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4章 涉谷事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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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臉上好奇的笑容緩緩消失, 他歪著腦袋打量著羂索,雙眼中充滿了驚疑。

他倒不是覺得羂索的背叛有什麽奇怪,而是對他選擇的發難的時機感到了疑惑, 要知道他們都清楚對方表皮之下是什麽東西, 互相之間充滿了算計、虛與委蛇與貌合形離,真人也知道羂索其實是在利用他們,但考慮到他們有著相同的目標, 所以才暫時聚集在一起,誰都知道他們肯定有分道揚鑣的一天。

不說羂索,光是真人自己其實就想過該給羂索一個什麽樣的結局, 畢竟不管怎麽說, 這家夥本質上也是人類嘛,更何況利用他們不付出點代價怎麽行?可他不曾想到羂索居然會選在這個時候,難道他還有別的什麽倚仗嗎?

真人將目光緩緩投向了天元, 他沒在天元身上感到什麽壓力, 僅憑羂索一人的話…他到底是哪來的自信?

“我說的沒錯吧,羂索。”天元的聲音中充斥著高高在上與不出所料,成功讓羂索回想起了他上一次與天元不歡而散,他那篤定的“你還會回來”的話語。

他當時對此不屑一顧,可現在想起來…羂索的眼睛中升騰起了隱晦的忌憚, 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嗎?

“自顧自的說話,是沒把我放在眼裏嗎?”真人嘴裏這樣說著, 雙眼卻謹慎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不管目前表現出來的是怎樣一種一面倒的樣子,但他絕不相信羂索這個陰謀家會沒有後手…要制造機會先離開這裏再從長計議嗎?

“兩只特級咒靈。”天元居高臨下地看著真人和僅剩腦袋的漏瑚, 用一種像是在超市中挑選物品, 觀察它們的保質期的目光評估著, “真是可憐,在這個時代這樣的就已經算是難得的美味了。”

“聽你這話就好像吃定了我們一樣~”真人抑揚頓挫,陰陽怪氣地嘲諷道,“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真人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然後出現在了天元的面前,伸手向他抓了過去,而天元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臉上保持著僵硬的表情,瞳孔中沒有焦距,像是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一樣。

可就在真人的手即將觸碰到他的那一刻,真人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虛晃了一槍之後身體暴退,後背的肌肉蠕動著長出了翅膀,然後朝著門口以極快的速度飛了過去。

真當我傻嗎?真人的腦海中轉著這樣的念頭,如果這家夥不是在說大話的話,怎麽可能連我的攻擊都沒反應過來?不過是在等著我自己接近罷了。就算他是真的在裝腔作勢也無所謂,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算賬…

!!

真人的眼前突然出現了天元的身影,依舊是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裏,卻堵住了出去的門,而他根本沒有意識到天元是什麽時候,又是用什麽方法出現的。

真人的翅膀急扇,身體強制滯留在半空,然後果斷地向著上方沖去,想要撞破穹頂從上方逃離,下一秒,他的眼前忽然一花,天元的臉離他只有幾厘米的距離,他就像是要投送懷抱一樣,竟是被無知無覺地調轉了方向。

怎麽回事?真人的額頭上冒出了冷汗,術式?還是曾說過的結界術?為什麽好像一點咒力都沒有感覺到?不…不對!

不是沒有咒力!

真人的瞳孔驚悚地收縮著,他的眼前仿佛出現了幻視,四周平整的墻壁,房間內的擺設,好像都在蠕動著,好似它本身就是活著的一樣。

這裏本身就是由咒力鑄成的!過於龐大和壓倒性的咒力完全屏蔽了他的感知,用個形象點的比喻,就像是壽命只有幾個小時的蜉蝣,永遠都無法意識和體悟到一百年究竟是多久,從根本上就相差甚遠的觀念就杜絕了它發現“真相”與“現實”的可能性。

“你究竟…”真人雙手在眼前絞緊,表情猙獰地展開了領域,但他並沒有將希望寄托在上面,而是指望著能夠爭取時間,拖延天元的步伐,然而…

真人的身體僵硬在了原地,他的眼睛睜到了最大,耳邊響起了窸窸窣窣的好似毒蛇吐信的聲音,撞入了一片紫黑色的海洋之中。

天元的眼睛…真人只感覺自己的思緒逐漸變得凝滯,一點一點喪失了掌控力,在他最後的意識中,他似乎從天元的瞳孔中看到了游動的蛇影…原來是紫色的嗎?

“真人!”

羂索漠然地側過身去,燭火在墻壁上倒映出了晃動的影子,天元的人影逐漸變形,收縮、扁平、拉長…然後似乎是頭的位置忽然裂開,一口咬斷了真人的半截軀體。

血花如同禮花一樣綻放,羂索的耳邊傳來了仿佛牙齒咬碎骨頭的咯吱聲以及喉嚨吞咽的咕咚聲,他陰郁著臉色,看著天元將真人吞噬了個幹凈,然後□□著手指用貪婪的目光看向了漏瑚。

“還不夠…還不夠…大人…”天元的嘴裏喃喃自語著,他彎腰撿起了漏瑚的腦袋,嘴巴張大到了一個恐怖的規模,而虛弱狀態的漏瑚自然也沒有什麽反抗能力,被整個塞入了口中,囫圇吞咽了下去,而它最後所遺留下來的,只是天元嘴中冒出的兩顆灼熱的火星罷了。

“夠了吧?”羂索表情難看地說道,“我想我已經給足了誠意了。”

“別心急嘛。”天元一臉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帶著一點惋惜說道,“早知如此,你還不如在最開始就將那四只有著自我意識的咒靈帶給我。”

“夠了。”羂索的眼睛深處隱藏著深深的敵意,“你應該知道,現在不是該說這些的時候。”

“你以為你隱藏得很好嗎?羂索。”天元忽然出現在了羂索的面前,羂索心中大駭,想要向後退去,一只冰涼的手卻摸上了他的側臉,他的身上禁不住地浮現出了一片雞皮疙瘩。

天元湊近他,聲如同毒蛇貼在耳邊吐著信子,帶來了恐怖的的寒意和危機感,好像伺機而動著尋找著他的破綻一口咬下:“你的想法已經變化了,是因為什麽呢?是因為…”

天元的聲音在房間中出現了回響,就好像有兩個重疊的聲音在低聲絮語,帶著濃重的惡意與玩味,一字一頓地說道:“…見到了那個距離你的理想最近的人嗎?”

“你!”羂索的身影在原地虛化,面色蒼白地出現在了天元的不遠處,他的心臟驚悸地跳動著,他剛剛有一瞬間驚恐地感受到自己的大腦竟然有一種想要脫離這具身體的沖動,要知道從禪院朔手中活下來的代價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都不能再更換身體,也就是說…如果現在這具身軀死亡的話,他就真的沒命了,而且…

…他怎麽會知道源殿下…

“別擺出這副表情,我的‘合作夥伴’。”天元咧開嘴,露出了森白的牙齒,四只眼睛一致看向了大門的方向,語調怪異地說道,“我與他認識的可比你早得多,你說是吧?源殿下。”

什麽?!羂索霍然轉過頭去。

一直緊閉著的大門緩緩打開,展露出了禪院朔不愉的表情,他看著天元,低下頭嘆了口氣,有些失望又有些莫名理解地說道:“你也墮落了嗎?天元。”

“不,這怎麽能叫墮落呢?”天元張開手,眼睛蒙上了一層黑紫色的陰影,聲音不成調子聽得人非常難受,但從中也可體會出蘊含著的深深的狂熱,“這是解放!憑什麽我要在這裏日覆一日地維持著結界,卻一步都不能踏出去?我做的貢獻已經夠多了!現在想想,當初的我真是個傻子!要不是大人為我指明了道路…”

“你後悔了嗎?”

“後悔?”天元仿佛整個人卡頓了一下,他楞楞地看著禪院朔,忽然揚起了癲狂的笑臉,在那張臉上顯得是那樣怪異,“當然!當然!一切都是為了大人的覆蘇!一切都為了成就大人的偉業!”

“咒靈,星漿體…”禪院朔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黑色的眼睛中已經彌漫上了徹頭徹尾的殺意,“你吃了多少?”

“吃了多少?”天元的表情扭曲,帶著怨恨和愧疚,“還遠遠不夠,要不是被困在這裏的話,大人早就可以覆蘇了。”

“我不是在問你,讓那個家夥滾出來。”禪院朔捏緊手中的柔月,一字一頓地說道,“八岐大蛇!”

天元眼睛張大,像是突然斷線的機器一樣靜止在原地,他的皮膚上開始浮現出一片一片的蛇鱗,一直蔓延到了他的臉頰上,天元臉上的癲狂慢慢消失,取之而代的是邪氣的笑意,房間開裂,陰冷的咒力擴散開來,他的身後隱約浮現了龐大的蛇影,整個薨星宮都在搖搖欲墜。

禪院朔的腦海中卻突然浮現出了源晴織的“預言”,他的目光瞥見被蛇尾直接拍飛後,毫無反抗之力地被碾成了渣滓的羂索,又看見仿佛遮天蔽日的八岐大蛇,心想雖然跟預言的場景對上了,但是從頭至尾跟我們想的都不是一碼事,看來就算以後再有什麽,也只能起到參考作用了。

“你是怎麽發現的?源滿朔。”

“作為斬殺了你的人,對你的氣息感到熟悉不是應該的事情嗎?”禪院朔平靜地說道。

“八岐…大蛇…”夏油傑喃喃自語道,天元…這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他緊緊地攥住了拳頭,一種由心而生的怒火湧上了他的心頭,咒術界就是尊崇著這樣的家夥?真是可笑!

可笑至極!

“這種話說的可不準確。”八岐大蛇的瞳孔豎成一線,像是盯住獵物一樣緊盯著禪院朔,長長的舌頭探出舔了舔嘴唇,“是‘同歸於盡’不是嗎?不,最後是我活了下來。”

“不過是茍延殘喘。”禪院朔輕嘖了一聲,“不然你也不必去引誘天元,如果沒猜錯的話,這些年來進入這裏的人都成了你的養料吧?”

“隨便你怎麽說。”八岐大蛇詭譎地低笑著,帶著惡劣的、深深的愉悅,對著禪院朔說道,“不完整的你可不是我的對手,而我…”他緩緩地張開手,一抹柔和的光亮出現在了他的手上,一個有著不規則邊緣的物體漂浮在了空氣之中,那是…

禪院朔微微睜大了眼睛,我的靈魂碎片?怎麽會出現在他的手裏?

“…將回到過去扭轉一切。”陰冷的咒力與金色的碎片想碰撞,散發出的光芒忽明忽暗,周身隱隱蕩起了層疊的波紋,“還真是多虧了你,你的到來徹底激活了它,而吞掉了兩只咒靈的我也有了足夠的力量,人類…永遠都是牲畜和家禽!”

“給我停下!”柔月朝著八岐大蛇的手腕劈砍了過去。

“來不及了!”八岐大蛇的喉嚨中發出瘋狂的笑聲,他看著禪院朔無用的努力,身體在原地一陣模糊,像是要被橡皮擦所擦除一樣逐漸消失在了空氣中,“等著我吧!我將一點一點地將你吞噬殆盡,讓你享受與我同樣的痛楚!”

該死!禪院朔毫不猶豫地展開了領域,疊加的領域直接擴散了出去,高專中的、即將趕到高專的…無論敵我的所有人全都被包裹在了其中。

“朔/朔大人!”

不行!禪院朔的指尖只觸碰到了他靈魂碎片的虛影,它明顯已經處於空間與時間的夾縫中了!即使他能夠破開空間,可要是沒有它的話,他根本無法確定準確的方位,這完全就是一個悖論了!該怎麽辦?

就在這時,位於[Q]集團本部的水谷淩仿佛感應到了什麽一樣站起身來,朝著首領辦公室的方位跑去,他突然感受到了從裏面傳來的咒力波動,可等他匆忙地推開大門的時候,卻發現書架上的木匣掉落了下來,敞開的蓋子中,裏面僅剩的一個木娃娃不翼而飛。

發生了什麽?

“需要幫忙嗎?源家主。”輕笑的聲音響起。

這個聲音…“晴明?”禪院朔轉過頭去,看到了安倍晴明透明的含笑的身影,他輕搖著蝙蝠扇,頑皮地沖著禪院朔擠了擠眼,“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天機不可洩露。”安倍晴明笑著說道,他伸出虛幻的手觸碰上了馬上就要消失的靈魂碎片,身上散發出了朦朧的白光,“我可是已經等了很久了…準備好了嗎?”

“等我回來給我一字一句地解釋清楚。”禪院朔停頓了一下,深深地看了一眼安倍晴明,“如果還能見面的話。”

“一定會的。”白色的光擴散了出去,填滿了禪院朔展開的領域,安倍晴明看著禪院朔消失的身影,緩緩擡起扇子遮住了自己的臉,任誰也看不清扇子之下是怎樣一副表情,“過去見,朔君。”

“哎呀,好像一不小心多帶了一些人。”安倍晴明擡頭望了望天,虛幻的身影在原地像是碎片一樣破碎開來,“還好,把能維持住現在局面的留下了,不過他們去到的時間是不是不太對?”

“算了,應該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安倍晴明的眼睛中流淌著溫柔的笑意,“要是有火氣就發在過去的我身上吧,畢竟…”

“…有時候也會稍微有那麽一點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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