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林中插曲[修]

關燈
安平山高,林深。

“謝表哥,我們就在這等嗎?”李婉走的有些累,駿馬被系在一邊,低頭吃草。她是看了眼深林,越往裏面走,路越難走。

謝欒還坐著輪椅,為避免威脅,還是在外圍轉悠轉悠算了。

她拍拍手,身後是背簍。

裏頭是小巧的金鋤頭,剪子。

柳雲芝正用棍子逗醜月玩,聞言擡眸。

謝欒同樣看向她,目光深邃,似乎看透了她一般。

她慌張的低頭,醜月伸出爪子,粉色的肉墊按在棍上,催促著她繼續玩。

難道是認出自己了?

不可能。

她特地改了行走習慣,還裝著啞巴,不可能會認出她就是阿宋。

指尖觸著醜月的貓,無意識的撚著。

醜月不滿的轉頭,喵嗚的想要咬,最後又忍住。

不過也不和柳雲芝玩了,扭身就到謝欒身邊,終身一躍到了他的膝上。

潔白的毛毯瞬間多了幾行梅花印,李婉脫口而出,“表哥,這麽臟的貓你也讓它跳上去,小心身上有蟲。”

她厭惡貓,覺得這些個帶爪的東西,都不是善類。

醜月倨傲的瞇著眼,伸出爪伸了個懶腰。

那表情,讓李婉很是吃味。

謝欒眼色不善,將醜月攏在狐毯下。

“清月公主,何必語出傷人?”

李婉楞住,她傷誰了?

瞧那白狐皮,多難得。就是自己,庫房裏也不過兩塊,她都還得精打細算,想著做完大氅再做對護膝。

父皇把最好最大的賞給了謝表哥,他竟當作毛毯。

這就算了,臟了皮毛,又不能水洗,久而久之這毛毯就廢了。

“表哥,”李婉委屈,“對不住。”

她認錯快,心裏卻不服。

瞪著那只享福的貓,氣的拽起柳雲芝,眼不見為凈。

翟紫蘭和賀粲做些簡單的陷阱,直起身子擦了擦汗,看到這一幕,急得對謝欒說:“小侯爺,公主和柳大娘子往裏頭走了,這可怎麽辦?”

謝欒冷靜,“隨她們去。”

翟紫蘭:……

不是你叫她們來的,怎麽語氣又像是巴不得她們走。

她不明白,不過同身為女子,翟紫蘭擔心公主和柳大娘子對密林中地勢不熟,到時迷路,亦或者遇到什麽野獸。

將手上的活交給賀粲,隨即跟了上去。

抱著木樁的賀粲:怎麽又他一個人幹活了,說好的五個人各司其職呢?

合著,就誆他一個啊。

不開心。

賀粲手上動作依舊麻利,但心情不好。

看小侯爺的目光更是充滿埋怨,都怪小侯爺,非得把清月公主氣走。

樹影婆娑,草伏低。

天冷,醜月玩累了,就鉆到了毛毯裏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

它呼呼睡去。

謝欒撥了撥它的耳朵,“你倒是一點不急,主人不在了就換一個。”

阿宋走時,是如此。

剛剛亦是如此。

醜月親人,在府裏誰都能摸上幾把。

但從來都是片葉不沾身,沒有吃的,絕不靠近。

柳雲芝,是得了它什麽青眼。

竟願意去親近。

他手撐著頭,晚春依舊寒,風吹到臉上,涼意漸漸。

醜月有些重了,他腿都麻了。

忍不住推了推那貨,卻被用爪子揮,頭埋得更深,打起了呼嚕。

謝欒淺笑,無奈的搖頭。

沒有再煩醜月,擡頭,想起了阿宋。

不知在外過的如何,久久沒有來信。

他說好不準再去查行蹤,就只能幹著急。

“賀粲。”

“來了,爺。”

賀粲咧開兩排大牙,白的晃眼。

懷裏抱著匕首和樹枝,正在削尖。打獵用的都是箭,可輪到他們時,羽箭只剩下十支。

那發放羽箭的人還大言不慚,說小侯爺腿不能行,到時候打打兔子就算了。如此瞧不起人,他非得好好打打他的臉。

在北地那麽多年,沖鋒陷陣和布置陷阱,他可是一樣沒落下。

密林是不能進的,人前謝欒還坐著輪椅,雙腿殘廢難行,進去就露餡了。

許是擔心清月和柳雲芝。

賀粲:“爺,你叫我做什麽。”

“去看看,怎麽還沒回來。”

果然,賀粲沒猜錯,他就知道爺不是鐵石心腸的人。

道是一句好嘞,將東西往地上放,跑的飛快。

他倒是不擔心爺,還怕賊不來。

別看他家小侯爺消瘦,看著命不久矣。

實則,他家小侯爺日日舉石墩,力氣比先前還大了好幾倍。

韋國有個天下第一大力士,人壯如牛,號稱能舉起衡都宮門前的青銅鼎。咬他說,如今的小侯爺怕是要比他還厲害了。

說是翟師姐和師傅的功勞,賀粲是不信的。

人能治活,但沒說會變得這樣離譜。

但也找不到原因,只當是老天眷顧他們家爺,把漫天神佛都謝了個遍。

深藏功與名的柳雲芝此時還在林中。

李婉氣去的快,沒一會兒就和沒事人一樣四處去采花。

翟紫蘭念著她是千金之軀,也不敢離身。

樹木高聳,映入眼簾的竟然多是菇類。

柳雲芝喉間滾動,想起菇類的鮮美,忍不住吞下口水。

但這會兒不是時候。

賀粲來時,看見柳大娘子站著發呆。

她身量高挑,一身湖水綠,清凈雅致。珠翠不戴,面蒙羅帕。

要不是查過,還以為是男扮女裝。

倒不是賀粲胡說,而是他總覺得柳大娘子熟悉,像一個熟人。

“柳大娘子,我師姐和公主去哪了?”

他上前行禮,風度翩翩。

柳雲芝和賀粲相處兩年,熟知他的性格。

想必下一句就會語出驚人。

果然,“這裏危險,我去看看她們。小侯爺一個人在,我不放心,還請柳大娘子幫忙去照顧照顧。”

謝欒不喜他人近身,在侯府除了他們三個,屋子不準別人伺候。

不禁想起楚雪,在府兩年,還是無名無姓。

“我去?”

柳雲芝訝異的指著自己,讓她去,賀粲是不是瘋了。

她可是生人。

不對勁,有些不對勁。

難不成真是認出自己了?

想起謝欒剛剛的眼神,她猶豫一下,試探的問道:“孤男寡女,我和謝小侯爺單獨相處,對他名聲不好。”

“畢竟,”她扭捏了一下,“畢竟我的未婚夫是顧寒。”

賀粲:……

不說他還忘記有這茬子事,不過他揮了揮手,不屑地說道:“顧寒算什麽,一個禦林軍領頭。從小就沒見過真的戰事,這種外強中幹的,別說小侯爺,我都不怕。”

他跟著小侯爺在戰場打滾,大大小小的戰事,不知道幾百場。

顧寒算什麽。

柳雲芝心有點慌,這話說的怎麽好像謝欒要搶她去當媳婦。

這要是有心人聽了,侯爺又得多一個仇家。

她看著賀粲,真想上去捂住他那張臭嘴。

怪不得以前翟姐姐總說少和賀粲玩,不然會被打。

那時不明白,誰會打定遠侯府的家臣。

合著,是怕她被打。

還好,還好,先前謝欒管她嚴。

外人並不覺得她和賀粲關系好,“賀官人的話我今日就當作沒聽見,日後別再說起。雲芝的名聲是小,要是因為我害小侯爺多了仇家,那就不好了。”

這可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賀粲要是聽不懂,她可就要回侯府好好告狀。

畢竟不是蠢得,都是千年的狐貍。

話說出來的那一刻,賀粲就明白了。

他也不知怎麽了,對著一個陌生娘子說這些話。

自從看到柳大娘子,他有種親切之感,一時口不擇言,得虧師姐不在,不然又得被揍了。

“對不住了,柳大娘子。其實你可以放心,這天下就沒幾個人能入我們侯爺的眼。你再好看,侯爺也看不上的”越描越黑,柳雲芝白了一眼,覺得賀粲遲早死在他這張嘴上,潦草的行禮就去謝欒身邊。

獵場之中,不少人是沖著他來的。

雲貴妃一黨更是虎視眈眈。

她想到這,不由得腳步加快。

但等到了之前的地方,卻沒有看見謝欒。

原本輪椅所在的樹蔭下,只有兩道長長的車轍痕,通往的方向,正是安平山山谷。

那兒是野馬群所在之地,但不是春獵範圍。

謝欒不可能會去那兒,除非有人……

她想到什麽,心中著急。

死死的掐著虎口,柳雲芝迫使自己冷靜。

現在不是可以急的時候。

謝欒身上的毒已解,衡都尋常人是打不過他的,柳雲芝勸慰自己,不能輕舉妄動。

返回密林時,鹿徑幽幽。

風聲灌耳,疑問如春筍,不斷冒出。

賀粲和翟紫蘭為何不留在謝欒身邊護衛?

為何她們沒有聽見呼救?

帶走小侯爺的人為何不掩蓋車轍?

……

唯有一個解釋,謝欒是自願跟著人去山谷裏。

她望著前方,已看不見人影,只能聽見幾聲呼喚。

鳥靜,林不動。

柳雲芝唇抿起一個弧度,再次轉身,風吹而來,羅帕飄動,耳邊的系繩一松。

羅帕飛落,正好落在了昨日雨打的水窪裏。

泥水侵蝕的快,一方好好的帕子臟了。她並未停留,而是加快步伐往車轍方向走。

她相信,小侯爺應付的來。

但也明白,有些人心機深,未嘗不會用下三濫的手段。

她有靈泉,至少呆在小侯爺身邊,自己才安心。

不消一刻,她到了。

曠野之上,譽王李況站在謝欒的輪椅旁,貼心的理著他的衣領。

要不是柳雲芝知道兩人的嫌隙,還會以為這是兄弟情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