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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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間的八卦與反八卦結束在田岡茂一沖鋒式電話鈴聲中,藤真按下免提鍵,瞬間迸出的聲波把湊在辦公桌邊的兩人各自震開五十公分,部長大人的命令簡明扼要,湘南大橋上發生四十輛機動車連環相撞事件,情報分析系統認為與海王星有關,派人去看看。

有一縷朝天發很不合時宜地垂落到額上,仙道向上吹了一口氣說,“來得真快。”起身跟藤真對表,確認通訊設備,心裏感嘆情報解析數字化的模式越來越不問青紅皂白,偏偏田岡對它迷信得很。

藤真不知為什麽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模擬戰隊友間擊掌互勉的古老禮節,沖仙道伸出手,說了句“路上小心”,仙道當然記得,但這一次只是笑著輕輕握了握那只微涼的手,“放心”兩字落下來的時候人已在緩緩合攏的玻璃門外。

報紙再翻過一頁,目光停在社會版,洋洋灑灑一整版的篇幅追述鐵男其人其事及其入獄在國際反恐怖主義戰線上的意義,觀點獨到筆鋒犀利,五年前槍擊海黨領袖連同五年後獄中自盡緣由始末竟然只字未提。

藤真掃了一眼文章末尾,花形透。這名字在神奈川之聲的晨報、周四時事點評、周末特刊中都極其少見,百年不遇的社長大人親手撰稿。藤真忽然覺得,仙道走後辦公室裏靜得有點讓人心跳加速,正在猶豫是否電話致謝一下,行動電話屏幕就亮了。

電話那端的聲音是職業新聞人特有的不動聲色中一針見血,只多半分溫柔,“仙道的對策太保守,有黑客目擊淩晨的網際攻防戰,在網絡上散布傳言說兩黨決裂國安部初戰失利,你和牧,誰出來辟謠一下。”

“網絡管理日志傳給你,直接公布戰況,就說是國安部和國防部聯合反入侵演習。”完全不是商量。

花形沈默數秒,“你這是在壓榨我的點擊率和收視率。”無奈和不滿是有,對藤真的決定卻並不太反對。

“國安部從今天起無條件征用神奈川之聲,有意見可以向我上司投訴。”藤真笑,聲音和語氣剛好,聽上去絕對是戲言一句。神奈川首席媒體的意志一貫超然獨立,且社長是個一絲不茍的人,有些界限永不能觸碰,即使是藤真也不行。

“牧有野心,你的袒護他不會領情。”花形忽然說。

“袒護?”心理準備不足,一天之內第二次。

“鐵男是個幌子,如果我能想到五年前那件事不那麽簡單,牧也能,但是他當時為什麽不追究,今天又為什麽要追究,其實是誰做的並不重要,他需要一個理由罷了。”

五年前花形透是調查槍擊事件的特派記者,曾因在報道中屢次質疑鐵男的被捕,且大膽提出供詞與槍擊現場的多處不符而被田岡茂一請到部長辦公室長談一夜。

部長說聯合執政來之不易,部長說恐怖主義是共同的敵人,花形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但是最後田岡說,“如果你認為真相不是這樣的話,我可以任命藤真為新的調查組組長,這你總該信得過了。”

那時藤真剛從見習生轉為國安部的正式成員,花形明白田岡的意思,如果真是陵黨人士所為,以藤真的性格,他接任所做的第一件事,將永遠改變同事和上司對他的期待和倚重。

那天早晨花形把追蹤調查的全部手稿及圖片錄影堆在田岡的辦公桌上,拋下一句“算你狠”轉身離開,一秒也不想多待,出門時聽見田岡部長說,“花形透你是神奈川最好的新聞人。”多可笑的評價。

藤真幾經輾轉得知那次談話的內容和結果,事情已經過去三年有餘,花形也明白他終究還是知道了,但彼此都沒有主動提過。他們曾是戰友,知己,大學之後依然相濡以沫相望於江湖,只是從那時起有些東西變得完全不同,而有些時候又仿佛一如既往。

所以乍一提起五年前的事件,兩人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藤真說,“你的看法我完全同意,但是花形,請你相信我,絕不是袒護,決策反饋系統一旦崩潰,這個國家的情報網會為國防部所有,整個國安部將形同虛設,牧先機在握,我不能……”

“我明白,我相信你。”花形為方才的直率暗暗自責,藤真的辯白在他聽來是委屈的,無論怎樣避免,這件案子五年後依然準確無誤地落到他肩上。

彼此長時間沈默不語,最後藤真說,“透,謝謝。”那是一個曾經為他放棄職業信仰的人,那還是他初出茅廬,相信真相始終只有一個的年代,全部的信念用來保護一個人,代價慘重。

花形說,“與其謝我不如以身相許,其他一律免談。”

藤真未及回答那邊已經收線,典型的仙道式冷幽默,這家夥什麽時候學會的,一點也不好笑。忽然就有把行動電話扔掉的沖動,不過一個早晨而已,整個世界都亂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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