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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仁河之亂(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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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麽?這可與我無關…哦, 好像也有點關系。”藤原琉生看著源滿仲冷凝的神色,臉上露出了嘲諷的表情,“難道你不知道上皇陛下是以什麽理由發動的政變嗎?”

政變…上皇和天皇陛下的全面沖突…開始於法皇陛下的去世…等等!如果沒記錯的話, 賀茂忠行自從法皇陛下生病之後, 就經常被叫去占蔔, 難道說…源滿仲想到了一個可能,他的瞳孔緊縮,握著刀柄的手指瞬間收緊。

“我想你應該已經猜出來了。”藤原琉生玩味地說道,“上皇陛下發動政變的理由就是:齊河天皇借以占蔔之由, 捏造事實, 對法皇陛下加以詛咒, 最終致使了法皇陛下的死亡。”

果然如此。源滿仲的心一沈,他沒想到這次政變居然會將賀茂忠行牽扯進去, 如果事情真的像他想的那樣, 只怕忠行君已經…

而事實也證明了源滿仲的猜測,賀茂忠行在事變開始之前就被軟禁了起來,後來更是以莫須有的罪名誅殺, 而其實整件事情與他一分錢關系都沒有。

清仁上皇只是想要給自己的政變找一個理由,正好賀茂忠行是宮廷禦用的陰陽師,主要精通的就是占蔔之術, 恰巧廣和法皇因為近年來身體上的不適,再加上精神上的衰弱, 時常睡不好覺, 偶爾還會產生幻覺,由此便產生了對於死亡的恐懼, 所以他就讓齊河天皇命令賀茂忠行到新宮來為他占蔔。

齊河天皇欣然同意, 廣和法皇當初畢竟是他登位最大的倚仗, 而雖然這幾年有所衰落,但也不可小覷,能拉近鞏固關系又何樂而不為呢?於是從那之後,賀茂忠行就時常到新宮去為廣和法皇占蔔。

恰巧那天清仁上皇到新宮去看望廣和法皇,但因為廣和法皇向來不喜歡他,於是硬是讓他在外面等了半個多時辰,最後隨口找了個“自己累了”的借口,連門都沒讓他進。

清仁上皇懷揣著憤怒本想甩袖而去,結果轉念一想,這樣傳出去多不好聽?雖然朝堂上不少人都知道他跟廣和法皇的關系不好,但是最起碼明面上還得做足了態度。畢竟他也知道廣和法皇的身體要不行了,而他今天來這裏拜訪自己的父親也是有很多人知道,到時候如果他與齊河天皇爭奪權力的時候,被人拿出這樣一件事來說他連半點孝心都沒有,那麽豈不是他的氣勢就在暗地裏矮上了齊河天皇一頭?

清仁上皇這樣想著,就幹脆決定自己在新宮暫且停留兩天,如果到時候廣和法皇真要趕他出去的話,他還得在面上表現出一副傷心欲絕的表情來,這樣就說明其實他心中還是念著親情的,只是廣和法皇不應允,我看誰能找出錯處來!

而在他離開廣和法皇的寢居之時,他看到有一隊侍女領著一個男人走近,然後恭敬地打開大門請他走了進去。清仁上皇當時覺得那個男人有些眼熟,後來在回想的時候,突然想起來那不就是以占蔔術聞名的賀茂忠行嗎?他確實有聽說過賀茂忠行經常來為廣和法皇占蔔,頗得寵信,沒想到廣和法皇居然將他拒之門外而將賀茂忠行引了進去…呵,齊河那家夥也就會用這點小手段了。

但是清仁上皇當時只是帶著不屑以及一絲微妙的不忿和嫉妒,並未多想,誰知第二天,他突然收到了廣和法皇病重的消息。他著急忙慌地換上端正的衣服朝著廣和法皇的居所趕去,但到半路的時候,他忽然念頭一轉停下了腳步。

等等!這不就是最好的機會嗎?要知道現在他處於新宮就是最大的優勢,只要現在封鎖了新宮,那麽想必外界一時半會就得不到消息,他就有相對充足的時間去籌備醞釀,那麽首先需要做的就是…將新宮內所有不屬於他這方的人清理掉。

清仁上皇的眼神中充滿了貪婪的欲望和野心,廣和法皇將死的消息一點都沒有觸動他,反而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如何來為自己爭取利益,如何才能夠讓自己奪回權柄。

他突然想到了賀茂忠行,他知道賀茂忠行實際上是為他的弟弟齊河天皇服務的,能否在這上面做些文章呢?於是他緊急找來了隨著他一起來到新宮的藤原家的人,在再三的斟酌謀劃之後,他們決定將事情推到賀茂忠行的身上,至於為什麽這麽久才出事?齊河天皇一直很得廣和法皇的喜愛,他為什麽要做出這樣的事情…

那誰知道呢?反正賀茂忠行確實是面見了廣和法皇沒錯,他們所需要的也只是這樣一個旗號、這樣一個理由,至於其中有多少不合邏輯的地方,這裏面到底有幾分真實性,誰會在意這些?

只要他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只要他最後能夠重掌權柄,最後是怎麽記載的還不是他說了算?

於是在廣和法皇死後,清仁上皇就下令誅殺了賀茂忠行,然後滿臉悲憤地打著要為廣和法皇討回公道的名義,斥責齊河天皇的不忠不孝,並且義正辭嚴地說出廣和法皇在彌留之際承認了他之前所作所為的不妥當,決定廢掉齊河天皇的位子,讓他重登大寶。

而齊河天皇自然不會承認,他直接撕破臉皮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清仁上皇的狼子野心,但因為當時廣和法皇的身邊只有清仁上皇等人,所有有利的證據全都被銷毀,即使他內心中知道這絕對是清仁上皇的陰謀,他也找不到什麽證據,只能在口頭上加以譴責。就這樣,清仁上皇和齊河天皇雙方之間,在短短幾個小時,直接發酵成了正面沖突,平安京也由此亂了起來。

而由於咒靈潮的緣故,源滿仲等人位於平安京之外,從本家傳遞過來的消息只是大致的事情經過,所以他自然不清楚賀茂忠行已經因為這樣一個雖說是荒謬,但實際上在政局之上是十分常用的栽贓陷害而丟掉了性命。

如果他能提早知道,說不定還能挽救一二,而現在…

源滿仲周身的氣場凝滯了下來,凜冽的寒風刮過,在恐怖的咒力的壓制之下都仿佛在他的身邊停止了吹拂,他緩緩地提起刀,雙眼中充斥著冷徹骨的冰寒,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找死。”

藤原琉生只覺得自己眼前一黑,劇烈的疼痛從他的四肢傳到了他的大腦,隨後他重重地砸入了山體之中,山峰的上半截在劇烈的震動之下直接滑落了下來,落到地上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響聲。

藤原琉生狼狽地砸進地裏,他面露驚駭之色地看著自己的四肢,要不是自己下意識地凝聚咒力保護,他的手腳就在一瞬間被斬斷了,之前源滿仲一直都沒出過全力?

他霍然擡頭,咒力覆蓋全身,眼睛中爬上了紅色的血絲,他咬著牙向前兩步,只聽什麽重物被挖出擡起的聲響,墜落下來的山峰中最大的一塊山石被搖搖晃晃地擡起,襯得下方的藤原琉生分外渺小。

藤原琉生雙臂撐在頭頂,雙目緊盯著源滿仲,然後用力將巨石扔了出去。

源滿仲面無表情地快速揮刀,幾乎是同時發出的數道刀光直接將巨石切成了大小不一的碎塊,他手中的刀發出一聲清鳴,咒力流淌蔓延到刀身之上,下一秒,一輪彎月從天空中降落。

藤原琉生拼命地想要躲閃,然而他也只是勉強向著一側稍微傾斜了身體,血光一現,一條手臂頓時被拋飛了出去,落在地上彈跳了兩下,由於速度過快,上面的手指還在神經性地抽搐著。

該死!該死!藤原琉生用手捂著肩膀,森白的骨茬從斷口出冒出來,他痛得眼前的景色仿佛都變得模糊,他想要大聲喊叫,但是作為藤原家主的自尊讓他心頭憋著一口氣,無論如何都不能在“敵人”面前叫嚷出聲——尤其是這種就算“求饒”都沒用的敵人。

“還不準備放棄嗎?”源滿仲持刀緩步走來,從容地走過坑坑窪窪布滿血跡的地面,卻像是身處什麽觀賞景色的踏青之中,“你們已經輸了。”

除非是就算你們一敗塗地,但是上皇陛下最後還是成功上位,搶奪回了權力,然後力保藤原家,但是現在看來上皇陛下背後最大的支持者就是你們,其餘的不過是一些烏合之眾,依現在這種狀況,無論怎樣都想不出能夠成功的可能。

“這種話還早著呢。”藤原琉生咽了一口唾沫,額頭上冒著冷汗,他扯了扯嘴角,在心中嗤笑了一聲,艱難地說道。當他不知道嗎?他實際上早就知道敗局很有可能無法挽回,只是還抱有那麽一絲希望,或許源賴光所在的分家已經被攻破,這樣他還有能談條件的餘地…

一道血光忽然在遠處的天穹中炸開,藤原琉生的心頓時一沈,有些楞神地向著那個方向看去,連疼痛好像一時間都被屏蔽掉了,他閉了閉眼,脊背好像在一瞬間佝僂了下來,嘴裏喃喃自語道:“終究變成了這樣嗎?”

“撤退的信號嗎?”源滿仲這下是徹底放下了心中的擔憂,他看向藤原琉生,淡淡地說道,“藤原家主,不準備逃跑嗎?”

“逃跑?自然不。”藤原琉生似乎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他緩緩地低下頭來,嘶啞著聲音說道,“你不是想看我的術式嗎?”

這個時候?源滿仲的眉毛微蹙,心頭浮現出了一絲困惑,可是為什麽?

“[領域展開]——”令源滿仲沒想到的是,藤原琉生毫無準備地直接展開了領域,霎時間,大地變得一片血紅,而正當他暗自戒備的時候,藤原琉生卻做出了更加驚人的舉動,“——[生滅造我]!”

他向前一踏,身上肌肉隆起青筋浮現,他仰天聲嘶力竭地咆哮著,聲音中的痛苦是誰都聽得出來的,下一秒,領域直接破碎,一半直接化為無數的如同血管一樣的絲線,沒入了空氣之中,另一半收縮凝聚在了藤原琉生的身上,巨大而又沈重的心跳聲一聲比一聲劇烈,帶著他們的耳膜都跟著鼓動了起來。

“這是…”源滿仲睜大了眼睛,藤原琉生的身體硬生生拔高了一截,咒力不斷地攀升,洩露出來的氣息幾乎要壓碎空氣,最後到了一種一眼望上去就會刺痛雙眼,令人感覺毛骨悚然的地步。

等等!這家夥…“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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