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被爐與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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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們走下山的時候, 天色已經漸暗了,三個人動作一致地拍打著身上的雪花,他們的外套在長時間的雪仗中已經變得潮濕, 而最難以解決的就是他們的頭發, 尤其是伏黑朔, 本身就是長發,帽子在打雪仗的過程中早就不知道丟到了哪裏去, 現在被風一吹, 上面的雪水連帶著頭發都好像要被凍起來一樣。

而且身上的暖貼也失效了, 剛剛運動起來還不覺得, 現在往下走的時候, 伏黑朔就覺得冷氣想要透過衣服鉆進他的身體裏去, 指尖、耳朵等地方已經被凍得有些發紅,連骨頭縫都隱隱感覺到了幻痛。

夏油傑摘下帽子戴到了伏黑朔的頭上,將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然後細心地將帽子微微下拉, 將他的耳朵也罩了進去,“還可以嗎?馬上就到了。”

伏黑朔點了點頭, 手指縮進袖子裏, 呼出的熱氣在空氣中形成了白色的水霧, “還好,要是再冷一點估計就要難受了,現在還可以忍耐。”

五條悟的手上拎著伏黑朔的毛巾,上面也全都是雪,這時候要是戴在脖子上, 可完全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全都是冰冷的雪水, “所以說都怪傑,要不是傑把我按在雪地裏,我們早就下來了。”

“你還好意思說?先不說那個巨大的雪球,後來你還真敢想,居然用雪將外套支起來當做假人,然後本體到背後偷襲。”夏油傑覺得五條悟的“奇思妙想”還真是層出不窮,可惜就是從來都不用到正地方。

“‘戰爭’就是要無所不用其極。”五條悟得意地說道。

“真難為你還能知道這麽一句話。”

“都玩得挺開心的,你們誰也別說誰。”伏黑朔制止了兩人的爭吵,現在他只想趕快到暖和的地方緩一緩,冬天這麽長時間在外面已經是他的極限了,不管是他失憶前還是失憶後,除非真的需要出去,他敢保證自己在這個溫度下絕對是能不出門就不出門的,就算偶爾興起出門賞雪,他估計自己也最多會在外面溜達十分鐘…所以當初他為什麽不拒絕呢?

“所以說,朔其實也玩得挺開心的吧。”五條悟湊過來將伏黑朔的手握在自己的手裏,手心傳來的暖意一點一點地傳遞到了他的指尖。

“…還不錯?”伏黑朔眨了眨眼,他承認過程確實很有趣,他好像也很久沒這麽“瘋”過了,但是…“要是不那麽冷就好了。”

“朔你的體質好像一直都是怕冷不怕熱這一種的?我記得你夏天的時候就不怎麽出汗。”夏油傑想起夏天他們都熱得不行了的時候,只有伏黑朔還願意偶爾到陽光下去曬曬太陽,扣子也總是很嚴謹的每一個都會扣上,一點都看不出來和別人生活在同一個季節。

“你們才沒有資格說我呢,一點都不怕冷的家夥。”伏黑朔跺了跺腳,將鞋子上的雪震了下來,緩解了一下自己有些僵硬的腳趾,覺得這兩個家夥也是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

“冬天不出門的話,朔會少了好多樂趣的。”五條悟興致勃勃地朝著伏黑朔介紹道,“比如說冬天裹著被子吃冰糕,特地要加冰的飲料什麽的…”

伏黑朔瞟了五條悟一眼,默默地走到了夏油傑的旁邊站定,與五條悟拉開了距離,他光是想到那個場景就覺得自己的牙齒在打顫,“…請你在這麽做的時候離我遠遠的,謝謝。”伏黑朔面無表情地說道。

五條悟睜大了眼睛,看著伏黑朔飛速逃離他的身邊,頑強掙紮著不願倒下,在夏油傑的竊笑中維持住自己臉上堅強的表情問道:“等等,朔,我們之間的感情就是這麽脆弱的東西嗎?”

“在冬天的時候,是的。”伏黑朔毅然決然地回答道,然後他看著五條悟恍若被雷劈中了一般的表情,勉強安慰了一句,“放心,等天氣暖和了,我們的感情就會回來的。”

“…原來這種東西還是季節限定的嗎?”五條悟不敢置信地說道,“朔你是不是太離譜了一點?”

“唯獨你沒有資格說這種話。”伏黑朔想到五條悟以往的表現,眼神中透露出了一抹嫌棄。

夏油傑對此嘆為觀止,悟他到底是怎麽做到在危險的邊緣來回蹦跶但又絕不翻車的,他頂著五條悟的瞪視,手搭在伏黑朔的肩上親密地說道:“聽說如果客人有要求的話,冬天旅店可以提供被爐,要不要試一試?”

伏黑朔的眼睛一亮,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絕對心動了,連腳步一時間都輕快了幾分。夏油傑看著他眼睛裏閃爍著的迫不及待,心裏仿佛也被他的情緒所感染,臉上不自覺地帶上了笑意。

夏油傑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是無可救藥地一頭栽進去了,他也很奇怪自己好像每天都有更喜歡他一點,伏黑朔的每一個眼神和動作好像都能夠牢牢地吸引住他的註意力,讓他不管什麽時候都不能對他無動於衷。

“傑。”五條悟像幽靈一般飄了過來,滿臉鄙夷地說道,“表情有點惡心。”

夏油傑微笑再微笑,悄聲說道:“悟,你該不會是在嫉妒吧?”

“哈?”五條悟上下打量了一下夏油傑,抱著臂說道,“傑,眼神不好就該早點治療,哦,不對,醫生可能找不到傑的眼睛在哪裏,還是去找硝子吧。”

夏油傑感覺自己的拳頭硬了,他想著剛才怎麽不幹脆將五條悟埋進雪地裏,這配色和雪地多相適應啊,還省了一份給他買墳墓的錢。

“你們在做什麽?”伏黑朔轉頭問道,“再不走的話,天就要黑了,下面雪場的燈都已經要亮起來了。”

“沒關系啦,天要是再暗些,我們就可以讓傑用咒靈飛下去了。”五條悟理所當然地說道。

所以你是怎麽做到剛惹完我生氣,轉頭就跟個沒事人一樣的,就不怕到時候我將你從咒靈上丟下去嗎?夏油傑抽了抽嘴角,覺得自己的怒氣像被戳破了的皮球一樣,整個癟了下去。為什麽有種跟他計較你就輸了的感覺?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等等,上次好像也是五條悟…

夏油傑陷入了沈思。

夏油傑手動將五條悟從幼稚園大班挪到了幼稚園小班。

“還是不要了,空中的風會更大,再說就快到了。”伏黑朔拒絕了五條悟的提議,三個人的位置也確實離目的地不遠了,於是他們不再說話,悶著頭一直往前走,沒過一會兒,他們就回到了旅店,換上了幹凈舒適的衣服。

室內有一個小型溫泉,伏黑朔在裏面泡了一會兒才感覺整個人緩了過來,他從池中起身,快速用毛巾擦幹身上的水分,換上了比較厚實的衣服才走回了屋內。

被爐已經安好了,五條悟已經埋了進去,只露出上半身趴在地上按著電視遙控器的按鈕,夏油傑坐在墊子上,雙腿也伸到了被爐下,正用手剝著一個橘子,見到伏黑朔過來,朝著他招了招手:“試試看怎麽樣?”

伏黑朔蹲下身來探出手摸了摸,然後掀開被子鉆了進去:“好暖和…感覺我能在裏面一直待到冬天過去。”

“太誇張了點。”夏油傑啞然失笑,他看著伏黑朔好像整個人都融化了一樣,在被爐裏癱成一灘,好像還在往外冒著幸福的小泡泡,故意用手指拿著一瓣橘子在伏黑朔的眼前晃了晃,“吃橘子嗎?”

“吃。”伏黑朔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躺著吃容易嗆到,坐起來吧。”夏油傑笑著說道。

伏黑朔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情願,他在被爐裏待得超級舒服,完全不想要動彈,他看著夏油傑的手有想要收回的意圖,幹脆擡起頭張嘴一口吃掉了夏油傑手中的橘子瓣,香甜的汁水在他的嘴裏爆開,伏黑朔滿意地重新縮了回去,偏著頭看著電視裏的節目,完全沒有註意到夏油傑整個人都楞在了原地。

夏油傑緩慢地眨了眨眼,盯著指尖發呆,有…有點糟糕…夏油傑舔了舔唇,覺得自己的喉嚨幹得有點發癢,他不自覺地用手指觸碰著自己的嘴唇,反應過來後快速將手攥成拳,指尖收回到手心裏。他感覺自己的指尖在發燙…果然是因為被爐的溫度太高了吧。

夏油傑盤起腿,眼睛直楞楞地盯著電視,看似在認真看著節目,實際上仔細看去,他的眼睛已經沒有了焦距,只是一口一口機械性地吃著手裏的橘子,然後在伏黑朔轉過頭來的時候下意識地投餵過去。

“傑,給我一個橘子。”五條悟舉起手懶洋洋地說道。

夏油傑從桌上的果盤裏拿起一個橘子隨手扔給了五條悟:“悟,換個臺吧,你這看的都是些什麽?”

“因為好像沒有什麽好看的電視節目。”五條悟從被爐裏爬出來說道,他看著夏油傑十分自然地投餵伏黑朔的動作,躍躍欲試地試圖加入進來,結果…

“悟,這個橘子好難吃。”伏黑朔的臉皺了起來,撇過了臉抗拒著五條悟遞過來的橘子。

“朔,浪費食物是不好的行為。”五條悟點了點頭確信地說道。

“…所以悟你自己吃吧。”伏黑朔淡定地說道,“反正是悟自己扒的皮不是嗎?”

五條悟看著手裏的橘子陷入了沈思,他試探著吃了一瓣,然後直接被酸苦的味道沖擊到了,眉毛都糾結在了一起,他看著夏油傑兩眼放空的模樣,悄悄地,不引人註意地將橘子推到了夏油傑的手邊。

夏油傑在吃完橘子之後,隨手往旁邊一摸,結果摸到了一個已經扒好了皮還缺了兩瓣的橘子,不由地楞了一下。難道是我剛剛扒好放在一邊的嗎?夏油傑回想了一下,完全不記得自己在發呆的時候手頭都幹了些什麽,於是他直接拿起橘子吃了一瓣。

第三個受害者誕生了。

“咳咳…”夏油傑嗆了一下,然後看著手中的橘子露出了懷疑的表情,這幾個橘子裏怎麽還藏著一個變異了的,還有,這真的是我拿的橘子嗎?

“傑,浪費食物是不好的行為。”五條悟義正辭嚴地說道。

夏油傑低下頭看了看橘子,然後擡起頭打量了一下五條悟,慢慢地瞇起了眼,很好的,確認了罪魁禍首,就是五條悟沒錯了:“悟,我剛剛給你的橘子呢?”

五條悟的眼神飄忽了一下:“當然是吃掉了啊。”

“我記得我買了六個橘子。”夏油傑瞟了一眼位於自己眼前的兩個橘子皮,五條悟眼前的一個橘子皮,以及桌子上的三個完好的橘子,“已經吃掉了兩個,還有三個完好的橘子,如果你的橘子已經吃掉了的話…悟你解釋一下我手裏的這個是哪來的?”

五條悟見勢不妙準備跑路,兩個人頓時在屋子內展開了一場追擊戰,中間夾雜著諸如“悟你給我把這個橘子吃掉”“既然到了傑的手裏就是傑的了”之類的話語。伏黑朔平靜伸手攏了下頭發,防止被跑來跑去的兩人踩到,然後探手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內心裏感慨道真是一個和平的晚上啊。

…就是這個“和平”的定義是不是稍微有點廣?伏黑朔將手縮回被爐中,完全無視了背景中的聲音,看著看著就在溫暖的被爐中睡了過去,期間還感覺到他的頭被輕輕擡起,再放下時枕到了一個柔軟的枕頭上。伏黑朔嘟囔了一聲,翻身抓住了不知是誰的手,握緊放到了枕邊,他的耳邊響起了一聲輕笑,然而伏黑朔已經無暇顧及究竟是誰的聲音就重新進入了夢鄉。

月亮爬過了樹梢,夜晚逐漸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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