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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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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麽這麽能忍著痛。”

驀地,他沒頭沒腦的問出一句。

晉海川眸色平靜,“習慣了。”

他早就習慣了。

自記事起,他第一次受傷,是被人推下石階,額頭撞出一塊青紫,胳膊被尖銳的石頭劃出長長一道傷口,血流如註。

沒有人生來就擁有強大而堅定的意志,最初的他也會因為傷口太痛而哭著叫疼。

母親哭了很久,自責沒有保護好他。

父親獨留母親在正陽宮,傷透了她的心,他不想母親再為自己哭紅雙眼,傷了身體。

他告訴自己,這只是一點小傷,很快就能好起來,以後就算遭遇更嚴重的傷,他一定能扛得住,一定能好好的活下去,不讓母親傷心落淚。

於是,下一次受傷,他咬緊牙關,不表露出難受。

咬破的嘴唇,讓母親發現端倪,又哭了。

母親認為都是自己的錯,如果沒有嫁入東宮,而是選一個門當戶對的夫婿,就能夠給他一個快樂而平安的人生。

可是人生已然走上這條路,還能怎麽辦?

當然是心懷光明,笑著活下去。

他才不要變成惡毒卑鄙的醜陋“惡鬼”呢。

再後來受傷,他學會小心翼翼的隱藏,逼自己不喊一聲疼,不落一滴眼淚。

一次又一次後,疼痛激勵他成長,教會他要保護所有人,創造出一個和平祥寧的世界,不讓他們受到同樣的傷害。

然而,他沒能保護好阿淮,沒能爬出那口井,又讓母親為自己肝腸寸斷,一心守護的大周江山也隨時會落入殘酷暴虐的羅行洲手中。

清湛如水般的眸子裏綻開漣漪,晉海川的視線移向床內側。

“我睡了。”

他要好好休養,盡可能的讓這副身體支撐的更久一些。

俞燁城放下巾子,深邃的眼眸像無盡的空洞。

說什麽變得更強大,可以去保護他。

到頭來,仍然依賴著他的溫柔。

俞燁城捧起晉海川的手,貼在自己的額頭,發出無聲的嘆息。

晉海川見他沒有離開,反而得寸進尺,一邊轉過頭面向他,眼中風情流轉,一邊單手解開自己的衣帶,笑問道:“不會是我這樣的身體終於勾起俞少爺的興趣,要來一場雲雨吧?”

話音未落,被子撲頭蓋臉落下來。

“睡吧。”俞燁城的聲音遠遠傳來,“收起你那些渾話。”

人終於走了,晉海川安逸的閉上眼睛。

翌日,甪裏大夫就被召進宮,頂替於鳳為的位置,為張貴妃診治。

另一邊,羅行洲向聖人提議在東宮的法事進行七七四十九日之後,再在佛堂舉行法事,為闔宮上下祈福,這也是成懿皇太子一直以來的心願。

聖人很快應允,下旨修整臨華宮附近的佛堂。

這差事交到羅行洲手裏,他格外的勤快,無論大小事,都要過問經手,安排的井井有條,頗得宮內外稱讚。

龍武軍官署內,都有談論這件事的聲音。

“連鋪在供桌上的布有一點折痕,穎王殿下也要親手撫平。”

“穎王殿下真是個好兄長。”

“要我說,不過是做做樣子,可別忘了這些年的傳聞。”

“餵餵餵,這些話現在可不興說了,除了穎王殿下,還有誰將來繼承大統……”

劍風橫掃,卷起的落葉像刀刃飛射而出,說話的幾個人紛紛閉嘴。

練武場上,一道人影勢如蛟龍,雷霆萬鈞。

“俞將軍的武功真真是令人望塵莫及。”

“某些方面也是呢。”

一股子譏諷味冒出來,幾個人互相看看,心照不宣。

接著,他們不約而同的望向俞燁城的那間屋子。

“雖說有那麽漂亮的臉蛋,可俞將軍是二十來歲不曾說過一門親事的鐵樹,能令俞將軍為之癡迷,也不知道耍了什麽花招。”

“那還用說,瞧著就不是正經人,自然用的是下三濫的手段。”

“呵,也不怕辱沒了須昌侯府的臉面。”

“咳咳。”

一道不輕不重的咳嗽聲,驀然橫插進他們的談話中。

幾個人一驚,心虛的望向來人。

龍武大將軍許別面無表情的從他們面前經過,“拿說閑話的功夫,用在習武上,諸位才能得到聖人信賴,在家族中站穩腳跟。”

“是。”眾人連忙應道,趕緊操起兵器去練武場。

許別放眼望去,一凜寒光閃過,如驚雷撕破天空,練拳用的一排木人被攔腰砍斷。

“燁城的劍法精進不少。”

俞燁城收劍,上前行禮,“大將軍謬讚了。”

這樣的劍法還遠遠不夠。

不夠殺了羅行洲,和所有向太子下手的人。

許別像個慈祥的長輩,遞給俞燁城一塊擦汗用的巾子,“燁城自打回來之後,是不是未曾回過家裏一趟?我剛才碰見須昌侯,向我抱怨管得太嚴苛了呢。”

“屬下回鄉祭祖,耽擱太久,勞煩大將軍與同僚們繁多,回來之後多做些事是應該的。”

許別望著練武場上的身影,手掌搭在俞燁城的肩膀上,“與我們何必如此見外,做兒子的還是要多回家孝敬爹娘的。”

俞燁城感覺有千鈞之力壓在自己身上,不動聲色的應道:“屬下知曉了。”

“年輕人嘛愛玩鬧,不奇怪,可也別辜負了爹娘的期待。”許別笑笑。

俞燁城假裝沒聽懂話中深意,簡略的應了聲“是”。

許別斂起笑意,臉上染上一層寒霜,“待籌備妥當,便要和西遼宣戰了。成懿皇太子之仇,必要西遼覆滅來償還。”

他搭在俞燁城肩膀上的手,慢慢收緊。

“建功立業,揚名立萬的機會,擺在你面前了,燁城。我剛說了,要在家族中站穩腳跟,是要諸多付出的。”

“成懿皇太子對屬下恩重如山,屬下願為太子鞠躬盡瘁。”

許別拍了拍他的肩膀,負手而去。

俞燁城回到屋內,將巾子丟進水盆裏,眼角餘光瞥見晉海川坐在窗邊。

他的腦袋搭在窗棱上,未束起的長發如綢緞似的散下來,襯得臉色如雪,似乎隨時會在陽光下消散不見。

俞燁城不由自主地疾步走過去,抓住晉海川的手腕,盡可能輕柔地拉起他。

一雙溫煦的眸子毫無防備的撞進的他的眼簾裏,同時註入的一汪春水溫柔地包裹住他的心。

他不禁念出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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