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飛鴿傳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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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此一事,柳雲芝在柳府又多個橫行霸道的名聲。

小梨氣的直咬牙,不住的念叨要去縫了這些下人的嘴。

柳雲芝倒是不在意,抿了口茶,苦後回甘。

她做事沖動,以前想著進柳府,做小伏低,讓高敏放松警惕。但一見到他們那張害阿娘卻洋洋得意的臉,她忍不住。

既然忍不了,就無須再忍。

顧柳兩家婚期就在六月後,他們定會在這期間做點什麽。

明日是杜府花宴,高敏不計前嫌,好言相與,定要她去。

那其中必然有貓膩。

後宅女子無非三種手段,毀人名聲,借刀殺人,暗下毒手。

高敏留著她還有用,自然是不會讓她的命出事。

至於名聲,也得留著給顧寒去毀。

想明白其中關節,柳雲芝哼笑,高敏啊高敏,可惜如今你面對的不是以前的我了。

日頭忽陰,似要下雨。

小梨收了滿肚子的牢騷,看大姑娘平靜不語,心中為她抱不平。

主君和夫人不待見,柳府上下又亂嚼舌根。

名聲傳出去,顧家就會不滿。

先前大姑娘已在鄉下受盡苦頭,回來後主君不聞不問,夫人表面和善,實則就沒有把姑娘當成柳家長女。

那些話就是從沈香院傳出去的,要沒有夫人的首肯,那些下人怎麽敢背後議論。

她心疼大姑娘,但後者卻根本不在意。

女子名聲多重要,夫家若是聽見她兇悍,多事的傳聞,怕是會被人不喜。

“姑娘,要不奴婢去找三公主幫忙。”

雨淅淅瀝瀝,如斜飛珠絲,打在墻角的芭蕉上,猶如玉珠落下;幾個眨眼,雨開始變大,串串珠簾給院子添了幾分朦朧;烏黑的天,哢擦閃過白色的銀龍,瓢潑大雨而下,沖刷著青石板上的泥土。

窗未關,雨順著飄了進來。

靠邊的書案被打濕了,上頭鋪平的宣紙很快皺成一團。

上頭是柳雲芝練的字,如今瞧不出什麽模樣了。

小梨抱怨著怎麽會突然下雨,手忙腳亂去關窗。

柳雲芝擺了擺手,風吹在臉上,不冷。

小梨擔憂的是什麽,她知道。

如今的男子喜歡柔順乖巧,賢惠能幹;既是外人眼中的好女,還得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她已不算好看的,又從鄉下回來,沒才沒貌,顧寒對她的喜歡已經不多。

若是靠著溫柔賢惠的名聲,嫁過去至少不會被厭棄。

好像是有道理。

但她不需要。

怎麽,男子能挑女子,她們女子就沒資格去挑了嗎?

顧寒的品性作風,她還不一定瞧得上,自己就得為了渺茫的喜歡讓三公主替她做事?

在她心裏,顧寒還沒那麽重要。

風雨聲,如沙場肅肅。

她竟有些疲憊,在定遠侯府時,她的天地在衡都及其之外。

進了柳府,換為女裝。

她就被困在三尺之中,和高敏鬥,和柳煙兒鬥……

真想盡快查清娘親的死因,親口讓高敏柳海說出真相。

她起身,小梨急忙問了一句,“大姑娘,你去哪?”

踏出房門的剎那,屋檐外的雨逐漸變小。

柳雲芝回頭,平淡說道:“去見個人,你不用跟著。”

姑娘不是剛回府嗎?

她在府裏認識誰?

小梨沒有再問,按捺下心中的疑問。

主子說什麽就是什麽,不該問的就不能多嘴,只有這樣做,才能活得更久。

雲溪院

兩個綠衣的丫鬟正陪著主子坐在檐下談天,院子素凈,左右兩邊開墾出菜畦,上頭鋪著茅草。

有些已有嫩綠的芽,再過不久就能吃上新鮮的菜。

還有四五株茄,紫色的莖稈攀著筆直的竹子。七八株蜀葵,高桿子,綠葉子。

院子裏的主人不愛花,就愛種菜。

即便柳海不常來這,靠著這些菜,也能自給自足。

夢奴著一身麻衣,掛著笑意。

她身子可一點不柔弱,皮膚曬的黝黑,眼又大又靈活,說話時爽朗的笑聲能傳到別處院裏。

“主子,再過不久就能種豆了。我已和李媽子說好了,到時給我們一個小石磨子,咱們以後就能自己做豆腐了。”

“春花,我瞧你是饞主子的豆腐煲了吧。”

春花臉一紅,嘟囔兩句,你不也是。

夢奴噗呲一笑,“這有什麽,你要真想吃,今日就做。”

春花瞪大眼,似是不能判斷是真是假。

邊上一個不同意。

“主子,你是不知道,廚房那些人捧高踩低。主君不入咱們院子快一年了,別說一塊豆腐,就是他們不要的,我們去要都不一定給。”

這話是真。

夢奴歇了心思,抱歉地對她們說道:“都怪我,不愛爭寵。苦了你們跟著我,盡是受累。”

春花和紫檀握著主子的手,搖搖頭。

她們不覺得苦,只要能跟著主子,做什麽都可以。

更何況,在這種種菜,平日裏縫些帕子出去賣,過的已是舒坦。

“豆腐咱現在吃不上,但小廚房還有兩只鴿子,今晚做個燒乳鴿?”夢奴張羅著,“春花,你去外頭找李媽子買些糖來。”

春花咽下口水,點點頭,拿起籃子預備出門。

柳雲芝到時,天初晴。

雨後清香,讓她忐忑的心靜了下來。

雲溪院在柳府最偏的位置,靠西,外頭有假山,樹木掩映,要不是自己還有記憶,也要忘記路,找不到進去的門。

牌匾老舊,上頭的題字少撇少橫。

門落漆,上頭結了蜘蛛網,掛了不少的水珠。

她有些忐忑,上前握住銅環,拿不準要不要敲。

猶豫間,裏頭的門卻開了。

春花挎著籃子,很是奇怪外頭怎麽站了個人。

她好奇的張望,最後落在柳雲芝的身上,很是奇怪的皺起眉頭,“你是誰,來找誰?”

雲溪院的不常出門,自然是柳府上下的臉認的不全。

還以為是哪家院裏的丫鬟,看穿著又不似。

被問了個猝不及防,柳雲芝的嘴張了半天,卻發不出聲。

一個堵著,一個攔著。

夢奴看了半天,很是奇怪,“紫檀,你去看看,是誰來了。”

她手上是火折子,正準備燒火煮水燙鴿子毛。

瞧春花出不是,進不是,就知道是外頭來人。

柳海怕是早忘記了她,秋水碧雲兩個更不會想到她。

高敏更不會了。

她這種假清高的,不敢在眾人面前做落井下石的事。

會是誰?

真要說起來,唯有一種可能。

但她有些不信,那娃娃被趕走時,自己和她連句話都沒說過,怎麽可能來她這裏。

她嘆了口氣,將手裏的東西放下。

紫檀快步走去,一偏頭就見著個熟悉的臉。

“雲娘子?”

春花回頭,“紫檀姐姐,你可算來了。這人不知是誰,問了也不回話,一直堵在門口。”

柳雲芝抿笑,對著紫檀點點頭。

若說上一世最對不起誰,恐怕只有夢姨主仆三人了。

前世,她錯信讒言,將本就屬於自己的婚事當成了柳煙兒,感激又愧疚。夢姨同她說不要嫁給顧寒時,她不僅沒聽,反倒是將這件事告訴了高敏。

沒過幾月,便聽說夢姨急病去世。

真是好笑,夢姨向來身體康健,怎麽會發病。

等她明白的時,什麽都晚了。

先前一直沒來看夢姨,是近鄉情怯。

她站在門前,覺得手腳發軟。

紫檀又問了一聲,“可是雲娘子?”

柳雲芝呼出一口氣,定定的點了頭。

她驟然狂喜,眉作八字,淚含著。

春花茫然,“這怎麽回事?”

她來府不過兩年,自然是認不得眼前的人。

歪著頭辨認了許久,才從記憶裏尋到一些蛛絲馬跡,瞧著這張臉,像是剛回來的柳大娘子。

夢奴探出頭,引火用的松木劈裏啪啦地燒著,火星子冒出了許多,見紫檀在那兒哭完了笑,笑完了還跳,很是不解。

見著誰了這是?

她快速的將松木塞入竈下,火勢一下子大了。

拍拍手,起身要去瞧個究竟。

還沒離開小廚房,紫檀拉著個人進來了,“主子,主子,你看是誰來了。”

“難不成是西門的李媽子,還是送貨的小王……”

夢奴取笑的聲才落下,瞧見的剎那,手上的火折子一松。

她瞪大雙眼,怕瞧錯了,揉了揉繼續去看。

丁香色的襖子繡著零零散散的花,皓白的彩蝶百疊裙,走一步都宛若在春裏。烏發挽了髻,幾根簡單的珍珠銀簪點綴。

和她娘一般,愛素凈。

紫檀喚了一聲主子,夢奴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落下眼淚來。

兩人僵持在院中,很久,柳雲芝一聲“夢姨”。

夢奴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將柳雲芝拉在懷裏,哭出了聲。

春花看的一臉呆,湊近紫檀,問到底是怎麽了。

來的人是誰,怎麽主子哭的這樣傷心。

紫檀跟著夢奴多年,自然是知道當年的事。

在小宋氏之前有位極好的夫人,也是主子的救命恩人。

當年主子還是那些樓裏的女郎,要被糟蹋的時,是柳雲芝的生母將她贖了回來做柳海的如夫人。後來,宋氏亡故,小宋氏成了繼夫人,掌了權。她本就嫉妒主子和宋氏之間的情誼,三句兩句便激怒主子,做了錯事,於是被關在小院,不覆得寵。

原來是這樣。

那來的便是鄉下才回來的柳大娘子。

紫檀點點頭,催促春花快去西門,去外頭買些菜來。

哭罷,夢奴歇了口氣,拉著柳雲芝上下一頓瞧。

“我私下去瞧過你兩回。”她要避開柳海和高敏,所以不敢明目張膽去梨榕院,暮色時分曾去過幾次,“對了,有件事你得聽我說。”

顧寒不能嫁。

顧家就是個火坑,雲芝才回來不清楚,她卻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被騙。

“我……”柳雲芝張嘴還未說完就被打斷,夢奴將人拉到小廚房,坐在長凳上,苦口婆心的勸。

顧寒喜歡的柳煙兒,是柳海一直誆騙,不讓退婚,後來還許諾了必定會讓柳煙兒嫁過去。

柳海是什麽人,她還能不清楚。

“總之,顧寒不能嫁。反正顧家也不想娶你,幹脆找個時間,讓你外祖將婚約退了。柳海你是指望不上的,他這人只認利害,不認親。”

“你別傻乎乎的,上湊著給人做嫁妝。”

說了許多,夢奴總算停下來。

那些話很是刺耳,上一世自己當作諷刺,覺得夢姨是覺得她不配嫁過去。

經由一世,她才明白,夢姨的苦口婆心。

柳雲芝:“夢姨,你放心,我不會嫁給顧寒的。”

和高敏他們不過是虛以委蛇,而且,很快顧寒和柳煙兒就會得償所願了。

她含著笑,了然於胸的模樣叫夢奴松了口氣。

說了好一會兒的話,夢奴眼都腫了,起身準備飯時,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雲芝生的這般懂事乖巧,姐姐也該是瞑目了。

她擼起袖子,長籲一口氣。

“今兒你來,我給你做幾道拿手好菜。紫檀,快將關著的兩只鴿子拎出來,今兒一只紅燒,一只醬燒。”

紫檀哎了一聲,忙去提。

柳雲芝緊跟著,在雞籠裏看見被餵的十分肥美的鴿子。

紫檀伸手輕而易舉的將它們抓住,笑著讓柳雲芝去歇歇,這裏她來就行。

鴿子撲騰,露出腳上的竹筒。

這是信鴿?

“等等,這鴿子哪裏來的?”

紫檀:“兩只前後飛到我們這來吃食,怕飛走了,就一直關著,從沒抓出來過。”

“那它們腳上的信呢?”

“信?”紫檀並沒有在意鴿子腳上的東西,翻手一看,還真的有個小竹筒。柳雲芝上去取下,撬開竹筒,倒出卷好的紙。

放的時間久了,紙張有點泛黃。

她打開時,紫檀湊了過來,跟著一起念。

“貴妃已知曉你攜物潛逃,速離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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