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翔撓了撓後腦勺：“咋不高興了？”

跟在後面的楊二嫂楊繡眉白了他一眼，“就你會說的不行，別瞎嗶嗶，看路。”

她雖然不太能理解為什麽墨應斕明明要見到心心念念的父母了，反而不開心了，但這並不妨礙她護犢子。

燈紅酒綠的都市，繁華大道上的車水馬龍，眼花繚亂高高聳立的建築設施，這一切，無不令在大山深處長大的，靠山吃山的兩位北方農村人瞠目結舌。

土氣的衣著，窮酸的氣質，一切的一切，與周圍的奢靡都是如此的格格不入，縱然是楊家翔這種神經大條的中年男人，也覺得局促不安。

他小心翼翼的並起腳跟，盡可能不讓自己土黃色的布鞋碰到周圍人擦的鋥亮的皮鞋靴子，唯恐自己玷汙了這高貴的鞋子。

公交車上人來人往，十分擁擠，而不管楊家翔怎麽盡力的弱小存在感，他們一行三人周圍總是硬生生的空出一小塊來，更顯眼了。

周圍總響起隱隱約約的竊竊私語，楊繡眉一張高原紅的臉蛋羞的通紅，但本來就紅，再加上她死死的埋著頭，沒有人發現。

墨應斕被楊家翔抱在懷裏，可能是怕他被楊老爺子千叮嚀萬囑咐過的大城市裏才會有的人販子給拐走了，楊二叔抱著他的胳膊很用力，墨應斕小小的襖子被嘞的滿是皺紋。

煎熬了一路，比他們村子最貴的車還要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公交車才慢悠悠的停在了終點站。

在車上乘客驚訝又戲謔的目光洗禮下，三人慌亂的下車，要不是一個小孩提醒，楊二嫂還差一點忘記了行李。

一下車，兩人看也不看周圍，埋頭就往楊父所在的地方走，一路上除了看路牌，就再沒有擡起頭過，腦袋縮起來，整個人看起來也有些佝僂。

拐進了一個裝修豪華的大門後，楊二叔才重重的喘了一口氣，他甚至覺得這個空氣潮濕燥熱的大城市裏，呼吸都是壓抑的，真是難以想象小時候泥猴子一樣的大哥和女漢子一樣的大嫂在這裏生活，居然還不想回家去。

滿頭大汗的楊二叔很想脫掉身上最後一件馬褂，甚至想光著膀子，但他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周圍，人人穿的光鮮亮麗，他就不敢了。

遠處兩幢高樓大廈的夾縫中，在陰暗的角落裏，一雙血紅的眸子默默的重新隱匿下去。

“餵餵餵，你們哪裏來的？”

保安的聲音有些高昂，楊二叔莫名其妙的就想起來小時候在語文課本上看到的一個詞——咄咄逼人。

“你看好小竺和行李。”楊二嬸攔住他，低低的說了一聲，然後把手裏的行李放在地上就一個人走向了遠處。

楊二叔當年跟著楊老爺子出獵的時候眼睛受過傷，對了，自從社會發展，為了防止被當成歪魔邪道牛鬼蛇神的打壓，出獵就是除鬼的暗語。

雖然之後治療過，卻還是落下了傷，因此楊二叔只要離的遠了看人就模糊不清，甚至有時候完全看不清楚。

他只能模糊的看見一個身材臃腫的中年婦女時不時的鞠躬，他覺得自己的眼眶突然有些酸。

“打死你打死你，就會欺負人。”

稚氣未脫的聲音由遠及近，墨應斕轉頭看過去，就看見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生一臉的為正義出頭的中二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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