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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父親是棵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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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唐若白一直很努力想要得到父親的肯定,因為在他看來,父親是那麽威風的人,如果能讓父親肯定他,就代表著莫大的榮耀。

父親是他的榜樣,也是他努力的目標。

直到慢慢長大懂事,他才明白,父親對他的期望是什麽,又為何總是嚴格地要求他。

當唐振欽說出這番讚美之詞的時候,唐若白發現,自己卻並未有想象中那麽激動。

因為他發現,父親已經老了,臉上皺紋橫生,頭發也花白一片,如今因為傷重而無法起身,他只能趴在床頭仰望自己。

他猶記得自己一直都習慣仰望父親的,哪怕後來他長得比他還高了,也沒有意識到,父親竟然日益衰老,不再是需要他去仰望的高度。

這樣的認知,讓唐若白有點措手不及,仿佛心中那棵高大的樹轟然倒塌了一般,只覺得慌亂和無措,還有濃濃的悲傷。

他戎馬一生的父親,他戰功赫赫,足以名垂青史的父親,如今竟成了這般模樣。

身為人子,如何能不心酸?

唐若白紅了眼,需要極力隱忍才能避免落淚。

他害怕的是突然有一天,這棵大樹不僅要倒塌,還會枯萎,歸於塵土。

從前不敢去想的,也從未去想過的關於死亡的事情,第一次赫然浮現在他的腦海。

不,請那一天盡可能地來得慢一點,他還沒有做好準備,悠悠也肯定沒有。

他們的父親,應該一直高高地坐立在馬背上,手持一桿漂亮的銀槍,穿著閃閃發光的銀色鎧甲,威風八面,橫掃千軍,所向披靡。

“爹,我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治好你的腿,你一定會重新站起來的!”

唐若白忽然道。

唐振欽微微一楞,下意識地看了一下自己的腿,啞然失笑,道:“傻孩子,你怎麽也跟悠悠一樣,一雙腿於我而言,算不得什麽了,只要你們都好好的,一輩子臥床我也樂意!”

唐若白沒有再多說什麽,因為那是他內心的堅持,他不希望父親倒下,也不希望意識到他的蒼老和衰弱,這是他心裏的固執的念頭。

唐茗悠一覺睡醒,忽然抖了一下,一陣恐慌,然後發現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間裏,就更加慌亂了。

她連鞋子都沒穿就跑出屋子外面,恰好看到坐在庭院裏的唐若白。

“哥哥?”唐茗悠這才想起,自己被唐若白帶回來了。

唐若白回頭,看到她的樣子,無奈地道:“怎麽這麽不愛惜身體,鞋子也不穿,要著涼的!”

唐茗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慌忙又跑回去穿鞋,這一次整理妥帖了才出來。

“哥,爹呢?”唐茗悠問。

唐若白道:“還不是在屋子裏嘛,你在他面前哭著睡著了,他心疼得要命呢!”

唐茗悠臉色羞紅,道:“他睡了嗎?”

“嗯,喝了藥睡下了,先別去打擾他,我們倆談談!”唐若白指了指面前的凳子,還體貼地放上了軟墊。

唐茗悠坐了下來,問:“要和我談什麽?”

“談談你的事情!”唐若白直接道。

唐茗悠問:“我現在還是欽犯,是不是遲早還得回天牢去?”

“你在想什麽呢?我都來了,還能讓你回那個鬼地方?”唐若白不滿地看著她。

唐茗悠吐吐舌頭,道:“可也沒辦法啊,我畢竟是……哎,反正太後不會輕易放過我的!”

“太後如今可是自顧不暇,暫時怕是沒空對付你了!”唐若白微微露出一抹淺笑。

唐茗悠因為在蕭錦曄那裏,消息閉塞,所以還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

雖然蘇君清來過一次,說了些事兒,但到底如何,她還不清楚。

“你是不是對太後做了什麽?”唐茗悠問。

唐若白道:“也沒做什麽,不過是把她早年的做的孽都宣揚出去,關於她到底害死了幾個皇妃和皇子,又如何逼死了先皇的原配發妻,強占了皇後之位的事兒,左不過是這些!”

唐茗悠吃驚地看著唐若白,問:“這事兒你都敢說?”

“為什麽不敢?難道不是她自己做過的惡嗎?’唐若白反問。

唐茗悠道:“可這些事兒傳出去,難道不會給你添麻煩嗎?蘇君清就來找過我,讓我勸你收手!”

“那就對了,蘇君清知道是我,可卻只能讓你來勸我,說明什麽?說明他沒有證據,誰都沒有證據證明是我把事情傳揚開的!”唐若白微微露出自得的笑容。

唐茗悠點頭,道:“這倒是,不過太後心裏肯定清楚,這事兒和咱們唐家脫不了幹系!”

“那又如何?我們豈會怕她?”唐若白自信十足地道。

唐茗悠道:“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我等的就是她還手的時機,那樣好戲才算正式開場!”唐若白的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

唐茗悠第一次發現,自己那個翩翩風度,玉樹臨風的哥哥,竟也有這樣狡黠的一面。

唐茗悠問:“朝廷現在還沒有人提出要將我抓回去嗎?”

“你從天牢消失了,他們來找過我,也找過我爹,想要找尋你的下落,不過蘇君清明明知道你在哪裏,卻什麽都不說,看來是因為蕭錦曄的緣故!”唐若白分析道。

唐茗悠一聽到蕭錦曄的名字,臉色頓時僵了僵。

她也真是夠糊塗了,和他朝夕相對那麽多天,竟認不出他來。

是他演技太好,還是她真的已經將他從腦海中刪去了?

又或者是她根本就認出了,只是假裝把他當成了另外一個人?努力說服自己,那個簡單,不是蕭錦曄?

唐茗悠想到這裏,心裏更是慌亂和煩躁。

從鬼門關走了一趟回來,她清醒後有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相信,她真的和蕭錦曄徹底決裂了。

有時候會恍惚地以為,她還在攝政王府裏,他也隨時可能推開門走進來,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神卻帶著一抹柔情。

那樣的他,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

冰山為你融化,鐵樹為你開花,從不說情話的他,為你寫了一首三行情詩。

因為難得,所以才那麽珍貴,讓人心動。

可她又清醒地知道,他們之間再無可能了,從匕首刺進胸膛,哦,不,應該是從她選擇去江南開始。

他們就註定會分道揚鑣,撕毀所有的誓約,再無後來。

可偶爾還是會想起他,忍不住朝窗外張望。

後來,她漸漸習慣了那種疼痛。

就像她時常走過的那條路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大坑,她一開始總是忘記有個坑,不停地掉進去。過了很久,坑還在那裏,可她已經學會繞過他。

她以為坑不在了,其實是她習慣了那個坑,不再輕易被它影響。 就如同她以為被他傷過的心已經不會疼了,其實是她習慣了疼痛,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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