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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仁河之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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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侵者有多少人?”源賴光走出門, 看著他們一路上走來,鞋底在地面上留下的血痕,平靜地詢問道。

“應該並不算多。”源家的咒術師估計了一下, 低頭恭謹地回答道。因為是突然感受到結界內出現了陌生的氣息, 再加上心憂源賴光的安全, 索性他們就全都殺了個精光, 也沒來得及統計具體的人數,結果等趕到源賴光這邊之後,發現還是被潛入了兩個, 幸好源賴光沒有出什麽事,不然的話他們就算是萬死都難辭其咎了。

“有留下活口嗎?”

“本來是留下了兩個, 但是…”源家的咒術師想起那些裝扮並不齊整的人, 他們一開始以為這只是一些趁著此次動亂想要撈上一筆的家夥,但是想到這裏的結界雖然比不上本家,但也不是那麽好突破的, 其中最起碼要有一個精通結界術的家夥,再加上他們特意留下來準備加以審問的人十分果斷地服毒自盡, “是死士。”

“也能猜到兩分,那兩人明顯是沖著我來的,不過素質明顯天壤懸隔。”前者更像是用來打前陣的炮灰,而後者還算是有點腦子,源賴光這樣想著,就在這時,外面從遠處傳來了模糊的爆炸聲, 他的腳步一頓, 蹙著眉問道, “發生了什麽特別的事情嗎?如果僅僅是上皇和天皇陛下的沖突就不必說了。”竟是直接將皇室之間的爭鬥歸類為了尋常普通的事件。

“有大批量咒術師參戰了。”還沒等源賴光發出疑問, 他就緊接著說道,“是從平安京外來的咒術師,而且據情報顯示,裏面有禪院家的術師以及…禪院榮。”

“禪院榮?!”源賴光猛地轉過頭來,瞳孔緊縮,“確定?”他們不是應該在抵抗咒靈潮嗎?

“是。”

糟了。源賴光心中第一個冒出的就是這樣一個念頭,父親和朔那邊必定是出事了,雖然他還無法完全弄清究竟發生了什麽變故,為什麽會有死士盯上了他,盯上了源家,但他清楚地知道現在該做些什麽:“結界能支撐多久?”

“我們這次帶來的人員中沒有特別精通結界術的,保守估計,最多不超過半個時辰。”

別慌,冷靜下來。源賴光深吸了一口氣,本家的位置更靠近中心,會比他更快收到消息,有源海夕在,想必父親和朔那邊的反應也不會慢。不過是防守罷了,要是連這都撐不下去,他所說的要超過朔豈不是成了笑話?

更何況,想要借此機會拿下我們,哪有這麽容易?!

“既然想要看看我們源家的實力,那就放馬過來吧。”或許是年少的孩子很愛去模仿自己崇拜的人,源賴光此時的神態和口吻與源滿仲和源滿朔分外的相似,他看著眼前沈默矗立的咒術師,一揮袖子冷然地說道,“無需留手,無需活口,既然有人看不清自己的位置,那就讓他們重新認識一下!”

“是!賴光少爺!”

同一時間。

[玉犬]的腳在樹幹上借力,留下了深深的爪痕,然後從半空中撲向了下方的咒靈,尖利的牙齒直接將其撕碎吞進了肚子裏。

長長的蛇尾不用怎麽瞄準,只需要避開人所在的地方,直接在戰場上掄過,就能抽走大片的咒靈,清掃出空地來,但很快又會被從上方看去密密麻麻如同蟻群一般的咒靈覆蓋過去。

禪院涉一直接將手中的刀當做標槍一樣丟了出去,貫穿了咒靈的身軀將其牢牢地釘在了樹上。他左腳踩地,身體回轉,咒力瞬間湧動凝聚,然後右腳猛地踢出,從後方襲擊而來的咒靈登時被一腳踹飛,他轉身兩步起跳,抓住了穿透咒靈的刀,膝蓋彎曲,雙腳擡起,狠狠地蹬在了樹幹上面。

長刀頓時帶著鮮血從樹幹和咒靈中脫出,他在半空中扭腰,手上一松,手指微微一壓,握刀的姿勢霎時一變,一道亮光閃過,他半蹲在地上,身後咒靈奇形怪狀的腦袋騰空而起,噴濺出了大片的血花。

“嗷!”一個四肢著地的咒靈發出震天的咆哮,朝著他沖了過來,禪院涉一沒有起身,反而低下了頭,下一秒,一片緊湊得像是織出的白綢的蛛絲從他的頭頂飛射了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纏在了咒靈的前腿上。

一種像是在燒熱的油中放入生肉的滋啦聲響起,咒靈的腿上冒出了灰白色的煙,僅僅只是一秒鐘的時間,它的腿就被腐蝕斷裂開來。咒靈驟然失去平衡,身體止不住地向前傾倒,直接滾了出去,期間壓倒卷起了好幾只咒靈,最後順手被源家的咒術師將這幾只暈頭轉向的咒靈收拾掉了。

禪院涉一已經連點頭表示感謝的時間都沒有了,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從咒靈堆裏揪出來了一個因為一時不察而陷入其中的禪院家的咒術師。[鵺]從天空降落,身上縈繞的雷電帶著劇烈的轟響落在了咒靈群中,比較弱小的咒靈瞬間化為黑灰,而還存活著的也因此出現了短暫的身體麻痹,隨後[鵺]用爪子抓住了它們,扇動翅膀,將它們從高空拋了下去。

禪院涉一的耳邊傳來了好似西瓜落地開瓤的聲響,他頭也不回急匆匆地向被自己救下的禪院家的咒術師詢問道:“還能戰鬥嗎?”

禪院家咒術師的臉上還帶著兩分驚魂未定,聽到禪院涉一的問話,他定了定神,一咬牙果斷地應承道:“能!”

“很好。”禪院涉一從來都沒有這麽生氣過,他幾乎能夠感受到壓在胸口的郁氣和喉嚨中泛出的血腥氣。就好像在他志得意滿的時候,有人堂而皇之地來到他面前,當面扇了他一巴掌,輕蔑地說著你以為你已經徹底掌控所有人了嗎?你跟禪院榮有什麽兩樣呢?哦,不,你還不如禪院榮!最起碼人家是堂堂正正的家主,而你只是個被長老們掌控的“傀儡”,就像今天他們做出的決定,你不就一點都不知情嗎?

沒錯,禪院涉一敢肯定這裏面有家族長老們的參與,不然以禪院榮這幾年的毫無存在感,怎麽可能有號召起禪院家近乎半數的咒術師的能力?

而且這裏面顯然還有第三方的存在,禪院涉一冷笑著一刀將咒靈梟首,身後是一片“屍橫遍野”,家裏的那些一向是無利不起早的家夥,是什麽讓他們甘願冒著得罪源家的風險做出這種事來?而且這種行為不可能是臨時決定的,一定是經過了一段時間的謀劃,而他居然一點都不知情…必定是一個勢力遠大於禪院家的才能夠這樣遮人耳目!

這是恥辱!禪院涉一在心中的怒火膨脹到極致的時候反而冷靜了下來,眼中卻幽深一片。這件事不能怪任何人,能怪的只有他自己,說到底還是他的手段太過溫和了一點,他之前所想的並沒有錯,什麽可能會遭到大面積的反抗,什麽可能會遭到其他家族的譴責,這些顧忌統統都沒有必要!整個禪院家…

禪院涉一的臉上緩緩浮現了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果然只需要一個聲音!

“涉一君。”刀光一閃,眼前頓時被洗刷出了大面的空白,源滿仲單手持刀,冬日的寒風吹來,身後的羽織獵獵作響,可以用鋪天蓋地來形容的咒靈在前,他卻依舊優雅從容,巍然不動。

不知道朔那邊怎麽樣了?源滿仲依舊有空閑想著這樣的事情,他緩緩地呼出了一口氣,看著白色的霧氣飄散,眼神淡淡地落在了禪院涉一的身上,沒有什麽洶湧凜冽的殺氣,甚至可以說是心平氣和,但禪院涉一卻感受到了無比沈重的壓力,“你知道該做什麽。”

“是,源大人。”禪院涉一低頭行禮,鄭重地說道,眼中猙獰之色一閃而過,“禪院家會給您一個交代。”

“家主大人!”一個有些急促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源滿仲一楞,猛地回過頭去,只見源寧冬艱難地在咒靈潮中穿梭著,身上的衣服已經被完全染紅,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樣子,源穆彥的身影猝然出現在了他的身旁,源寧冬的眼前一花,下一秒就出現在了源滿仲的面前。

“你怎麽會在這裏?朔那邊出事了?”源滿仲略帶一些驚疑地說道,心中突然生出了不好的預感。

“朔少爺尚且安好,出事的是平安京!”源寧冬眼前發黑,但他還是堅持著一口氣盡量簡短地將局勢說了出來,“法皇陛下逝世!上皇發動政變!”

一坐盡驚。

這下所有的都連起來了。禪院涉一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那群蠢貨!他們在藤原氏的慫恿下在上皇陛下身上下了註?!該說他們還好留了一半,沒有頭腦發昏地一並投入進去嗎?!

源滿仲閉了閉眼,握在刀柄上的手背冒出了青筋,他面無表情地看了禪院涉一一眼,聲音不容置疑地說道:“涉一君,你們自己可以的吧?”

“是。”禪院涉一知道現在不是遲疑的時候,於是果斷應答道,在源家的幫助下,他們已經差不多□□了局勢,現在撤出的話,他們頂多會吃力一些,“還請交給我們吧。”

源滿仲緩緩提刀,周身的咒力充分表現出了他內心的憤怒,讓人連接近都有一種致命的危機感,眾人的眼前閃過一道光華,隨後是滔天的巨響,地面的晃動讓所有人都有些站立不穩,在煙塵散去之後,所有人定睛一看,咒靈群間被硬生生斬出了一條空白的足足有三米寬的由鮮血鋪成的通路。

源滿仲收刀歸鞘,像是根本不怕受到攻擊一樣平靜地沿著通路穿行而過,而周圍不管損失多大依舊洶湧向前的咒靈身上居然浮現出了畏懼的情緒,在源滿仲經過的時候,甚至還出現了隱隱想要奔逃向後退卻的態勢。

“很好,那麽現在只剩下我們了。”在源滿仲等人離開之後,禪院涉一才有些失神地收回了目光,他聽著在短暫的安靜過後,重新出現的咆哮聲,低聲笑了出來,“禪院家,長老,真是夠讓人驚喜的,是覺得我已經脫離掌控了嗎?”

“既然如此…”禪院涉一喟嘆著,眼睛中出現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那就讓你們更驚喜一點吧!”

“[領域展開]——”腳下的影子沸騰,如同海潮一般向著四周無止境地擴散開來,禪院涉一擡起手,影子仿若蔓延上了他的雙眼,內裏漆黑一片,“——[嵌合暗翳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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