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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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莊裏的人都如木頭一般,走路呆板,目光發滯。

柳雲芝暗中觀察,發現這些人遇到王康,身子都會輕微抖起來。

由此也能看出平日,王康的為人。

她擡頭,王康正看著她。

“在想什麽?”

她嘿嘿的笑了兩聲,低頭看自己的紅豆去。

真是傻子,王康想。

到水房時,一個婆子出來迎。

她裹著襖,頭發花白,一雙眼常瞇著,上下打量柳雲芝。等人垂下頭,這才把鉤子一樣的目光收回來。

“又帶了一個回來?”

她的語氣稀疏平常,問完後,伸手就要把人拽過來。

柳雲芝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王康急忙上去擋,幹笑:“張姑,怎麽是你在這?”

他背在後面的手輕輕的揮動,李二得了示意,立即抓住柳雲芝。

後者還有些楞怔,就被帶進了水房。

水房裏,李二正幫著倒熱水進浴桶。

看見柳雲芝還傻站著,急得就要過去幫忙脫,“還楞著幹什麽,趕緊把衣服脫了進來沐浴。”

柳雲芝發懵,好在李二不是真的想伺候她,只是催促著把臟衣服換下。

等水好了,就自發出去。

外頭,張姑眼神沒有離開,直到那扇門關上,“王康,你要知道,主子讓我來幫你,可不是來賣這些丫頭小子的。”

地窖裏的那個,被打的毫無人形。

要不是自己用人參吊著一口氣,怕是今夜都熬不過去。

王康訕笑,“是,張姑說的對。主子交代的正事,我是一刻都沒有忘記。只是,那些東西一時半會兒也送不過來。”

他面上如此說,實則心中嘲諷。

這麽多年過去,那個上頭主子真的有下來管過。至於正事,讓他囊中的錢去招兵買馬嫁禍謝欒?

真是蠢的要命,早飯是連坐的。

要是查出來,自己也跟著死。

讓他豁出命?

不可能。

但眼前還是要敷衍敷衍,於是王康表了一番忠心,讓張姑放下戒備。這時問起了地窖裏的那個女人。

張姑實話實說,“暫無性命之憂,但她身子骨虛,要用藥養一段時日。”

“大概要花多少錢?”

他一說話,就遭了一記眼刀。

“錢,有人命重要?”

“沒有,沒有。”張姑氣惱,卻被王康敷衍打斷,別人的命自然就是草芥,不過這話不能對著她說。

聽了用藥都是張姑自己去山裏采,所費不過就是些木炭。

他放下心,盤算著那女人好了以後應該賣多少錢才能回本。

心思滿足的離開。

張姑搖頭,不知道主子為什麽會看重這種奸人。

她要離開,李二從裏頭出來,手裏還拿著一堆的破衣服。

“等等。”張姑將人叫住,“那小娃娃怎麽安排?”

今日就沐浴,難道王康想要將人連夜賣掉?

李二道:“管事說,先將人安排在您院子裏,過兩日送去城南別院。”

城南,是那個老不死的地方。

想著剛剛見過一面,唇紅齒白又懵懂不知的小娃娃,張姑不免有些痛心。

為虎作倀,她日後是要遭報應的。

哎,張姑嘆了口氣。

柳雲芝穿上錦衣,活脫脫個富貴小郎君。

被人帶到張姑院時,聞到了濃郁的藥草芳香。

她捏了捏荷包,在驛站拿來的紅豆還在。

李二轉頭,“你在這等著,我去裏面先叫人。”

張姑脾氣古怪,沒有敲門,誰來都不見。

他上去握著銅環,柳雲芝已經擡腳上了一層臺階。

落漆的朱門裏傳出聲響:“你幹什麽,這有毒的,還不放下。”

“有毒,哈哈……”淒厲悲愴的笑聲隨即響起,“正好,我也不想活了!”

之後是瓷器碎裂的聲音,李二大叫一聲不好。

“張姑,張姑!出事了,這是出事了啊,小子,你在這等著,我去找管事。”

他跑走沒多久,門就被打開了。

才見過的老婦蒼白著臉龐,“別進去。”

她無力地看了眼身後,柳雲芝也透過縫隙,在院裏的青石板上躺著,胸口起伏,沒死,這個女人沒死。

人命要緊,柳雲芝看了眼張姑,裝瘋賣傻的問道:“那個姐姐怎麽了?”

“要死了。”她疲憊的擡了下眼皮。

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死的,按照王康的脾性,恐怕不會輕易饒過她。

看著個天真無邪的小娃娃,她按著額頭,說道“她喝了我調制的秋水毒,世上沒有解藥,必死無疑。”

“好不容易救回來一條命,怎麽就去尋死了。我老婆子的藥都是白來的是不是,一個兩個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活著才有路,死了就真的什麽都沒了。”

說完就後悔了,一個小孩哪裏聽得懂這些話。

她看向柳雲芝,“算了,你什麽都不懂,和你說了有什麽用。”

有用。

柳雲芝看著那個奄奄一息的女人,她如果有選擇就不會死。

她瞥了眼張姑,這個滿口道理,卻和王康狼狽為奸的老婦。看似慈祥和藹,為他人著想,實際自私冷漠。

趁著她嘆息的瞬息,柳雲芝一把將人推開跑到了女人身邊。

她口鼻出血,手腳痙攣,眼白幾乎翻到了底。

柳雲芝將玉鐲晃到腕前,故意傻叫著,“姐姐,姐姐怎麽了。”

她整個人撲上去,“你別睡,地上臟。”

也在這時候,讓靈泉順著手指灌進女人的嘴裏。

身後的張姑皺起眉頭,“我不是說了,她死了。”

她沒法站起來,手攀著門,半點力氣都借不住。

沒想到這個小牛犢這麽大力氣,把她撞在一邊,門哐哐響。好不容易緩過來,還起不來。

她瞪向那小牛犢,“死人有什麽好碰的,還不過來扶一把我。”

柳雲芝置若罔聞,她看著女人扇動的眼睫,欣喜地繼續灌進更多的靈泉。

“死了,人怎麽死的,到底怎麽回事?”

“張姑不是在嗎?”

門外人影還無,就傳來一陣陣的叫罵聲。

張姑和柳雲芝齊齊轉頭,正是王康來了。

他一踏進來,跟隨在後面的李二還沒站穩,就遭了一巴掌。

李二木然的看著管事,“怎……怎麽了?”

難道人沒死?

他再看進去,眼皮子跟著直跳。

剛騙回來的小郎君才洗完澡,一身新衣就全是黑色的血漬。

“李二,我讓你把人看好,你就是這麽看的嗎?”王康又是一巴掌,將人扇的說不出話。

這才看向一直被冷落的張姑,陰陽怪氣地說道:“你們這些不長眼的,沒看見張姑摔在這嗎?”

他指桑罵槐,“一個傻子看不見,難道張姑這麽大的人,你眼睛都沒有嗎?”

李二被罵的狗血淋頭,去扶張姑起來。

張姑不是個受氣的,譏笑道:“王管事倒是眼亮。”

她站好,拍拍自己的衣裳。

王康不敢得罪張姑背後的人,幹笑兩聲,問起了那女人的情況。

聽到是自己服毒想死,他臉色不太好。

毒也是要錢的,這次是真的賠本買賣了。

他:“李二,你叫人來把這裏收拾了。”

等人要去了,王康又叫住,比丟到亂山崗,他還有個好主意。

“我聽說王家莊有人要配陰魂,你把這具送過去,胡謅下生辰。”

“王管事可真是厲害,死人的錢也不放過。”張姑被氣的笑了,掉進錢眼裏的,王康說一沒人說二。

柳雲芝卻在沈思,這女人一時半會兒醒不了,要是真的被送去配婚。豈不是……豈不是又進死穴。

李二把人一擡起來,柳雲芝就掙脫開邊上的人,“姐姐,姐姐動了,她動了。”

“太好了,”她跳起來鼓掌,上去一把將人的手拉住,“姐姐快醒來,陪阿宋玩。”

她拉著女人的手,李二不耐煩地嘖了聲,“滾開點,別在這擋著。”

“姐姐動了,她剛剛還和我說不許打擾她睡覺,你們不能把她帶走。”

王康被這句話說的懵了,難道人沒死。

他瞪了眼張姑,快速到女人的跟前,扯起手腕。

脈象虛弱,但平穩。

哪有一點將死的樣子。

好啊,那老太婆敢騙他?

他冷冷一笑,眼神狠毒尖銳,一下就刺到了她的身上。

“人沒死。”

張姑聽罷一臉疑惑,怎麽可能,秋水毒無解。

連忙滾上去,抓著手腕,也嚇了一跳。

“怎麽會沒事,她喝了我的秋水,怎麽一點事沒有。”除了有點虛弱,竟還比之前有生意。

幸好有那傻子在,不然,少了一個貨,丟了一大筆錢。

王康看著柳雲芝,笑得褶子起,“乖小子,今日你立了大功。”

他的手擱在那毛茸茸的腦袋上,心情太過舒暢,也用了點力。

人是不能再給張姑照顧。

她一開始就不讚成自己做這類生意,恐怕是心軟了,想讓那女人假死逃出去。

沒想到被傻子發現了。

他滿意的看著柳雲芝,特意給她找了個院子,還專門從地窖裏挑了幾個姑娘來照顧他。

反正那邊要的不急,自己再多留幾日,沒準會帶來好運氣。

夜裏,柳雲芝看著滿桌的好菜,一時不太明白王康要做什麽。

不僅沒有把她關在地窖裏,還百依百順,要什麽給什麽。

一輪明月掛西山,兩個同她差不多的小姑娘正伺候她。她們也是王康拐來的,那應該知道點什麽。

“你們……”

她一開口,兩個姑娘就抖得和篩子似的。

沒辦法,她裝作吃不下,叫她們先撤走退下,自己則是去找白日裏救回來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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