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9章 涉谷事變(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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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夏油傑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他難得錯愕地看著禪院朔,眼神中透露出了一絲茫然。

他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只是大概能猜測出在自己死後, 身體被別人盜用了, 而從五條悟的反應也證實了這一點,他本來還準備嘲笑一下五條悟居然這麽大意就被封印了, 然後去把那個惡心的家夥挫骨揚灰, 然而現在看來…

夏油傑的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也許是因為在朔的靈魂中待了太久, 他竟有點模糊地能感知到朔在想些什麽, 當然,並不是確切的想法, 那就好像是一呼一吸間鉆進鼻腔的冷空氣, 讓他本身還有些低落的情緒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好像有點糟糕…夏油傑的心中泛起一絲苦笑, 心緩緩地沈了下去, 他也是在叛逃之後, 在盤星教接觸了形形色色的人群之後,才恍然明白為什麽在高專的時候, 朔有時候會看著他露出一種欲言又止的表情。

原來從一開始就發現了“隱患”嗎?朔。

[反正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是站在傑這邊的。]

他曾無數次夢見這句話,後來他漸漸明白,可能對於朔來說,他從來不怎麽在意什麽所謂的大義,什麽普通人和咒術師的區別,他只是很簡單地在周身畫了一個圈, 在圈外的人能見到的只有他禮貌疏離的假面, 而在圈內的人卻能夠得到他無底線的縱容。

而現在…如果悟只是單純地對他造成困擾, 朔的態度也不會是這個樣子,該不會是在立場上有什麽問題吧?如果是這樣,那麽在毫無對他們的記憶和情感的朔的眼中,他們大概只是一個在圈外的會對他的目標造成阻礙的麻煩人士。

夏油傑無法控制地感受到自己的喉嚨像是被火灼燒過一般,一口氣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他隱忍地摁下自己額頭跳動的青筋,感覺就像是有人掄著大錘在自己的心臟上砸來砸去。要是早幾年,這種一朝發現自己被完全視作了外人的恐怖的落差感能將他逼瘋,而在經過了死亡到覆活的旅程,在看到希望之後…

難道這還能比他從地獄爬回人間更困難嗎?

夏油傑勉強在心中催眠著自己,然後擡起頭微笑著說道:“我能問一下為什麽嗎?”悟!雖然不知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但是你這麽長時間都在幹什麽啊!該不會你的進度條到現在都還是零吧?!

五條*雖然不是零*但是也差不了多少*悟在獄門疆中打了個噴嚏,然後下意識地朝著夏油傑的位置比了一個國際友好手勢。

“五條君現在待在裏面才是最好的。”禪院朔平靜地說道,話語中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情緒,好像剛才夏油傑感受到的溫柔的話語與觸碰都是錯覺一般,“當然,其實夏油君也是。”

夏油傑的呼吸一滯,用手抹了一把臉苦中作樂地說道:“這算是誇獎嗎?”

“算是。”禪院朔黑色的眼睛裏流淌過一絲笑意,“五條君很強,反抗起來會很麻煩,總得減輕一點下屬的負擔。”

“…我能問一下你現在的身份是什麽嗎?”

“其實我們已經接觸過很多次了,只是從來沒有光明正大地交流過。”禪院朔想著盤星教一開始被他們當作擋箭牌,後來又被空井流、拜爾他們擅自搞事合並了進來,看著夏油傑的眼神微微飄忽了一下,“[Q]集團首領禪院朔,應該是初次見面吧?”

夏油傑陷入了沈默。

夏油傑的大腦一片空白。

等等?[Q]?是我知道的那個[Q]嗎?朔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夏油傑想到[Q]集團在詛咒界恐怖的體量與地位,以及在他死前那一副想要將咒術界掀翻的架勢,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地看著禪院朔,眼睛裏綻放出了大大的迷惑。

但與此同時,他的心中也產生了一種理所當然和塵埃落定的感覺,原來如此,怪不得朔會將悟視為阻礙,畢竟就算悟再怎麽討厭咒術界高層的那些老橘子,想要培養學生替換掉他們,他也是板上釘釘的咒術界的一員,和朔現在的立場天然就是對立的,但是這裏面有些說不通啊…

夏油傑的心中產生了與五條悟一樣的疑惑,但現在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情的真相總會有浮出水面的一天,他聽到禪院朔向他詢問道:“你的想法依舊沒變嗎?即使在死過一次之後。”

夏油傑一時間有點楞住了,不同的畫面像是老舊的黑白膠卷電影一樣在他的腦海中快速閃回,他似乎想了很久很久,可是回到現實中卻只是短短的一瞬。夏油傑閉上眼長出了一口氣,忽然笑著點了點頭,平靜而又堅定地說道:“當然。”絕不後悔。

如果說一開始是起始於你的話,到後來已經不僅僅是這樣了,我不再認同非術師是我的同類,我將一切到拋在了身後,擁有了新的家人和志同道合的同伴,我早已知道這是一條沒有歸途的路,可正因為這個世界讓我如此痛苦,讓我無法發自內心地歡笑,所以我才絕不可能放棄。

了結過去,翻開新的篇章…雖然很痛,但這就是我的願望,或者說…這已經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的理想了,如果就此告一段落的話,那麽我做的這一切又算什麽?

我已經將我的最後一絲懦弱藏到了你那裏,在那之後…我絕不後退,也絕不後悔。

“這樣嗎?”禪院朔聽完只是對他笑了笑,帶著些許嘆息地感慨了一句,“真是一條艱難的路…很辛苦吧?”

[辛苦你了,傑。]

夏油傑的嘴唇動了動,然後低笑著出聲道:“還真是一模一樣的話…果然是朔啊。”即使沒有記憶,即使他們已經相隔了十年,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從未變過…悟,你說的沒錯,我可能確實是一個奸詐小人,所以用一些“卑劣”的手段也是可以理解的對吧?

“這樣看來,我們的道路並不相同。”禪院朔手裏拿著獄門疆,殘肢斷臂與鮮血將他環繞,清雅的衣服上沒有沾上一絲血跡,卻莫名的沒有絲毫的違和感,他擡起眼專註地看著夏油傑,像是確定了什麽一樣忽然說道,“不過在我們分道揚鑣之前,要來幫我嗎?”

“…什麽?”夏油傑還在琢磨著該找個什麽理由,然後就聽到禪院朔向他發出了邀請,他本以為禪院朔並不會喜歡他這個不穩定因素待在身邊,現在看來他的想法或許並不完全?

“在你準備消滅所有非術師之前,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禪院朔黑色的眼睛中露出了熟悉的笑意,夏油傑有些恍惚地想著明明朔的心裏並沒有任何的感情摻雜,卻又能如此熟練地用這樣好似是信任他的態度對待他?可就算是只是單純地從好處出發,禪院朔所說的每一個字卻都掘出了他內心中隱秘的一角,“咒術界的高層應該不在被你認為是同伴的行列裏,要想培養起一棵茁壯的大樹,就得清理掉樹木中的蛀蟲,更別說是一顆小小的幼苗了。”

“我…”

“我想我的[Q]有足夠的能力完成這一步,況且如果咒術界得知你覆活的消息的話,你覺得他們會放過你嗎?而如果你到我身邊的話,以上都不是問題,說不定你還會見到不少熟人…所以要來幫忙嗎?”禪院朔向前一步靠近夏油傑,然後朝著他伸出了手,“來幫我。”

空氣中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真可怕啊,朔。夏油傑的目光落到了他伸出的手上,臉上露出了自嘲的笑容,不管是從利益還是情感,就好像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而我也確確實實如同你所料的那樣無法拒絕你。

又有誰能拒絕你呢?

“我可是‘窮兇極惡’的詛咒師。”

“難道我就不是嗎?”禪院朔翹起唇角。

“那就沒辦法了。”夏油傑搭上了禪院朔的手,停頓了一下後用力握住,他下意識地向著自己的手腕看去,發現上面空空如也,沈默了一下喃喃自語道,“可惜戒指丟了…”



禪院朔眨了眨眼,頭上緩緩冒出了一個問號。

“不,沒什麽。”總會找到機會的,夏油傑這樣想著,擡起頭看著通風口處一個巴掌大小的機械裝置,手一揮召喚出了咒靈將其擊得粉碎,零件碎片伴隨著電火花墜落在地上,發出了劈裏啪啦的聲響,“發現了一個藏頭露尾的家夥。”

“是京都校的機械丸,看來這裏發生的消息已經全部傳出去了。”禪院朔淡定地說道,“不過這樣正合我意…不知道惠那邊怎麽樣了…”

“惠?”夏油傑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點不妙的預感,他隱隱覺得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會打破他偽裝得還算平靜的面具。

“哦,對,差點忘了。”禪院朔扭頭搜尋了一下從遠處傳來的戰鬥的聲音,有些無奈地說道,“甚爾,晴織,你們還沒結束嗎?”

“呵。”隱隱的嘲諷聲傳來,混亂的轟鳴爆破聲戛然而止,兩道中間隔了相當遠的距離的身影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一看就是非常不待見對方,“早就應該結束了,像咒靈的家夥還真是耐揍。”

另一個人聽見這話,腳步頓了一下,腳下本就破損不堪的磚石直接被碾碎成了粉末,一看就是氣得不輕。

夏油傑聽到這個嘲諷的聲音的時候就隱隱覺得有些耳熟,等他看清來人的身影,他的臉頓時沈了下來。他紫色的眼眸中流轉著陰郁的色彩,蓬勃的殺氣從他的周身冒出肆意地宣洩著,他用一種擇人而噬的眼神看向了走近的身影,從牙縫中擠出了幾個猙獰的字眼:“禪院甚爾!你居然還敢出現在這裏?”

“哈?”禪院甚爾的目光在夏油傑和禪院朔手中的獄門疆上轉了一圈,心中也泛起了對這一個接著一個冒出來的家夥的怒火,好不容易解決了五條悟,現在這個早該連灰都不剩的家夥又是從哪爬出來的?沒完沒了了是吧?“不該出現在這裏的是你才對!”

禪院朔慢半拍地反映過來如果禪院甚爾不待見五條悟的話,那麽想必對夏油傑的態度也好不到哪去…

…所以說他想“順利”地度過今天就不行了是嗎…

禪院朔無力地揉了揉眉心,忽然感知到[帳]消失了一瞬又重新出現,心中了然禪院惠那邊應該已經將赤司征十郎救出了,那麽接下來…

禪院朔無視了禪院甚爾和夏油傑的“爭執”,在心裏想道,就讓我看看這場“災難”能夠吸引多少咒術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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