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7章 炎熱的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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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夏天熱得驚人, 數不清的蟬趴在樹幹、樹枝上亂叫著,即使用耳塞堵住耳朵,也隱隱有刺耳的聲音從縫隙裏紮進來, 一直紮到耳朵深處, 刺得大腦一陣一陣的疼痛。

夏油傑坐在長椅上,用手遮擋著熱烈的日光,手腕上垂落下來的銀戒在熱風中搖晃著,在臉上落下破碎的光影。

像蟑螂一般的咒靈源源不斷地冒出來,就好像你目之所及看到了一只, 其實早就有數不清的咒靈藏在暗處, 無論怎樣都清理不幹凈。

…真是讓人惡心。

夏油傑低下頭看著手裏的咒靈球,漆黑渾濁的外表一眼看上去就絕不會有人認為這是一種好吃的東西,可是也絕不會有人想象得到這到底是一種多麽惡心的味道…不, 其實是有的, 只不過現在…

夏油傑仰頭喉嚨滾動著強行將咒靈球咽進了嘴裏, 然後熟練地咬緊牙關捂住了嘴, 忍住了身體條件反射般的想要嘔吐的沖動。他咳嗽了兩聲擦了擦嘴, 手指伸進兜裏拿出了一個橙黃相間的小盒子, 沈默地註視了一會兒後緩緩打開, 不大的盒子裏孤零零地存放著一個晶瑩剔透的糖塊,上面還撒了一些白色的酸粉, 光是看著舌尖上就泛起了酸甜的味道, 讓人有一種口齒生津的感覺。

夏油傑仿佛只是單純地將其拿出來看一眼,很快地又關合蓋子放回到兜中, 然後慢慢地站起身, 頂著灼熱的太陽沿著街道漫無邊際地走著。在路過一家糖果鋪的時候, 他看到在角落裏有著和自己手中的那種長得十分相似的糖塊, 在玻璃罐子裏裝得滿滿當當,和旁邊已經消減過半的糖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但他也只是站在那裏平靜地看了一眼,隨後移開視線繼續向前,毫不猶豫地將其拋在了身後,再也沒有回頭看過一眼。

悟已經成為了[最強]。

夏油傑沈默地想著,任務一個人也可以全部完成,為了資源的不浪費,其必然的結果就是越來越多的個人任務,自然獨處的時間也越來越多,見面的時間自然也越來越少。

而我呢?

夏油傑將手伸到眼前,仿佛依舊能夠見到刺目的猩紅殘留在上面,順著手臂流淌下來,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面上,發出啪嗒的輕響。

祓除—吸收—祓除—吸收…沒有盡頭…

[咒術是為了保護非術士而存在的…]

“沒想到這樣都沒能殺掉那個星漿體。”盤星教的法人代表園田茂聽到這個消息皺緊了眉毛,但是他隨之又松了口氣,喃喃自語地說道,“不過沒關系,還好不是最壞的結果,只要同化沒有在教眾面前進行,就可以找理由瞞過去…”

非術士…普通人…

“天元大人沒有與星漿體同化!”

“我們的神沒有被玷汙!”

歡呼聲與鼓掌聲響徹在大廳之內,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好像這是一件多麽值得慶祝的事情。夏油傑垂下眼,巨大的荒謬在他的體內炸響,在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再次炸出了一個巨大的孔洞,好像下一秒就會破碎開來。

朔…

“傑,把這些家夥…”五條悟睜著如同蒼空一般的眼睛,卻沒有一個人倒映在他的眼眸中,仿佛只是遇到了絆腳的石子,只需要簡單地一腳把它們踢開;又仿佛是孩童遇到了一個有趣的螞蟻洞,帶著好奇的心情躍躍欲試地想要往裏灌水;抑或者…像是一個拋棄了一切的只想要覆仇的神明,想要用鮮血澆滅自己心頭憤怒與痛苦的火焰,最後卻只能越燒越旺,再也無法回頭,“…全都宰了吧。”

朔…

“現在的我,應該不會有任何感覺。”五條悟這樣說著,臉上的表情似笑似哭,淺藍色的“光點”在他的指尖匯聚,閃爍著,卻忽然讓他想起在最熱的那天的時候,他特意要了一杯裝滿了冰塊的飲料,結果不小心摔落在了地上,杯蓋飛出,潑灑了一地,一個又一個的冰塊擠擠挨挨地撞擊在一起,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然後在炎熱的天氣中融化,最後了無痕跡。

不會有任何問題的,五條悟這樣想著,就像那些冰塊一樣,或許一開始會手忙腳亂,但終究會被風和太陽帶走,最後會被所有人遺忘,所以…“殺了他們吧,傑。”

夏油傑的手指顫了顫,整個人好似被撕扯成了兩半,一半帶著滿身的血汙和透明的淚,掙紮著向那些愚昧的、惡心的人群伸出手來,無數咒靈沐浴在血肉之中,嘶吼、尖嘯奏成了一道無人知曉的樂曲;另一半被枷鎖牢牢地困在原地,拼命地告訴自己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嗎,知曉咒術師在看不見咒靈的普通人眼中永遠都會是一群怪人,而人永遠都是一種會遷怒的動物,這沒有什麽可稀奇的…

沒有…什麽…

夏油傑慢慢地攥緊了拳頭,一層又一層的淤泥爬上來,將他整個淹沒進去,無論怎樣掙紮著大口喘著氣,都感覺自己無法呼吸。

保護弱者…

履行作為強者的責任…

朔…

而自己最後說了什麽呢?夏油傑恍惚地想道,明明只是一年的時間,他卻仿佛有些記不清都發生了什麽,好像大腦自動將所有痛苦的東西屏蔽,在上面籠上了一層薄紗,只有很努力很努力地去回想,才能窺見一絲模糊的影子。

而只有一點顏色在所有暗淡的風景中是那樣明晰,天空下的、課桌前的,微笑著的、無奈著的…好像隨處可見他的身影,就好像世界是一個由毛玻璃構成的玻璃球,唯獨中間有一塊清澈又透亮,眼睛可以透過它看到內裏的花園,能看到肆意扇動著翅膀,在花瓣上降落,在池塘上點水的蜻蜓。

溫熱的水流噴灑在他的頭發上,蒸汽在浴室中蒸騰,將眼前的一切弄得一片模糊,水珠順著他的發絲滴落在地上,在光滑的瓷磚表面形成了一個漩渦。夏油傑忽然想起自己在當時說了什麽:

“算了吧,沒有意義。”

是的,這不是早就做好決定了嗎?這不是自己的選擇嗎?

夏油傑的拳頭慢慢攥緊,一陣又一陣的掌聲被打碎傳入他的耳朵,一張張高興笑著的臉在自己沾染著的…朔的鮮血面前扭曲成了一個個漆黑的咒靈球,帶著惡心的臭氣被自己吞吃入腹。

不許動搖…

不準動搖!

不然的話…

銀色的戒指垂落在他紫色的眼睛中,寂靜充滿了整個世界,只剩下源源不斷的水聲在他的耳邊響徹。

不然的話,不就證明…

我的可笑至極嗎…

“啊!夏油學長!”灰原雄看見夏油傑坐在靠窗的長椅上眼睛一亮,“您剛完成任務回來嗎?真是辛苦了。”

“灰原啊。”夏油傑猛然從自己的思緒裏回過神來,看著灰原雄精神百倍的面貌,疲憊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要喝點什麽嗎?我請客。”

“這樣多不好啊…我要可樂!”灰原雄大聲說道。

“呵。”夏油傑輕笑了一聲,站起來從自動販賣機中取出了一罐可樂遞給了他,“之前悟還抱怨過學校裏的自動販賣機太少了,買個飲料都得跑出去好遠,朔還說…”夏油傑終止了話語,沈默著坐回來,忽然覺得一點意思都沒有,說到底,能和七海、灰原他們討論的在高專的過去,有哪一個時刻是沒有朔參與的呢?

“…不說這些了,說說你和七海吧,最近怎麽樣?”

“挺不錯的,我們明天要到挺遠的地方去做任務,夏油學長想要什麽樣的伴手禮呢?”

夏油傑恍惚了一下,然後微笑著輕聲說道:“悟可能也會吃,就要甜的吧。”現在也只有悟會吃甜食了。

“夏油學長好像很累的樣子,聽說最近的任務很多,有好好休息嗎?”灰原雄關心地說道,“要不還是申請休息一段時間吧。”

“沒關系的。”夏油傑搖了搖頭,“如果停下來的話,還不知道趁這個時候會有多少咒靈冒出來傷害更多的人,現在還不是時候,等這個夏天過去再說吧。”

夏油傑這樣說著,心裏卻泛上來無數窸窸窣窣的雜音,吵得他根本靜不下心來,他微微彎下腰看著自己的雙手,忽然出聲問道:“灰原,你覺得咒術師怎麽樣?覺得辛苦嗎?”

“這個…”灰原雄手指抵著下巴陷入了思考,似乎從來都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最後他爽朗地笑著說道,“我這個人的性格就是從來都不會想得太深…但是我覺得能竭盡全力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那感覺好棒的![1]”

夏油傑怔楞了一下,隨即低下頭露出了一個微笑:“這樣啊…這還真像是你能說出來的話。”

“你說得對。”一個女聲突然在他們身旁響起,夏油傑心頭一驚,他沒有發現有任何人靠近的跡象,於是擡頭向著聲音發出的地方看去。只見一個長發女人一手拿著一件機車外套向後搭在肩上,看著坐在那裏的夏油傑和灰原雄挑了挑眉:“你就是夏油同學吧?你喜歡什麽類型的女人?[2]”

“你是哪位?”夏油傑不認為有人可以隨意出入高專,除了…之外,還沒有人能夠擅自進入結界而不觸發警報,但他並不認識這個人,自然也不知道她找上門來是為了什麽,更何況這是什麽奇怪的問題?誰會隨隨便便就回答…

“我喜歡胃口好的女孩![3]”灰原舉手答道。

“灰原…”起碼稍微有點警惕心…這種時候倒是跟七海學一學啊。

“我對自己的眼光很有自信,她不是壞人。”灰原雄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回答道,“更何況有夏油學長在這裏,所以沒關系的。”

“真是…”別把我想的那麽厲害…

“哈哈哈哈,你這個後輩還挺老實可愛的嘛。”女人坐在夏油傑的旁邊,看著灰原雄不好意思地提出告辭然後走遠,眉眼彎彎地沖著他擺了擺手,沖著夏油傑這樣說道。

“…我倒是希望有些時候他能多長一些心眼。”夏油傑抱著臂嘆了口氣,然後轉過臉向女人詢問道,“現在能告訴我了吧?你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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