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出去！”

軟滑的魚子箋上，白紙墨字短短兩行，一眼就能盡收眼底，清晰又刺目，慕嘉言整個人先是楞住了一瞬，然後不可遏制的暴怒了起來。

紙張上面的兩行字，墨痕力透紙背，幾乎每個撇捺、每個標點都化成了最鋒利的利刃，狠狠的插進他的心窩，痛入骨髓，卻不見血。

“皇長子血統有疑，疑似禁軍統領雲晨瀚之子。”

“皇後娘娘偷入天牢，在審訊室內動用私刑，霍公子重傷瀕死。”

一字一句，宛如染血的刀子，慕嘉言只覺得頭疼欲裂眼前發黑，他死死捂住頭，悶哼一聲，牙關緊咬。

縈繞在眼前數月的迷霧被硬生生撕裂開來，慕嘉言卻覺得眼前血氣彌漫，無孔不入的血紅折磨的他幾欲瘋魔。

不知道過了多久，慕嘉言才緩緩睜開雙眼，他的眸中一片血色，一種痛到絕望的哀傷悲慟的情緒在禦書房內漸漸蔓延開來。

他迷茫的眨了眨眼，擡起雙手，墨黑的字跡在他看來扭曲變形，仿佛變成了十八層地獄裏最殘忍惡毒的厲鬼冤魂，叫囂著就要向他撲來，誓要拉著他一起永墜閻羅。

為什麽？為什麽他會失憶啊……

白凈的魚子箋落到地上沾了灰塵，再也回不去從前的雪色。

慕嘉言像個孩子一樣，只是茫然無措的看著。

矜貴又高傲的小皇帝，第一次委屈的蹲在地上癟起嘴，眸中淚花盈盈。

那些深埋心底的，從來沒有消散過一分一毫的情愫，如同滔天洪水，狠狠席卷過荒蕪的心房，劈裏啪啦的碎石磚瓦被裹挾著，重重砸向心頭最柔軟的那處。

慕嘉言閉上雙眼，伸手死死按在心口，任由絕望將自己淹沒，那裏頭血肉模糊、鮮血淋漓，連血帶骨，被一同給挖了出來。

是誰？是誰這麽殘忍的對他？他可是皇帝啊，他可是九五之尊啊……

他應該什麽都有的，他應該會得到他的，只是……只是，為什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啊？

錯了，都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他不該，對他動心思的。

才二十歲出頭的小皇帝迷離的睜開眼睛，淚珠便一滴一滴的砸在地上，在名貴的霭布上，濺起點點深痕，轉瞬即逝。

這宮裏，從來沒有什麽，是能留下來的，冰冷血腥的深淵巨口之下，尤其是想要擁有身為人的感情，就是妄想，就是癡望，就是……就是癡人說夢。

是吧？所以他只是貪心不足，只是欲壑難填而已。

那要是他放棄了不要了，是不是就不會再失去了。

一滴淚珠砸在紙上，正巧，暈染開了最後那兩個字。

慕嘉言如夢初醒，滿目駭然，死死的瞪著那模糊不清的兩個字。

瀕，死，瀕……死……

是了，他還沒有死，他還活著！

慕嘉言眼中陡然爆發出璀璨明亮的光芒，慕嘉言伸手狠狠的擦去淚珠，鎏金的護腕在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火辣辣的痛感一下一下的刺激著神經，慕嘉言強壓下心頭的痛苦，近乎冷漠的開口：“暗一，進來。”

話音剛落，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一名暗衛便突兀的半跪在禦書房中。

慕嘉言的目光冷到極致，裏面翻滾著的所有的情緒都如同身處數九寒天的湖泊，須臾之間凍結成了萬載玄冰。

似乎是整個人都被凍上了，慕嘉言僵硬的扯出一抹笑意，嗓音沙啞刺耳：“暗一，去天牢。”

“是。”

……

天牢內，墨應斕面色慘白的大口大口喘著氣，口中不斷有鮮血溢出，止都止不住，當然，雲鶯也不會“好心”給他止血。

雲鶯冷漠的看著他茍延殘喘，眼中不僅沒有絲毫懼意，反而充滿著扭曲的笑意快意。

她面頰紅潤，鬢角被細汗沾濕，略微氣喘，高聳的胸脯起起伏伏。

雲鶯丟下吸飽血肉的短鞭，用力的甩甩酸軟無力的手腕，笑吟吟的看著眼前血腥的一幕。

“這樣，你就搶不過本宮了……”她滿意的看著，喃喃自語。

“不，不對！”雲鶯的眼神驟然變冷，“只是這樣還不行，陛下還是只會喜歡你……必須，必須要……”

她一句話說的顛三倒四語無倫次，胡亂掃射的目光猛的一頓。

在角落裏，靠墻擺放著一件滿是暗褐色血跡的拶子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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