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1章 陰差陽錯

關燈
“是…是這樣的, 源大人。”為首的人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他強迫自己無視掉身後發生的事情,低著頭惶恐地說道, “您今年送來的年禮, 家主大人一個最信任的下屬在食用之後, 出現了…類似於中毒一樣的反應, 直到現在還沒有清醒過來, 所以…”

他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 想想家主陰狠得仿若惡鬼一樣的面容, 以及完全像是歇斯底裏的瘋狂的話語,他絕望地閉了閉眼, 試圖將他們家主惡毒的咒罵以一種委婉的方式表達出來,並且極力地想要將事情往更緩和的方向推:“所以…想知道是否是在路途中…遭遇過什麽意外…”

然而似乎並不怎麽成功。

“咳…咳咳咳…”

“少爺,您慢點。”葵有些慌張地用手輕拍著源滿朔的後背, 看著他表情不善的同時,眼睛中劃過了一絲一言難盡。

源滿仲沈默了一下,語氣輕緩地說道:“我以為以裕澤君的素養, 紙函上所寫的,理解起來應該不成問題才對。”

“是,但是…”

“更何況我想你們沒有明白一件事。”腳步聲在他的耳邊響起,他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聲音甚至大到能將他的耳膜震破,他的雙眼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鞋尖, 好像上面有什麽吸引眼球的東西,下一秒, 他只感覺到自己僵硬的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 沒有其他多餘的動作, 他卻整個人開始難以控制地發抖,“即使我送去的真是毒藥又能怎麽樣?”

“您…”

“只要我想讓你們吃下去,你們就必須吃下去。”源滿仲輕描淡寫地說道,沒有散發出多強的壓迫感,聲音中甚至還帶著些許笑意,但卻讓他整個人都如同被冰封了一樣,“我想我已經解釋清楚了吧?”

他嘴唇顫動著,卻無法從喉嚨中發出聲音,只能像生怕無法表達出自己的意思一樣,竭盡全力地點著頭。

“很好,那麽最後給你一個‘獎勵’。”源滿仲隨意地揮了揮手,他只覺得自己的後背像是被人潑上了一盆溫熱的水,衣服直接浸透貼在了自己的身上,紅色的液體順著他的衣角淌下,“溪水”慢慢地從他的腳下流淌而過,他整個人都好像要溺斃在海水之中,灌入鼻腔和喉嚨的都是近乎於凝固的血腥氣,“替我向裕澤君問聲好,希望在年節之後還能夠見到他…朔,別吃太多了,年糕不好克化。”

源滿朔將碗微微傾斜,示意自己只是在喝紅豆湯,碗裏的紅豆早就被熬得粘稠,用勺子輕輕一壓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碾成細膩的豆沙,可在眼前的場景下,暗紅色的色澤卻無端地讓人聯想到凝固的鮮血,甜香與撲鼻的血氣混合起來,只讓人的胃裏一陣抽搐,幾欲嘔吐出來。

虎杖悠仁鐵青著臉,他怎麽沒想到僅僅只是幾分鐘的時間,情況就急轉直下,他完全無法理解明明只是幾句話的事,為什麽非得殺人不可呢?

“他在做什麽?!就這麽當著孩子的面殺人?”庵歌姬的臉色也不好看,她註視著源滿朔的面容,發現他並未表現出什麽害怕之類的情緒,只是很平淡的…像是習以為常?

是了,也許這樣就能解釋通了,庵歌姬有些恍惚地想道,自見面以來,源滿朔的形象好像在她的心目中過於良好,讓她不由的都有些忽略了高專時期伏黑朔的惡趣味,以及作為[Q]的首領的禪院朔的強勢,如果他早就習慣了…

“歌姬。”五條悟的身上好似褪去了那些輕浮不著調的東西,藍色的眼睛仿佛倒映著浮出水面的冰川,海面上的部分在陽光下發出開裂的聲響,帶著寒氣砸入水中,而隱藏在水面之下的,是深不見底的龐然大物,“這是早已過去的事實。”

“我知道我們只能看著,可是…”庵歌姬抿了抿唇說不出話來,她知道五條悟說的是對的,所以最後也只是自暴自棄地說道,“你在裝什麽成熟啊,給我叫前輩!”

就在咒術界因為眼前的場景而人心浮動的時候,禪院惠反倒是對此沒有什麽感覺,仔細想想,其實他第一次見到死人也跟現在的源滿朔差不多大(柯學世界),更何況…他瞥了一眼雖然同樣面有異色,但明顯與庵歌姬他們所想的不是同一回事的禦三家,在心中漠然地想道,即使是小孩子,有時候天真的惡毒也比“死亡”要來的恐怖的多。

…就像完全不將無咒力視作為人的禪院家一樣。

“聽明白了嗎?要是聽明白了…讓你空著手離開也不太好…”屍體被拖走,葵一邊盛出雜煮,一邊手一擡,草木蔓延生長,將浸潤著鮮血的泥土翻了過來壓在下面,不一會,除了空氣中隱隱的血腥味之外,僅憑肉眼幾乎看不出這裏之前發生過什麽事情。

源滿仲走到源滿朔的旁邊坐下,將他手中已經見底的紅豆年糕湯拿走,完全無視了大氣都不敢出的“幸存者”,只是擺了擺手隨口吩咐道,“穆彥,之前的柿餅還有剩下的吧?就作為伴手禮讓他帶走吧。”

源穆彥欠了欠身,身影在眼前消失,不多時,他手裏拿著幾個盒子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不管禪院家的人是否接受,就強硬地塞進了他的懷裏。

盒子堅硬的邊角在他的胳膊上劃出了長長的劃痕,隨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但他卻好像什麽都沒感受到一樣,仿佛喪失了管理表情的能力,木然地應答道:“感謝…您的仁慈。”

“哦,對了。”源滿仲接過身旁侍女遞過來的巾帕一點一點擦拭著自己的手指,眼睛中帶著不容置喙地說道,“今年的收益我要三成。”

這個看起來仿若即將崩潰的人恍惚地擡起頭來,甚至不知道他聽沒聽清楚源滿仲的話,只是哆嗦地應聲著。源滿仲瞇了瞇眼,看著他跌跌撞撞、踉蹌地走遠,坐在那裏一言不發,手指輕敲著膝蓋,看表情很難猜出他在想些什麽。

除了鍋裏的咕嚕聲和風聲之外,再也沒有任何其他的聲音,空氣一時間都凝滯了起來,半響的沈默之後,源滿朔幽幽地開口說道:“所以…果然有人吃了?”他們到底為什麽想不開呢?

“噗。”葵用袖子遮擋著自己的下半張臉,眼睛彎成了月牙,向來沈默寡言的源穆彥斟酌了一下措辭,慢吞吞地說道,“那是他們的榮幸。”

“…穆彥,不是這個問題。”源滿仲將源滿朔抱到膝蓋上,坐在廊前看著西斜的太陽,細碎的陽光穿過樹葉在池塘上灑下了粼粼的波光,“雖然達成的效果比想象中要好,但是規矩這方面還是得好好再給他們立上一遍。”

“說到底其實一開始送柿餅只是想要警告這些跳的太歡的家夥一下。”源滿朔扒著源滿仲的胳膊,表情看起來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一沒想到兄長廚藝的威力(源滿仲挑了挑眉),二沒想到居然有人真的會吃下去,這一下就從‘警告’變成‘殺雞儆猴’了…其實也沒什麽不好的。”

“如果是禪院的話其實並不奇怪。”葵將雜煮分給了源穆彥一碗,在氤氳的熱氣中,臉上帶著笑意隱晦地說道,“裕澤大人…一向發揮穩定。”

源滿仲啞然失笑,但看表情顯然也是讚同的,如果說五條家家主的水平一向是保持著穩定的中等偏上,偶爾會出現幾個出類拔萃的人物的話,那麽禪院家就只能用“跌宕起伏”來形容了。

有時候會一連出現好幾個蠢貨,有時候又會出現力挽狂瀾的“英雄”,上下限的差距大的不可思議…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話說兄長…”源滿朔仰起頭有些好奇地問道,“‘獎勵’是什麽?”

“讓他活著回去還不算獎勵嗎?”

“兄長你本來不就想留下一個傳話的人嗎?”源滿朔看起來對於源滿仲的回答有些不滿意,“更何況就算他回去的話,也會被盛怒的禪院家主殺掉的吧?”

“這個就是獎勵。”源滿仲伸手捏了捏源滿朔的臉,剛才身上的威勢好像都消失了一般,留下來的只有對於幼弟的寵愛,“讓他得以在裕澤君的手中‘逃出生天’…當然,也只是動靜大一些罷了。”

“嗯?哦。”源滿朔發出了一聲疑惑的鼻音,然後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禪院家主會氣瘋的吧?”

“反正他也沒兩天可活了,再瘋一點也無所謂,如果他真的蠢到家了的話…”源滿仲停頓了一下,眼睛裏危險的意味一閃而過,“既然讓我年節過不好,讓朔的生辰被這種東西所打擾,最後又非得將我們源家的面子放在地上踩的話…那就怪不得我了。”

“看來今天會有很多人睡不好覺了。”

與源家相對輕松的對話相比,從千年之後到來的這群人之間的氣氛卻是鴉雀無聲,落針可聞。五條家大長老本來還幸災樂禍地準備結束之後好好嘲笑禪院家一頓,現在也有些笑不出來了。

他們已經極盡可能地去拔高源家的地位,到頭來卻發現自己的想象力還遠遠不夠,源滿仲和源滿朔之間的相處、源家的人對於家主的尊崇、對於禪院家的輕視…無論是哪一樣都超出了他們的認知,包括…他們不少人都帶著震撼的表情看著源滿朔,他才多大?四歲還是五歲?這個年紀的他們都在做些什麽?再一想,這樣的人居然會轉生到了禪院家,而最重要的是,禪院家居然還一點都沒有發現…

他們不由地朝著在場的禪院家的人投去了覆雜的眼神,禪院只覺得一根利箭直直地插入了他們的心臟,心痛得幾欲吐血,然而他們表面上依舊倔強地表現出了一種“這不算什麽,誰知道以後會怎樣”的表情。

呵,你們就裝吧。五條家的大長老早已看破一切,他輕蔑地瞟了這群打腫臉充胖子的家夥一眼,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看禪院家究竟會作何反應,要是這一代的禪院家主…好像是叫禪院裕澤的真的被氣死了…

我看你們還能擺出什麽樣的表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