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赴桃花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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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桃花香,春息綿延。

院裏有聲響,該是小梨回來了。

碧落知趣的出門,攔住那沒什麽規矩的丫鬟,免得闖進擾了主子說話興致。

窗外,梅樹上滴著雨珠子。

銀針似的小雨飄落,風一吹,斜飛一側。

柳煙兒不快,端起眼前的茶盞,裏頭的水已經涼透了。

她擡眸,語氣之中帶著委屈。

“長姐怎可以如此想我?難道在長姐的心裏,煙兒就是那心思歹毒,只想奪你姻緣的壞女人嗎?”

風雨俱下,遠山被蒙了一層霧。

柳雲芝的視線從外頭收回,落在了自己那好妹妹的身上。

她生的我見猶憐,杏眼發紅,唇厚嘟起,“長姐,你難道不信我嗎?”

信,她怎麽不信。

前世信的她,成了顧寒的眼中釘肉中刺。

信的她,最後落城而死。

柳雲芝笑容一寸寸消失,她緊盯著柳煙兒,很想問問為什麽。

自己對她不薄,為什麽一次又一次的騙自己。

恨意潮生,她掐著自己虎口。

疼讓她冷靜下來,其實很好想明白,有些人自小就壞。

對付這種惡種,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失去所有。

柳雲芝抿唇,“兒妹妹說笑了,雖然我們姐妹相稱,但認識的天數一只手就能數過來,要說信任,是不是太早了。”

眸中的譏諷讓柳煙兒羞惱,脖頸連著耳根,一塊兒發紅。

“你真以為自己是柳雲芝!”

從未受過氣的柳煙兒脫口而出,等意識到說錯話後,她破罐子破摔,斜睨著那人,上下打量著那醜陋的臉,鼻間哼道,“要不是我和我娘,你這賤人還在山上作乞丐呢。”

柳雲芝一楞,她沒有想到柳煙兒這樣沈不住氣。

嬌嬌美人嘴裏說著惡毒的話,要是傳出去,衡都人怕是會驚掉下巴。

她喝了口冷茶,“二妹妹說話未免太難聽了些,要是傳出去,怕是對你名聲不好。”

美人瞪直了眼,她敢威脅自己。

紅木桌上,兩人的目光如雷擊石,火光四濺。

還是柳煙兒先譏諷,“你不過是個鄉野村婦,認識幾個人。就算說出去,又有誰聽?”

“二妹妹,此話差矣,你忘記了,托你的福,我今日才和興安伯府老夫人也就是我的外祖母相認。如今我身份就是柳家長女,要巴結我的,多的是。你對長姐不恭,口出惡言的毛病,沒準哪天外祖母亦或者是哪個攀權貴的婦人來,我一多嘴,就說了出去。”

“你,你這個乞丐,到底想怎麽樣!”柳煙兒氣的手麻,“我要告訴爹娘,你根本就不是真的柳雲芝。”

柳雲芝不在意的拍拍袖子,即便是處於低勢,她臉上依舊帶著笑,“盡管去,二妹妹,你別忘了,是柳夫人親自從‘安平縣莊子’接我回來的。我若不是柳雲芝,那該是誰?”

“搬起來的石頭可別砸了自己的腳。”

她挑眉一笑,低頭擡頭,雲鬢上的步搖流蘇跟著晃動。

起初是低聲輕笑,隨後是吃吃的笑,慢慢地笑聲越來越大。

柳煙兒有些害怕,她來這,是想讓這個假的柳雲芝明白,能嫁給顧寒是她天大的福分。

讓她也明白,自己和娘才是她能仰賴的。

自己給了她如此高的地位還有優渥的條件,那就要學會感恩戴德。

雪白的小臉登時去了血色,柳煙兒咬著下唇,齒利的破了皮,朱唇愈發艷,“你……你笑什麽?”

柳雲芝此時站了起來,足足比她高了半個頭。

她不說話,逼近柳煙兒。

她進一步,柳煙兒退一步。

直到被逼到角落,柳煙兒弱柳扶風,低頭小泣,好似風中殘荷。

若是以往,柳雲芝怕是會生出一點憐惜,可惜這是個慣會裝的。

她的手如鐵鉗,在柳煙兒還未反應下,將她的下巴鉗著。

“嘶——”

柳煙兒倒吸一口涼氣,被迫擡起頭,看著那張冷艷的臉,她心裏發毛。

“你……你想做什麽?”柳煙兒眼圈含淚,她想起娘說的,最好不要去招惹柳雲芝。可自己不聽,非得來耍小聰明。

這時的她,有些後悔。

柳雲芝不語,慢慢地貼近,嘴邊的熱氣停留在柳煙兒的耳畔。

等說完,柳煙兒渾身起了熱疹子一般。

脖頸一片血紅,直到臉頰。

“你……你怎麽能如此孟浪!”她愕然的推開柳雲芝,提著衣裙跑了出去。

還在外頭和小梨說話的碧落見到自家姑娘跑走了,楞了會兒。

看見大娘子從屋裏出來,她好奇問道:“大娘子,我們家姑娘是怎麽了?”

柳雲芝抱著胸,她哼笑一聲。

“大約是害羞了。”

碧落不明白大娘子為何這麽說,但再不追上,怕是回去又要被打了。她匆匆行禮,快步離開。

等沒了人影,小梨不解的說:“姑娘,這屋裏只有你和二姑娘,她害羞什麽?”

“誰知道?”柳雲芝聳肩。

她就是說了幾句話本裏“月下柳梢頭,人約黃昏後”的話,沒想到柳煙兒竟然直接跑了。

沒想到幾年後放浪形骸能和姐夫通奸的柳煙兒,此時還少女情懷,連情郎兩字都不能提。

柳海這兩日掉入了安兒的溫柔鄉,連帶著瞧高敏,也覺得有些愧疚。

為了補償她,便打答應這次的春獵帶上家中女眷。

高敏夜裏吹枕頭風,說要把柳雲芝也帶上。

隔日,柳煙兒在高嬤嬤去送騎服時,知道了這件事。

坐在馬車上,她靠著高敏的肩,忍不住問道:“娘親,為何處處都要帶著柳雲芝。顧寒若是知道,豈不是會糟。”

“傻孩子,越是這樣,才能叫衡都人都知道柳雲芝無才無德。”高敏點了點自己女兒的頭,“我聽說,昨日顧寒來尋你,你不見?那可不行,這顧柳兩家親事,他娶的不是你這件事,還要你親自去告訴他。”

柳煙兒圓眸疑惑,半晌,這才笑道:“娘親,你是說叫我告訴顧寒,是柳雲芝逼我把婚事讓給她的?”

這樣就不是她不想嫁,而是柳雲芝要嫁,長幼有序,她不能不尊。

真是一點就通,高敏朱唇扯出一個笑,不愧是自己的女兒。

正說著,外頭的高嬤嬤高聲道。

“夫人,這都辰時了,咱們再不走怕是遲到了。”

三公主的府邸在雲雀坊外街,離這不遠。但若是馬車行駛,也需兩刻鐘。

她撩開簾子,探頭問道:“大娘子還未出來?”

高嬤嬤恨得咬牙,“夫人,我差人去問,說是大娘子還在睡。”

“既然如此,我們就先走吧。”

等到了三公主府邸,坐落在雲雀坊最繁華的地段,進了正門,卻是安靜的只聞聽雀鳥歌鳴。

幾個貌美粉衫宮婢來引路,一路都是各種花草。

低矮的是些玉簪,高些是盛開的大飛燕,滿樹的山茶花墻,單瓣重瓣,粉白朱紅……有些是她們都不曾見過的。

等到了地方,是一處開闊的院子。

昨夜落了雨,青石板還有些濕漉,宮婢引她們去到花廳,便瞧見一桌的女眷正說著話。

三公主還未來,高敏掃了一眼,任氏就坐在左側右上第一位席上。

她身側跟著顧家小娘子顧明燕,她與三公主是莫逆之交,深得喜歡。

也難怪會坐到那兒去。

柳煙兒不由得嫉妒,鼻子一聳,柔柔弱弱的入席。

顧明燕還不知母親已對柳家生了厭意,正蹦著要去找柳煙兒問問為何哥哥來尋她,卻都閉門不見。

任氏拉著自己這個不省心的女兒,心想不見最好。

這小賤蹄子手段了得,日後成親了,寒兒未必是對手。

“你安心待著,等會兒公主來,要你伺候的。”任氏穩住顧明燕,剛剛就沒有看見柳雲芝,她是不願來還是……

餘光瞄了一眼小宋氏的席子,母女說說笑笑,像是沒發生什麽事。

難不成是這對母女壞了自己的好事?

思緒間,簾後來了一名宮婢,說了幾句客套話。

清月辦桃花宴是被趕鴨子上樹,好在比起前者也不落下風。

她著白狐披風,款款而出。

掃了一眼女眷,眾人眼中的驚嘆盡收眼底。

受著冷風,聽著恭維。不愛這些虛的她,立即定好了幾個名單,決不與這些人有交際,其中就有那柳煙兒。

瞧她那眼,就好像要把本宮吃了一樣。

清月吐出一口濁氣,她坐在簾後的榻上,精致的眉眼微微一挑,召來了顧明燕。

顧家小娘子比她只小兩歲,如燕子一般活潑,她喜這性子。

再加上顧明燕沒什麽心眼,直爽,也不怕她。

宮婢見罷,忙叫桃花宴開始。

一道道以桃花為名的精致食物端了上來,隔著簾子,清月和顧明燕說起了話。

說到柳煙兒忽然冒出個長姐,清月來了興趣,她手托著頭,吃著桃花果子,“那你哥打算怎麽辦,是娶鄉下長女,還是柳煙兒?”

顧寒是阿宋討厭的人,自然清月也恨烏及屋。

聽到顧寒哥哥為此發愁,簡直要笑出聲。

顧明燕:“……”

怎麽覺得三公主很想看大哥的笑話,接下去的話還說不說?

猶豫間,外頭宮婢來報。

“柳家長女柳雲芝到。”

高敏和柳煙兒互視一眼,皆是幸災樂禍。

任氏更是,她收著笑,不動聲色。

女眷們竊竊私語,清月並非聾子也聽到了一些,無非是晚來了對她怎麽怎麽不尊重,定要責罰。

或者直接將人趕出去,別臟了公主府。

清月本就無聊,她看了眼顧明燕,別人越是阻撓她,她越是想見見顧寒未來的“鄉下”妻。

她好整以暇,目光緊緊盯著門口。

一道熟悉的人影進來,面戴羅帕,高髻簪珠。

步伐不似其他女眷,但瀟灑自如。

這人……眼熟,清月坐直,見看不清,起身繞到簾前。

柳雲芝行禮一半,高敏和柳煙兒忽然竄出。

“三公主恕罪,三公主恕罪。”

“長姐並非是故意睡遲的,還請三公主恕罪。”

清月用手指抵著額頭,不明所以的看著那對母女。

羅帕下,柳雲芝忍俊不禁,柳煙兒和高敏是生怕三公主不給她治罪。

“為何遮著臉?”清月覺得那雙眸子像個故人,也使得她的語氣愈發柔和。

柳煙兒木然的看著三公主,這還是那個動不動罰人的清月嗎?

自己先前要是遲到,少不得一頓說嘴。

怎麽到柳雲芝這裏,就和和氣氣,根本不去計較。

不行,她不能就這樣讓柳雲芝好過,“三公主,長姐是因為臉生惡瘡,所以蒙了羅帕。”

柳雲芝瞄了眼,也不否認,“是,雲芝的臉確實不宜見人。”

清月驚愕的看著眼前人,這聲音,是阿宋!

她怎麽又成了柳雲芝,清月想不通,只用眼神詢問,前者竟也回應了。

想著這些日子遍尋她不到的苦惱,清月一下子眼圈就紅了。

顧明燕沒有眼力見,以為三公主是被氣的,挺身而出指著柳雲芝冷哼道:“既然不能見人,就別出來。公主千金之軀,你這種下賤……”

“閉嘴。”

顧明燕嘁聲,不敢再語。

清月不快的看了眼,這才對柳雲芝說道:“明燕的話你別聽,若真是身子不適,不來也無不可,不必強逼著自己。”

顧明燕:!

柳雲芝:?

眾女眷更是沈默。

這柳雲芝到底什麽能耐,第一眼就讓公主也替她說話。

難不成,她會妖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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