪院涉一忍不住想要出言反駁,但一句話沒說完,他的聲音就戛然而止。

禪院修介只感覺時間被無限地拉長,他的心臟在一瞬間仿佛墜入了無底的深淵,在禪院涉一饒有興致的表情中,他緩緩地擡起手指向了禪院涉一背後的遙花:“你不是…二長老身邊的人嗎?”

一室寂靜。

“為什麽這麽說?”禪院涉一的身體微微前傾,興致勃勃地看著禪院修介,表情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難道禪院修介並沒有他想象的那樣蠢嗎?“你見過遙花?”

他和禪院修介的住處離得很遠,最開始是因為禪院榮的不待見,後來因為禪院榮的“不堪造就”,他們的地位也顛倒了過來,所以其實從某種意義上,除了族會和某些大型活動之外,他和禪院修介之間的見面其實並不算多,更別說是在他的身邊見過遙花了。

而二長老…那就更不可能了,自從遙花被二長老派到他身邊之後,他們之間的聯系都是很隱秘的,所以禪院修介到底是從何得知的呢?

禪院修介是不知道禪院涉一在想些什麽,他得知這件事其實是一件巧合:他在遙花還沒派到禪院涉一身邊的時候,曾意外見過她兩次,正常來講一面之緣根本不可能會記這麽長時間,但奈何他當時正是“春心萌動”的時候,再加上遙花長得還不錯——很難說二長老當時選擇遙花到禪院涉一身邊的時候,到底有沒有什麽別的因素在——所以他也就留有了幾分印象。

禪院修介的手緩緩握緊,忍不住後退了一步,他記得他當時向二長老討要的時候,他雖然沒有明面上拒絕,但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已經有了別的安排。

現在她竟然出現在了禪院涉一的旁邊,雖然禪院涉一當初是有長老們在背後支持,但是在他的記憶中,二長老對禪院涉一一直都是不假辭色的,所以遙花到底是…

假如…他是說假如…遙花其實是二長老派去“監視”禪院涉一的人的話…禪院修介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他似乎想要盡力藏住自己的想法,但是他的這點小動作在禪院涉一看來卻是那樣的醒目,二長老已經死了,她為什麽會這樣若無其事的、垂眉低首地站在禪院涉一的身後?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麽知道的,但現在看來你還是個蠢貨。”禪院涉一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他的面前,禪院修介大駭之下,咒力暴起,卻不是想要攻擊,而是整個人在瞬息間退出了老遠,“沖著在我面前就這樣表現出來了這件事來說。”

風聲刮過禪院修介的耳邊,他雙眼睜大看著禪院涉一,心中卻連一絲想要對他動手的勇氣都無法生出,禪院涉一的表現無疑說明了他的猜測都是對的,而這個恐怖的事實只能讓他感到渾身戰栗。

禪院修介的眼睛中盛滿了恐懼,怎麽會有人能如此的…如此的…禪院修介忽然感到有些詞窮,他搜刮完自己所有的詞匯,卻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能用來形容禪院涉一:陰險?狡詐…

不不不!這是怪物!這就是個怪物!

“這副表情是怎麽回事?”禪院涉一笑著說道,他好整以暇地看著面露驚恐的禪院修介,就好像小孩子在看著從洞中鉆出的螞蟻那樣,在失去興趣之前會樂此不疲地用腳、用石子來擋住它的去路,抑或倒出一瓶蓋的水澆到它的頭頂,有時又會弄來一點餅幹屑和糖霜,看它們在引誘之下一窩蜂地聚集在周圍,你永遠想不出他有什麽樣的“奇思妙想”,而當厭煩了之後…

“如果我說禪院榮成為傀儡家主,你丟掉繼承人的位子都是我的手筆,你會沖上來殺了我嗎?”

…也許會丟到一旁置之不理,也許…會一腳踩死也說不定。

禪院修介腦海中此時一點多餘的想法都沒有,只有一個巨大的“逃”占據了他全部的心神,他緊張得腿上的肌肉都在抽搐,然而他臉上只是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語調異樣地說道:“反正這些以後也跟我沒有什麽關系了,我也做不了什麽,不如…”

話說到一半,禪院修介腳下一錯,身體急轉,趁著這個時候向著反方向直沖而去。

就算不用腦子去想都知道,他算是什麽人,居然也配知道禪院涉一這麽多秘密?禪院修介在心中暗罵著。兄弟?別逗他笑了!這點血緣關系在禪院涉一的眼中算得了什麽?之前下手有半點留情的樣子嗎?這怕不是殺人滅口的前奏吧?現在不跑的話,難道要在原地等死嗎?

“還挺當機立斷的。”禪院涉一看著禪院修介的背影吹了個口哨,轉頭看向了無論他們之間的對話透露出了多麽大的信息量,都只是恭敬端正地跪在地上,連姿勢都沒有變上一下的禪院家的咒術師,沖著他們擺了擺手,“真是愁人,下次下手動作利落點,居然都追到我面前了。”

“是,萬分抱歉,涉一少爺。”咒術師深深地低下了頭,臉上浮現出了兩分懊惱來。

“行了,該做什麽做什麽去吧。”禪院涉一愜意地活動了一下胳膊,綠色的眼睛卻平靜得如同一片波瀾不驚的湖面,“我也該活動活動了。”

一聲爆破聲響起,磚瓦從屋頂上掉落下來,禪院修介的身影一閃,拐進了一條不起眼的小路之中。他不知道禪院涉一有沒有追上來,只是感覺自己芒刺在背,好像隨時一回頭都會看到禪院涉一的身影就墜在自己的不遠處。

不遠處再次傳來劇烈的轟響,他的腳步忽然由動轉靜,悄無聲息地躲到了圍墻之後。在這樣混亂的場面之下,想要隱藏起來應該不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有這麽多聲響的幹擾,只要他註意一點,想必不成問題。

禪院修介小心地將後背貼靠在墻壁上,壓低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咒力覆蓋在身體表面放大了感官,似乎沒有什麽異動,再稍等一會,他就轉移地點,這樣也好…

下一秒,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片黑影,他駭然地睜大眼睛,發現他腳下的影子在一瞬間沸騰著擴大。禪院修介心道不好,腳下用力一踏就想要脫離影子覆蓋的範疇,結果他剛剛起跳,一個碩大的蛇頭就悍然從影子中冒出,張大的嘴巴上的牙齒閃爍著鋒利的寒芒,朝著他一口咬了下去。

只聽噗呲一聲,尖長的牙齒直接沒入了禪院修介的身體中,他就像是被鋼鐵的夾子夾住而無力掙紮的小動物一樣,越動只會讓傷口被撕裂得越大。

“好弱,你這是自暴自棄了嗎?”禪院涉一蹲在他剛剛所處的圍墻的上方,右手搭在額頭向著半空中望去,“虧我還以為會耗費一點功夫。”

“你…我保證!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禪院修介的嘴角滲出血來,目光哀求地看著禪院涉一,聲音嘶啞急促地說道,“你看,我根本對你造成不了什麽威脅不是嗎?”

“照這麽說確實是。”禪院涉一似乎是陷入了沈思,在禪院修介隱隱覺得或許有希望的時候,他看著禪院修介嘴裏好似在表述著他的疑問,可臉上卻是戲謔的笑容,“可是我為什麽要留下一個不穩定因素呢?”

“等等!”

“那麽再見了。”禪院涉一一揮手,輕松得好像只是一次普通的告別,“我的…哥哥。”

“住手!”一個蒼老的聲音急促地響起,大長老急匆匆地趕到,阻止了禪院涉一的行為。

禪院涉一的動作一頓,在暗地裏一撇嘴,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時候…他慢吞吞地轉過頭來,嘆了口氣詢問道:“不知道大長老有何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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